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他的Sahara
“我很喜欢这颗星球。”他说。
布伦德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发顶，“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去哪颗星球我都很喜欢。”
弗洛拉腼腆地低头嫣然一笑，这个家伙真的是，总是用一副木头的脸说出一些让他脸红害羞的话，身后的尾钩趁着主虫低着头害羞，它悄悄地绕到布伦德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缠了一圈。
一个星期没回来，再次踏上玛利亚号，弗洛拉还有些不适应。
船舱里的温度，空气里的清洁剂味道以及脚下微凉的金属地板，都让他有点不真实，明明前不久还在灰木星。
安然是只性格很温柔的亚雌，正弯着腰，把弗洛拉和布伦德从灰木星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分类整理，等他打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藤箱时，安然看见里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兰花螳螂，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
“布伦德殿下真是好大的福气，”安然一边笑，一边把那些螳螂小心地放进玻璃罐然后摆到矮柜上，“弗洛拉阁下这么爱布伦德殿下，未来的小殿下和小阁下，有您二位这样恩爱的雌父雄父，也一定会很幸福的。”
弗洛拉一向不擅长掩饰被外虫戳破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只好耳根发烫着，岔开了话题，“下一站是哪颗星球？”
安然说：“是塞壬星，一颗几乎完全被水覆盖的星球，陆地只占极小的一部分。”
弗洛拉不免有些好奇，想到他看过的电影，“那塞壬星里面真的会有塞壬族吗？”
问题刚问出口，他自己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那毕竟只是故事和传说里的种族，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安然倒没笑他，反而认真地说：“万一真有呢？您可以问问布伦德殿下，军部常和科技部合作，很多研究资料外面看不到。”
弗洛拉便朝布伦德看去，布伦德就坐在不远处的软椅里，手里拿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眼睛一直看着他，见弗洛拉望过来，布伦德放下杯子。
“军部派过几支科考队去塞壬星，海底确实发现了大量建筑群，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属于生物遗骸，”布伦德说，“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种族像是突然消失了。”
弗洛拉听得很入神：“这很科幻，为什么会这样？”
“目前还没有确切结论，”布伦德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弗洛拉的发顶，“很抱歉，雄主。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安然极有眼色，把东西差不多归置好后，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门一合上，弗洛拉还被布伦德刚才摸他头发的动作弄得有点出神，下一秒就被布伦德从背后圈进怀里，布伦德的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和古松味一起压过来，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起他的下唇。
“你刚刚一直在看安然，雄主。”他说。
弗洛拉的嘴唇没一会儿就被磨得泛红，他抬手，轻轻覆上布伦德的手腕，转过脸来看他，眼里没有半点闪躲：“你……是吃醋了？”
布伦德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弗洛拉的颈侧，像在标记什么看不见的领地，弗洛拉被他的头发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勾住布伦德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只有你一个，布伦德。”
布伦德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一把将弗洛拉打横抱起，动作却放得很轻，像抱着一束娇嫩珍贵的鲜花，弗洛拉的后背刚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布伦德就俯身下来，撑在他身体两侧。
“我的胯骨还有点疼……”弗洛拉小声说。
“我知道，”布伦德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我会温柔。”
弗洛拉偏过头，把脸半埋进枕头里，尾钩却像有自己的主张，先一步缠上了布伦德的腰，他听见布伦德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玛利亚号分明还没有到最美丽的海洋星球塞壬星，但在玛利亚的某个房间，却已经在海上刮起了温柔的浪……
����
玛利亚号在寂静无声的太空中航行。
弗洛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洁癖还是让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又换上干净衣服，才重新回到床上。他刚靠进布伦德怀里，准备找一部电影一起消磨时间，整艘船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很突然，像整艘飞船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顿时房间里所有陈设都东倒西歪，桌柜上的玻璃盒、果盘、小摆件纷纷摔落下来，好在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东西没有碎，只是滚得到处都是。
玛利亚号的红色警示灯紧跟着亮了起来，一闪一闪，把雪白的舱壁照成一片刺目的红，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响起，一声长过一声，像要穿过耳膜钻进骨头里。
布伦德神色骤冷，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从床上坐起，用极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弗洛拉，弗洛拉还半坐在被子里，怀里还抱着一只枕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弗洛拉，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我回来之前，谁敲门都别开。”
弗洛拉没有多问，只是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他的回答后，布伦德才推开舱门，大步朝驾驶室方向走去。
他刚一离开，弗洛拉就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了遮光帘。外面的太空中，密密麻麻地闪着细碎的反光，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发亮的东西不是星星，而是一艘艘贴着反光条的小型飞船，正像鱼群一样朝玛利亚号围拢过来。
弗洛拉瞳孔猛地一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玛利亚号被星盗包围了。
他顾不得布伦德临走前的话，匆匆穿上鞋，跑出了卧室，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布伦德。
另一头，布伦德已经赶到驾驶室。布朗上校已经启动了防御力场，整艘船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裹住。见他进来，布朗立刻说：“布伦德殿下，这伙星盗有备而来，他们突然出现在玛利亚号周围，此前我们的雷达上完全没有显示。”
“没有检测到他们靠近？”
“我一直在盯着，直到他们开火前一秒，界面上仍然只有我们自己的坐标点。”布朗的声音很沉。
布伦德没说话，这招战术他曾经在追剿一支走私军火的犯罪团伙的时候也用过，他确信那次他已经剿灭了犯罪团伙，但现在玛利亚号被包围了，这就证明当初没有清除的彻底，仍有漏网之鱼。今天这出，恐怕是冲着他来的。
副驾驶陈炳良站起来，走到布伦德身侧，说道：“殿下，玛利亚号的防御和进攻系统虽然完善，但弹药和能量有限。对方数量太多，只靠玛利亚号，恐怕没办法把他们全部清掉。”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布伦德已经懂了，若在从前，他早就驾驶机甲上阵，驾近身与这些敌虫厮杀，可现在他的雄主还在船上，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必须保证弗洛拉平安。
玛利亚号上都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士兵，只是数量太少。
“立刻向最近的帝国驻军发求援信号，”布伦德的声音冷而清晰，“所有炮火集中打包围圈最弱的一侧，撕开口子。不要撤防御力场，不要恋战，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任何一个入口。所有虫都给我待在各自位置上，听令行事。”
“收到！”
命令下达后，驾驶室内再次忙碌起来，传令声和仪器声此起彼伏。布伦德站在主显示屏前，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红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紧。
他这次只是出来度蜜月，连专属机甲都没有带，若他单独在此，他有把握与这些星盗周旋到底，但玛利亚号上还有弗洛拉，他不能拿弗洛拉去赌任何一点胜算，红色灯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格外冷硬。
第52章
炮火不断砸在防御力场上, 爆炸的光一层接一层地绽开，防御力场能挡住大部分攻击，但每挡一次, 那层淡蓝色的光就会暗一点，表面裂开细碎的光纹，像随时都可能碎掉的冰面。
玛利亚号的火力始终对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处猛攻，可每次刚撕开一点口子, 新的飞船就迅速补上来，像早就算准了他们会打那里。攻了又堵, 堵了又攻, 就像坠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等玛利亚号的弹药耗尽, 这个循环才会真正结束。
布伦德站在主显示屏前, 眉头越拧越紧，“Z3军团还没有赶到？”
陈炳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又急又沉：“殿下, 我们的求援信号被拦截了, 根本发不出去！”
布伦德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是普通的星盗。信号被拦截, 包围圈被提前布置, 连玛利亚号弹药消耗的节奏都在他们计算之内，这已经不是埋伏，是早就准备好的围杀。
他看向主屏上那艘始终没有动过的星舰, 它就停在正前方，像一尾沉在深海里的巨鲨, 不慌不忙，只等着玛利亚号把力气用尽，再慢慢游过来收口。
“能交涉吗？如果要钱或军火, 可以谈。”布伦德问。
布朗摇头：“殿下，我们发过去的讯息，他们一条都没有回。”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重炮，防御力场右侧终于支撑不住，被轰出一片空洞，三艘灰黑伪装的武装飞船立刻从侧后方逼上来，炮火穿过缺口，狠狠炸开在玛利亚号右舷。
二号引擎顿时被炸开一团浓烟，整艘船失去平衡般往一侧倾了倾，消防喷淋头喷出大片雾水，警报声像被撕开的布帛，一声接一声地割着耳膜。
“玛利亚号停止进攻保留弹药，将全部能量维持在防御力场上，”布伦德声音极冷，“给我准备一艘轻便装填满能量的机甲，我出去迎战。”
布朗猛地回头看他：“殿下����”
“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出去，玛利亚号只会被他们磨到能量耗尽。”布伦德说，“我去撕开他们的包围。你们找机会带着玛利亚号冲出去，弗洛拉在船上，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他停了下来，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交代道：“看护好弗洛拉阁下，不要让他受到一点伤，哪怕付出你们的性命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收到！”
玛利亚号中后腹舱缓缓开启，一架通体银亮的机甲滑了出来，整架机甲高近三十米，银白色涂装在星海里像一道被射出去的月光。
布伦德接入系统，右臂的炮口在极短的时间内蓄能完毕，他调转方向，让能量炮以最大的扇形角扫过飞船群，光芒横切出去，一艘接一艘的星盗船在深空中炸成火球。
可那些飞船补上来的速度很快，炸掉一排，后面就涌上更多。布伦德这架机甲是为高速突入和近身斩击设计的，并不适合长时间远程消耗，他硬生生用范围炮火在包围圈里撕出一个缺口，可还没等玛利亚号从中穿过去，两翼的敌舰又像水一样合拢过来，把缺口重新封死。
布伦德看着屏幕上的红点重新覆盖那条生路，第一次把操纵杆握得发紧，他不是没打过以少胜多的仗，多少次的生死危急关头，布伦德都很镇定。
但除了今天，布伦德罕见地有些失去了冷静，额头的汗水流了下来，他不能退，也不能耗死在这里，玛利亚号还在身后，他的弗洛拉还在等着他带着玛利亚号安全离开这里。
此时的弗洛拉已经听完了布伦德和布朗上校的全部对话，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别的雄虫那样害怕得躲起来，他一直站在离驾驶室不远的一处阴影里，背贴着冰凉的舱壁，把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看着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冲进星海，在密密麻麻的敌舰中撕开一条又一条光路，每一次冲锋，每一次转身，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布伦德躲过一发炮弹，他不但没有松气，反而更害怕了，这次躲过了，那下一次呢？弗洛拉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心口，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心，机甲的能量是有限的，布伦德的精神力和体力也是，如果布伦德松懈了一秒，那些炮弹便会把布伦德撕裂。
战争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背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渗出来，把轻薄的衣服黏在皮肤上，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发麻，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又冷又尖，像针一样往他的指尖和太阳穴钻。
他看着窗外炮火连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雌父，自己的雌父也是在战场上死去的，那种失去亲虫的痛苦，弗洛拉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布伦德在自己眼前死去。
锦官芙蓉说过雄虫也有战斗能力，弗洛拉心里下定决心，他要去支援布伦德，他要和布伦德在一起。
他记着玛利亚号内部的空间图，一路摸到了武器室，在那里找到了一艘小型飞船。
飞船不算大，但五脏俱全，有自动驾驶系统，也能手动操控。他设好自动开启舱门的时间，矮身坐进去，吸了口气，把安全带从肩上拉下来扣死，飞船滑出玛利亚号的瞬间，他的胃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宇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爆炸的热浪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贴着船身一次次推过来，没有了玛利亚号那层玻璃的阻隔，外面的战场反而在他眼前变得更清晰，也更可怕。
弗洛拉没有犹豫，他把精神力铺开，像在灰木星时做过的那样，让那些看不见的丝线顺着气流和爆炸的余波往外蔓延，就在接触到那些飞船的时候，他猛然一怔����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船里，竟然没有一丁点生命信号。
无论他怎么探测，都感应不到驾驶舱里有雌虫或雄虫的信息素，甚至连心跳和体温的波动都没有，那些飞船是空的，它们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像一批没有灵魂的兵器。
他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布伦德。
弗洛拉闪避着不断轰来的炮火，飞船几次被气浪掀得几乎翻转，他咬住牙，握紧方向杆，硬是从火光里穿了过去。
布伦德的银白机甲就在不远处，右臂的光刃已经黯淡，飞行姿态也有些迟滞，弗洛拉按下通讯键，强行把飞船频道接进布伦德的机甲。
“布伦德，不要应战了！”他的声音被爆炸撕得时断时续，“这些飞船里没有虫在驾驶，他们用别的手段在操控！”
正挥下光刃的布伦德猛地顿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看见那艘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型飞船正悬浮在火光之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浪卷走的叶子。
“弗洛拉，你为什么离开玛利亚号？”布伦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震惊和一丝他没有察觉到的害怕。
弗洛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听得出布伦德的声音已经不稳，他们已经深度结合过，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布伦德不只是体力透支，还有精神海消耗过度。
他没有回答布伦德的问题，直接把精神力探入布伦德的机甲，像一场及时雨填进那片已经干涸见底的精神海，那股力量是温热的，布伦德浑身一颤，他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停下的手指恢复了知觉，连机甲的系统都重新亮了几分。
“弗洛拉，现在立刻回玛利亚号，这里太危险。”布伦德的声音更沉了，像从牙关里挤出来。
“不。”弗洛拉说。
“你没有经过训练，你会受伤����”
“你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弗洛拉打断他，“你需要我，你难道要让我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布伦德，我们才刚结婚。”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酸涩，他就好像又要经历刚失去雌父的那段时间了。
布伦德的心被弗洛拉声音里的那点哽咽狠狠击中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
弗洛拉从没有这样坚持过什么。“布伦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