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而后他去找了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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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渊正在用掌心雷劈萧承聿。
一道道紫黑色的电光从上空落下，劈在萧承聿的脊背上，皮肉翻开，焦黑一片，又渗出血来。
萧承聿被锁链吊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碎成一条一条。可他竟还笑得出来。
“你的样子像是条失去一切的疯狗。”他抬起头看着殁渊，眼底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实话告诉你吧，衔霜根本没死，他被我藏在一处地牢里，好吃好喝养着呢。你成了神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承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
殁渊的手指僵住，他空荡荡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心脏，还要随着他心脏的跳动继续往深处钻。
他看着萧承聿，话声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你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萧承聿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凌清宸那种温润儒雅，他像是一头撕掉伪装的兽，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獠牙森然的样子。
殁渊要掰断他的獠牙，让他连野狗都不如：
“你不是想遵守你师尊的遗愿、护佑苍生吗？可因为你的私欲，苍生都得陪葬。”
殁渊也笑着：“那不如就从毁掉天阙开始，可好？”
萧承聿那怨毒的眼睛里终于浮出惊慌，他拼命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就杀我！白锦琅能接受你滥杀无辜吗？他要是知道你����”
话没说完，殁渊一挥手，一股力道狠狠扇在他脸上。
萧承聿的头猛地歪向一边，嘴里吐出一颗断牙，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锁链上，又落进脚下的黑泥里。
他的下巴脱了臼，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殁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团翻涌的戾气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事可做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承聿，话声轻扬：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白锦琅除了天阙之外，哪里都不知道，本座可以留着天阙。那就先从仙界开始，只要能躲到天阙的人，本座一个都不杀，看看天阙到底能收多少人。”
萧承聿浑身都在发抖，可他说不出话，下巴脱臼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淌了满襟。
殁渊看着他那副惊慌的样子，有一点点满足，他打算就这么去做。
此时，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他不意外。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有人找到这里很正常。他甚至有些期待，正好拿这个人开刀，在萧承聿面前杀了，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但不能吓到白锦琅。
他转身走向那副水晶棺。棺中那副小小的骸骨安安静静地躺着，被结界笼着，泛着淡淡的白光，他把手贴上去，掌心隔着水晶棺，像在摸白锦琅毛茸茸的耳朵。
“一会儿阳光可能会被挡住，你别怕，就一会儿。”
他直起身，抬手布下结界，将水晶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然后转身，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走去。
忽然，他猛地停住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踩在一柄剑上，白袍在风中轻轻翻动，空荡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殁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凌清宸！”
第75章 哀求
凌清宸方才赶到天阙时, 殁渊已进入尾声，他只看到一个黑影遁走，并没看清殁渊的样子, 此时才真正看清。
殁渊没穿铠甲, 头发全白了, 人瘦得脱了形, 颧骨支棱着, 脸颊也凹下去。
他上一次见殁渊, 是在归墟边缘，那时殁渊被他拖着往下坠, 面目狰狞，哪怕重伤到只剩一口气, 眼里也全是杀意。
如今眼前这个人, 却像一具被抽干了的壳子，唯有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像烧透了的炭, 可里面翻涌的东西变了, 不是杀意, 是期许。
殁渊倒是一副根本不在意自己变化的样子, 他一双眼睛钉在凌清宸身上, 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凌清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很不习惯和自己斗了几千年的人忽而成了这个样子。
他收剑落地, 将那只完好的手背在身后，打不过的，他没打算打。
“你既已跳出三界之外……”
“白锦琅呢？”殁渊打断他，一连前进了好几步，逼得凌清宸往后退, “你能出来，白锦琅也一定可以。你把他藏哪里了？”
“我不知……”凌清宸垂下眼睫。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殁渊声音忽然拔高，“你还在下面，一定会接住他的！”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他有没有受伤？肚子有没有疼？”
那人眼睛里放着光，不是凶光，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亮，他像没看见凌清宸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没看见凌清宸背在身后的手，没看见凌清宸整个人的紧绷。他只看得到凌清宸的脸，从归墟里活着出来的脸。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二人曾经你死我活。
凌清宸不退了，他依旧负手站在那里:“我不知。”
“凌清宸，你少给我耍花样！”那人变了脸色，但立刻又压下了火气:
“你来是为了救你的宝贝徒弟吧，告诉我白锦琅在哪里，我把你徒弟放了，仙盟我也不会动。”
凌清宸抬眼，直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你杀光所有人，他就能回来吗？”
话未落音，一道闪着电光的鞭子迎面而来，凌清宸只来得及偏了偏头，然后像被雷电击中，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咳出了一口血，半晌才费力地爬起来。此时，萧承聿已经被送到他面前。
殁渊用铁链缠住萧承聿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萧承聿的下巴被卸了，嘴合不上，里面全是血，泪流了满脸，把血迹冲出一道道白痕。
殁渊的话声沉甸甸地压下来：“你不想看着你徒弟死吧？你若再不说，我就在你面前，一点点打碎他全身的骨头！”
凌清宸看向萧承聿，那张脸被血和泪染的斑驳，简直不成样子，他的心里揪了一下。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可此刻他忽然想起的，是另一个人的脸。糯糯被殁渊带走时，是不是也这样哭过？是不是也这样满身是血，却没人来救他？
萧承聿是跟他最久的弟子，说不动容是假的，可他更清楚，殁渊要的是糯糯，除了糯糯，没有别的解决之道。
他绝不再把糯糯卷进来了，凌清宸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我说了我不知。你口口声声要找白锦琅，却在这里造下如此杀业，是想让他连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我不造杀业他就能回来吗？”殁渊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吼完之后，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像是站不住一样。他往后面那个结界的方向看了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扑上来开始亲手去解萧承聿身上的锁链。
“我放了你徒弟，我放了他，你回去给白锦琅说，我改好了。你让他出来见我一面，我不抢他回来，只见一面就好。”
他将萧承聿送到凌清宸面前：
“你告诉他，衔霜没死。让他别生气了……出来见我一面，可好？”
他说完还盯着凌清宸，眼睛一眨不眨，简直是在哀求。
二人斗了几千年，便是最狼狈之时，也从不曾在对方面前示弱。
可如今的殁渊，得了三界至强的力量，却为了一人的下落，站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他。
凌清宸心里沉甸甸的，但他很快又把那份沉重压下。
这人逼得糯糯跳下归墟，糯糯那样大的肚子，人却比之前还要轻，还有糯糯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
若他当真如此深情，早做什么去了？
他扶住萧承聿，面上无波无澜：“我不知。”
殁渊回头一步，盯着他，大口大口地吐息，像是在忍着什么，那人回头看了看结界的方向，而后又看向凌清宸，眼神直愣愣的：
“你回去转告白锦琅，说他若不想见我没关系，我等他。我不杀人了，我等他。”
他边说边转身往结界那边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你记得给他穿肚兜，要锦缎的，内里不要有针脚，他皮肤很嫩，会磨红。”
“小裤一天最少换两次，他憋不住，你不能说破，不然他就跟自己赌气，不好好吃饭。你得哄着他，让他觉得你不知道。”
“灵果要煮了再给他吃，他有时候最馋，但是一小块生的都不能给他吃，他闹肚子。”
“小宝得吃灵力，我的本源灵力过不了多久就化了，你得给小宝灵力，不然他会抢小猫的养分，小猫会越来越瘦。”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了，这才迈开步子。
他边走边嘟囔，像是自言自语：“生小宝之前总要见见我吧，他身子不好，小宝又是淘气的，他自己怎么带孩子啊。”
说着，他走上那块石头，结界打开，露出里面的棺椁，他将那三尺来长的棺椁放到腿上，张开双臂抱紧。
凌清宸远远的看着。
方才听殁渊说肚兜和小裤时，凌清宸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以为他是要刻意炫耀，又以为他是故意说这些来刺自己。
可他很快发现，殁渊每说几句，就要往那口棺椁看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不敢多看，可他忍不住。
凌清宸忽然明白了：殁渊嘴上说着“我等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白锦琅死了，他只是不敢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把萧承聿背到身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背负着千万人命的大魔头，原来也有可怜的时候。
因为萧承聿重伤，天阙大阵完全破碎，再加上还得防备着别人的追踪，直到十日之后，凌清宸才终于寻到了间隙，赶回了洞天。
他自以为把一切都准备的很好，充足的上等食物和灵泉，两个贴身侍从，云姨还有生产经验，阿肆是个食修。
所以他也以为白锦琅会被照顾的很好，会躺在那块永远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头上，晒着太阳，摇着尾巴等他。但他回去之时，却发现他的糯糯正跪在灵泉边上洗一件白色的小衣物。
他心里一揪，扫了周围一眼便看到阿肆和云姨都在不远处，和他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的苦笑。
他明白了，白锦琅闹了脾气，不让他们靠近。
在天阙时他离开后白锦琅经常也闹脾气，但那个时候又从小陪着白锦琅长大的漱石和衔霜，他们总有办法去哄。
如今阿肆和云姨不熟悉白锦琅，他又大着个肚子，谁都不敢招惹。
凌清宸慢慢的走过去，白锦琅正用力地在潭水里搓着一件白色的小裤，他肚子太大了，蹲不下，于是便跪在潭水旁边，裙摆湿了一大片，小手在白色的皂角泡沫里搓得通红。
凌清宸轻声叫了一声“糯糯”。
那个瘦削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搓，而且搓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那件小裤搓穿。白锦琅的后背在颤，一下一下的，伴随着压抑的哭声。
凌清宸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抱他，白锦琅挣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