作者：他的Sahara
弗洛拉的眼神一下冷下来：“沙利尔，请你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布伦德唯一的雄主，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语气对我说话，又凭什么质问我？”
沙利尔没退让：“您和殿下的行程本是保密的，就算有民众拍到照片发上网，也没虫能知道你们下一站去哪，玛利亚号上无虫幸存，我们在太空中找回了所有残骸。对方下手之前，就已经知道你们在船上。”他停顿一秒，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而且您和锦官芙蓉，是旧识。”
弗洛拉看着他，语气里没半点动摇：“我再重复一次，我和锦官芙蓉没有联系了，他攻击布伦德的时候，也没对我留过情。沙利尔，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卧底，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对我，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沙利尔面不改色：“我需要检查您的星脑。”
在虫族，隐私是极被重视的，尤其是对身份尊贵的雄虫和雌虫而言，搜查星脑几乎等同于当众剥他们的外壳，弗洛拉当然不会同意：“不可以。”
沙利尔像是早料到他会拒绝，慢慢说：“高塔遇袭当晚的所有录像，军部和司法部都反复查看过。我们确信您是在清醒状态下，独自去见了锦官芙蓉。布伦德殿下一直拦着不让审讯您，甚至还娶了您。”他直视弗洛拉，“如果您真的在意殿下，就请配合我的调查。”
弗洛拉听见布伦德的名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沙利尔继续说：“您已经是皇室成员了，有些过去，该断的还是要断。玛利亚号遇袭的事已经传遍帝国，所有公民都害怕成为下一个目标，您享受了皇室带来的地位和庇护，也应该承担守护帝国公民的责任。”
这一番话又长又重，弗洛拉知道沙利尔在给他施压，可真正让他动摇的，是布伦德。
原来布伦德早就知道那些调查，早就拦下了所有针对他的审讯。可他从来没有说。他只是在弗洛拉面前，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稳稳地站在那里，把那些来自军部和司法部的压力都挡在自己身后。
沙利尔朝他伸出手：“您是跟我去审讯室，还是把星脑交给我？”
弗洛拉没说话。沙利尔也不催。他已经找到了缺口，就在弗洛拉的指尖快要碰到星脑时，身后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布伦德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弗洛拉，又看见他面前的沙利尔，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弗洛拉，我的会开完了。”
弗洛拉像被叫醒了似的，猛地回神，抬头看他：“嗯，好，辛苦你了。”
布伦德没看沙利尔，只把弗洛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他的动作很自然，可沙利尔伸出的那只手，只能慢慢收了回去。
弗洛拉靠在布伦德旁边，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他没有再说话，只由布伦德牵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轻轻反握住布伦德的手。
布伦德什么都没说，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他们在卧室里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星舰内部很静，只有引擎极轻的嗡鸣从舱壁深处传来。
弗洛拉低着眼睛，两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慢慢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先出声：“军部和司法部，其实一直想带走我审讯，是吗？”
布伦德看向他，他知道沙利尔一定说了什么，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再瞒的必要，他点头承认道：“是。”
弗洛拉又问：“是你拦下来的？”
布伦德：“是。”
弗洛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像要藏住那点已经漫上来的潮意，可到底没压住，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脸偏开一点。他当然知道那些案子有多严重。
锦官芙蓉携带大量雄虫出逃，杀死了很多帝国军雌，这次更是直接明目张胆地刺杀皇室成员，如果不是他和布伦德命大，恐怕真的死在太空中，尸骨无存……
“为什么？”弗洛拉问，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为什么拦着他们？”
“因为我相信你，”布伦德说，“弗洛拉，你不会做那些事，我不能让他们平白无故把你带走，更不会让他们对你用刑。”
弗洛拉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就在下睫毛上将落未落，他忽然站起来，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布伦德，布伦德没有防备，被撞得往后顿了顿，却还是先伸手扶住了他。
弗洛拉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哽咽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这个寡言少语总是沉默的军雌，总是对自己那么好，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宁愿自己受严重的伤，也不愿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总是考虑着他的想法和感受。
他微微踮脚，主动吻住了布伦德的嘴唇，唇瓣贴上去时还带着眼泪的凉意，可呼吸烫得厉害，他小声说：“我爱你，布伦德。”
面对弗洛拉真挚的告白，尽管那声音再小，但布伦德还是听见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扣住弗洛拉的后脑，更用力地吻了回去，古松和洋牡丹的气息在狭小的舱房里一点点交缠，混着咸涩的眼泪，像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风暴。
他们没有再说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很好。
爱虫的情话就像烈酒，听了会让虫上头，头脑不再保持清醒，想要一醉方休，想要用身体去证明爱虫给他的爱有多深，而布伦德正是这样的军雌，他没有得到过毫无保留的爱，唯独弗洛拉给了他，他在虫神面前发下过誓言，他会用生命来遵守的。
第56章
布伦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针对弗洛拉的审判, 沙利尔最终没有再坚持，那些围绕弗洛拉的怀疑，被布伦德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主星。
回到主星后, 布伦德几乎没有休息，便去了军部。
他以帝国下一任继承者的身份，向司法部和政部保证过弗洛拉对此完全不知情，弗洛拉也是受害者。
然而那支偷袭他们的反叛军, 布伦德和冯氏家族下两任继承者必须追查到底，把锦官芙蓉和那支反叛军彻底挖出来。
弗洛拉将锦官芙蓉跟他说的那些事情全部掩埋在了内心深处, 不愿再翻出来让自己为难。
他已经是布伦德的雄主了, 是希尔特皇室下一任虫后。
弗洛拉按规矩住进皇宫, 第二天醒来时, 布伦德已经不在。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寝宫，就看见陆羽玫正等在外面, 陆羽玫怀里抱着陆清清。
小虫崽吮着手指, 睡得很香，大概是因为有雄父的信息素围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弗洛拉不知道陆羽玫为什么会这么早等在布伦德寝宫外面, 他走过去，轻声问了好：“早上好，雄父。”
“早上好, 弗洛拉。”
陆羽玫遣散了周围的仆从，四周一下变得很静, 连远处喷泉的水声都清晰起来。
他没有绕弯，只是看着弗洛拉，“我想知道这些年, 你和你雌父是怎么过的，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他的眼神清亮，很平静地定定地注视着他，这让弗洛拉无法拒绝他。
他想起自己的雌父，以及，他和布伦德进宫，陆羽玫听到他雌父死讯时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他无法完全明白雌父和陆羽玫、卡修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布伦德的雄父，这么关心自己的雌父？
为什么雌父会离开主星，会隐去自己的身份，会独自把他养大，甚至雌父的亲哥哥和哥夫，都是因为他和布伦德结婚，才知道他的雌父已经不在世上。
弗洛拉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雌父从小就很仔细地照顾我，从我破壳日开始，再到我十岁离开我时候，他拍了我许多照片，然后这些照片储存在他的U盘里面，不过我并不知道他的U盘密码是多少。”
他说到这里不自觉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还被雌父抱在怀里的年纪。
晨光从廊柱间照下来，落在陆羽玫白得几乎透明的头发上，他抱紧了怀里的陆清清，听得很认真。
弗洛拉看见他的睫毛慢慢垂下去，“然后呢？”
“雌父很喜欢画画，我上学的时候，他基本不出门，总是一个人在书房里画。有油墨的，也有水彩的，不过他最擅长的还是钢笔画，钢笔画的都是些肖像。”
弗洛拉说着，声音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丝不理解，“只是有些画，画完以后就被他自己撕掉了，最后留下来的，大多是一些风景画。”
陆羽玫听到这里，眼睫微微一动，问：“你还记得他画的都是谁吗？”
弗洛拉摇摇头：“雌父从来不让我看见他画的内容，有时候画完一幅，他会对着画面出很久的神。
我偶尔在门口看他，被他发现以后，他就会把画遮起来，牵着我出去，说带我去玩。”
陆羽玫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我能看看他留下来的那些画吗？”
“当然可以，”弗洛拉说，“只是你能离开皇宫吗？”
陆羽玫沉默了，卡修斯为他设下的规定成为了他的枷锁，让他始终无法踏出皇宫一步。
纵使他很想离开皇宫，但守在皇宫的侍卫也绝不会放他离开，或许他前一秒刚走到宫门处，下一秒卡修斯就收到了消息，赶来把他带走。
二十多年了，自从他进入了皇宫，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皇宫一步，皇宫虽然大，但日复一日，陆羽玫也早就熟悉了皇宫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被困在了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永远不得离开。
弗洛拉看陆羽玫的这副表情心中仿佛也明白了，皇宫里那些窃窃私语的流言，那些侍虫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陆羽玫被囚禁在了皇宫，或许说是软禁也不为过，难怪他和卡修斯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强大如陆羽玫，他是帝国现存的第一个ss级的雄虫，竟然也像高塔里面的那些雄虫一样，只是一个困在高塔，一个困在皇宫。
都没有什么分别。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拍照保存发给我，可以吗？”半晌，陆羽玫才想到一个方法。
弗洛拉答应了。
在那之后，陆羽玫又拉着他聊了很久。
一整天的他们二虫独处时间，陆羽玫都遣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他和弗洛拉。
陆羽玫想要知道什么，弗洛拉都会一一告诉他，而他的心里，弗洛拉也开始逐渐对自己的雌父产生了好奇，他想要……了解雌父的过去，以及找到雌父的尸体，让雌父完整地回到主星。
布伦德给过弗洛拉账号权限，起初弗洛拉只是想看雌父在部队里出过的每一次任务，和评分，他想了解他没有见过的雌父，但随着他查到雌父最后一次任务，那时候雌父确实和整颗星球一起被判定为阵亡。
但弗洛拉发现，雌父最后进入过一艘编号Bzy的飞船，他顺着这个编号去搜，发现那艘飞船外壳和内部结构都用了极坚韧的材料，不只耐高温严寒，还极耐腐蚀，总之不会轻易解体。
弗洛拉想，雌父的遗骨也许还留在这艘飞船里。只要他还活着，又或者只要飞船还在，他就还能再找到雌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顿饭原本吃得很安静，直到卡修斯不请自来，陆羽玫几乎是立刻停了下来，打断了弗洛拉还没说完的话，弗洛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卡修斯脸色极沉，站在门口。他连忙站起来：“下午好，雌父。”
卡修斯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下午好，弗洛拉。”
他的视线已经全落到了陆羽玫身上，“你今天一天去哪了？我去你寝宫，没看见你。”
陆羽玫不咸不淡地说：“我去哪里，有必要向你汇报吗？反正我去了哪里，你派的那些虫都会告诉你，我说和不说，又有什么分别。”他的语气很平，宛如在说一件早就无所谓的事。
卡修斯没接这话，只转向弗洛拉：“你们今天聊了什么？”
弗洛拉下意识偏头去看陆羽玫，陆羽玫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不介意弗洛拉实话实说，或者是撒个谎骗过卡修斯，他都不在意，甚至可能陆羽玫更加乐见其成看见布伦德生气。
但弗洛拉显然不会选择讲实话说出，卡修斯连自己的亲生雌子都能用精神力打伤，他一个外嫁进来的雄虫，在卡修斯眼里大约更不算什么。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不让今天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被打破。
弗洛拉选择了向卡修斯说谎，他低下头，没去看卡修斯的眼睛，“我和雄父在聊我和布伦德蜜月时的事，还有布伦德小时候。”
他说完，仍不敢抬头，卡修斯的气势太强大了，一位处于巅峰期的SS级雌虫，带来的压迫感不是旁虫能比拟的，他几乎已经做好了被看穿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卡修斯竟然相信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卡修斯朝陆羽玫伸出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别总来打扰弗洛拉。”
陆羽玫没有碰他的手，先一步起身走了，卡修斯跟在后面，头也不回。弗洛拉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住在皇宫。
他不想被夹在陆羽玫而且他好像不喜欢自己的雌父，对于自己这个雌父收养来的雄子，恐怕……
弗洛拉还记得卡修斯在布伦德身上留下的伤痕，以及第一次见面卡修斯就当着他的面对布伦德出手，他不是布伦德，没有军雌那样强健的身体，也不是陆羽玫，能让卡修斯愿意忍着。
等布伦德从军部回来，他就和布伦德说好了，他不想和布伦德的雌父雄父住在一起，主星上他自己的雌父也给自己留了栋房子。
晚餐时，弗洛拉试着提出想搬出皇宫，他原以为卡修斯或陆羽玫会不快，可卡修斯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只有陆羽玫轻声说，出宫住也好，安静些，要是不习惯外面的生活，就带几个仆从出去。
弗洛拉婉拒了，他从小就不习惯生活里有太多别的虫，有布伦德和00就够了。
夜里，弗洛拉洗完澡出来，布伦德已经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还在处理军部的事。听到他上床，布伦德合上电脑，和通讯那头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切断了连线，他偏过头，看弗洛拉靠过来，洋牡丹味比平时更清楚一些，像刚被热水蒸开了，那股香气丝丝的无处不在。
“今天在皇宫怎么样？雌父和雄父没有吵架，牵连到你吧？”
弗洛拉摇了摇头，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和雄父聊天时其实很轻松，他的性格和脾气很好，也很亲近……只是对上雌父会立刻变脸。”
布伦德“嗯”了一声，把他揽进怀里：“如果明天就搬出去，行李会很多，我派几个侍从帮你。”
弗洛拉靠在布伦德的怀里看他玩弄自己的头发，“虽然搬出去了，我还是会每天进宫请安，陪雌父雄父用饭，该有的礼数我不会少了的。”
布伦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们并不在意这些，你不必太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