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为了破开阵法，仙盟的人已经将这里的灵脉切断，没有灵脉便支撑不起传送阵法，他们将一艘飞行船放进院子里，簇拥着白锦琅和衔霜进去。
船还未起飞，衔霜腰间的玉佩忽而传来一道急促的传音，那边像是遭了什么事，话声被扯得断断续续：
“有变数����殁渊要挣脱束缚，立刻改道！往归墟那边去！”
第61章 追击
殁渊一直不愿正眼看萧承聿, 处处学着凌清宸的做派，把自己活成一个赝品，看着就烦。
但他不想开战, 眼下他只想养好伤, 早日冲击魔祖之境。所以双方必要的会晤还是要有的, 通灵境在营帐中浮现出来, 上面出现萧承聿的幻影。
隔空会晤之时, 殁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半举着手慢悠悠地转扳指，对萧承聿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注意到自己的袖口有一处细微的皱褶, 是白锦琅抓的，他只觉胸口暖了一下, 不由放轻力道去抚那处皱褶。
指尖刚触上去, 他便察觉出不对劲：袖口的衣料上有一点发硬痕迹，在深色的衣料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用灵力探了一下, 那竟然是血, 而且血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他的本源灵力气息。若是他自己的血, 不管再过多久气息都不会这么淡的, 所以这血是白锦琅的！
殁渊心头猛地一沉, 顿时觉得那头滔滔不绝的萧承聿聒噪, 一挥手便切断了通灵镜。
他立刻用牵机印向寒苏传音，让他去看看白锦琅, 可那边根本没有回应，他又凝神去感应那座护院大阵，大阵并无异样。
可他的心神怎么也定不下来，袖口上那点血迹像是烧进了他的骨缝里，他坐不住了, 准备让魔将守好阵线，自己要亲自回去一趟。
可就在这时，仙盟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总攻，萧承聿竟然亲自上了阵。
人人都说萧承聿深得凌清宸真传，可他的剑看似承袭了凌清宸的路数，实则比凌清宸诡谲得多，剑光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阴狠气息，像是夹杂了什么旁门术法。
不过转瞬之间，已有两名魔将接连倒在他剑下，殁渊不由多看了两眼，便这两眼的工夫，萧承聿竟绕开正面阵线，直直朝他而来。
真是不知死活。殁渊几乎想当场将他碾碎，但他忍住了。他心神不宁得厉害，必须尽快回去看白锦琅。
大不了这座城池、这条灵脉，他都暂时不要了，等日后恢复实力，自然能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他当即发动传送阵，可阵纹刚凝起来，他便惊觉自己竟然定不到那座宅院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头切断了周边的灵力流淌，他的灵识探过去，只碰到一片空茫。
他越发焦躁，又退而求其次，将传送阵定在附近的灵脉节点上，打算到了那里再用术法赶回去。
萧承聿见他发动传送阵，误以为他要直接遁走。
他深知这样的机会绝不会有第二次，咬紧牙关，提前催动了白锦琅喂下的毒。
那毒需随灵力运转慢慢沉入丹田，灵力用得越多，毒便扎得越深，待到一定火候，一经引动，根基立毁。
所以即便知道与殁渊实力相差悬殊，他仍要上前挑衅，为的便是让那人多运转几分灵力、多沉几分毒。
可如今殁渊要走，他等不了了：暗中催动引毒之术，灵力一催，殁渊丹田内的毒素轰然炸开。
只见那人猛地吐出一口血，传送阵应声崩散，殁渊在碎裂的阵光中踉跄了一下。
萧承聿不敢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祭出天刑塔，那是举仙盟之力，专门为殁渊量身炼制的法器。
他们做过推演：即便是殁渊丹田受创，也不会顷刻间彻底失去战力。
所以萧承聿备好了天刑塔，专等殁渊毒发灵力紊乱的这一刻，趁他虚弱之时将人困入塔中。
天刑塔内起初还传出几下冲撞的闷响，很快便没了动静，魔族那边本就军心不稳，见魔尊被困，登时作鸟兽散，战场上很快便只剩下仙盟的人。
萧承聿等人围住天刑塔，开始结阵加固封印，可阵纹才画到一半，塔身忽然从内部崩开一道裂纹，紧接着整座铁塔剧烈震颤起来。
众人拼尽全力催动灵力想要压制，萧承聿心头骤然一沉：殁渊要出来了，他立刻又传了一道急音给衔霜，让他们改道归墟。
话音刚落，天刑塔轰然崩碎，碎铁裹着血雾四溅飞射，周围结阵的弟子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殁渊从漫天碎片中冲了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尤其是丹田处：血口翻卷着，污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是他自己亲手剖开放血逼毒留下的！
天刑塔之内布满了浮游的气刃，殁渊若动用灵力抵挡，气刃虽伤不了他，毒素却会更深地渗入丹田；可他若是不挡，那些气刃便能将他割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可殁渊竟然闯出了第三条路，他忍住了所有气刃的切割，坚持不催动灵力抵挡，同时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逼出了毒血。
他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
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如山洪倾覆般碾下来，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承聿浑身都在抖：这股威压他见过:在凌清宸与殁渊决战的那一日。
那日他和所有人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将自己养大成人的师尊一步步走向陨落。
可这一次，殁渊重伤，威压比之前薄了许多，他身前也没有那道鹤一般的身影了，而他身后却有仙门的数十精锐。
他很高兴站在这里，站在师尊曾经站过的地方，做着和师尊一样的事。
他咬紧牙关，骨节轻响，但他依旧硬生生往前挪了一步，又艰难地提起了剑。
殁渊的目光一下扫了过来，那双眼沉沉地钉在他脸上，萧承聿只觉得身上的重量骤然加了一倍，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可他绝不肯跪，将剑身深深插入地面，死死撑住自己。
原来他还是差的太多了，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里却没什么可后悔的：
做到这个地步，便是见了师尊，也没什么可愧对的了。
他准备好了赴死，可殁渊只是盯着他，不往前走一步。那人脚下忽然腾起一圈复杂的阵纹：在做传送阵。
无人能动，也无人敢动，下一刻，刺目白光亮起，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
萧承聿身上千斤般的重担终于卸了，他踉跄一步，随即猛地回过神����
殁渊是去找白锦琅了！他来不及多想，提剑便往归墟赶去。
归墟处于三界分界处，是一个方圆百里、深不见底的巨型深坑。
世间戾气聚集于此，百里之内皆被浓稠的黑雾笼罩，灵力无法运转，法器尽数失效。
没有人敢在此处调用灵力，自身灵力一旦外泄，周遭戾气便会疯狂涌入，轻则侵蚀道心，重则当场暴毙。
萧承聿却在归墟里设置了许多驿站与补给点，甚至标出了一条安全路线，为的是那个坠入归墟的凌清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殁渊惧怕归墟已是三界皆知的事，魔族修士道心不稳，最容易被戾气侵蚀，而穿过归墟又是回仙界最近的路，所以萧承聿才会让人将白锦琅带到此处。
白锦琅一行人的飞行船破开白雾，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船也越飞越低，后来白雾变成黑雾，船彻底停了下来。
“灵力用不了了，得步行了。”
衔霜将白锦琅抱下船，一行人将二人护在中间，沿着仙盟留下的路标前行，他们要走到深坑边缘，再贴着那里走，因为越靠近归墟，戾气越浓，魔族便越不敢靠近。
归墟的气味太怪异了，黑雾浓稠得像活物，人走过时便翻涌起来，像无数只鬼手从雾里伸出来。
白锦琅怕得厉害，将头埋进衔霜怀里：他从小被衔霜和漱石带大，这样让他觉得安全。
可很快他听到衔霜心跳很快、吐息急促，忽然想起衔霜说过，他为了救自己再次废去了修为，此时衔霜和自己一样，也会累，他开口道：“衔霜，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衔霜不肯放，说路不好走，白锦琅又说肚子被抱得难受，衔霜这才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可走一段路又抱起来，就这样轮换着，一行人一直在赶路。
归墟里分不清昼夜，白锦琅肚子饿了，但看大家都很着急，便只问衔霜什么时候能走出去。
衔霜说“快了”，从怀里掏出几块油纸包着的糕点给他，又把他抱回怀里，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再放他下来了。
白锦琅真的累了，吃了糕点便在衔霜怀里睡着了。
后来被肚子里的小宝折腾醒：肚皮一鼓一鼓的，小宝也饿了。
大家看起来都很累，他不敢打扰任何人，只用手轻轻安抚着肚子，在心里默默道：“小宝你再坚持一下，到了天阙就有灵力吃了。”
他从衔霜怀里抬起头，透过黑雾，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是他见过最黑的东西，像一只巨人的漆黑圆瞳，正从深渊里盯着他。
白锦琅整个人僵住了，喘不上气，衔霜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不怕，那是盟主的栖息之地，盟主会保佑我们的。”
白锦琅果然没那么害怕了，他又忍不住多看了那深坑几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或许是太想念故人了，他忽然荒唐地想着，凌清宸会不会还从那坑里爬出来。
他费劲地探进自己衣领，从肚兜里摸出那两枚哑了很久的银铃：最近殁渊不再动不动就扒他衣服了，他便把铃铛贴身藏在了这里。
以前每次他想凌清宸了，就会把铃铛举到耳边，凌清宸说过他会感应到，只要白锦琅想他，铃铛就会响：那是凌清宸在回应他。
这一次他也将铃铛举了起来，朝归墟的方向递了递，在心里默念凌清宸的名字。他其实知道没用，但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的念着，后来手累了，他便不举着了，而是将铃铛贴在自己的胸口，默默讲着自己想和凌清宸说的一些话。
“凌清宸，好久不见了，好想你啊。”
“我要带着小宝会仙界了，你能看到小宝吗？等小宝出生后我会带着小宝来看你的。”
“凌清宸，你要是能出来多好啊。”
他眼眶湿了，将铃铛更贴紧自己的胸口。忽而，他好像听到了“叮”的一声，极轻极脆，像是从极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白锦琅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随即狂擂起来。
他怕是自己的错觉，将铃铛举到耳边细细地听，又听到一声����很近，但不是他手心里的这对发出来的。
他正怔愣间，更多的铃铛声响了起来，清凌凌的，在他身边炸开。
衔霜的脚步忽然停了，低头看向他的脖颈。
白锦琅心里一惊，垂眼去看：自己脖子上和手脚上的银铃都在细碎地颤动着，自从他怀了小宝、觉变得浅薄之后，这些铃铛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就在此时，离归墟稍远一点的地方，黑雾猛烈地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破开雾障往外走。
白锦琅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从衔霜怀里抬起头，睁大眼睛：
黑雾里慢慢走出一道身影，浑身像是被血洗过一样，衣袍破碎，甲胄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
白锦琅望着那张血迹斑驳的脸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第62章 对峙
翻涌的黑雾之中,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人从头到脚，全是深浅交错的伤痕，尤其是丹田处, 皮肉外翻, 血污浸透了衣袍, 活脱脱一只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可即便如此, 见过殁渊的人, 绝不会错认。
因为那双眼睛还在：如同深渊中缓缓流淌的岩浆一般, 若是谁被那目光拽进去，是要烧的灰都不剩的。
而此刻, 那双眼睛正死死锁在白锦琅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 硬生生将他往那滚烫里拽。
白锦琅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他耳朵恨不得贴进头皮里去，尾巴夹在腿缝里还觉得没着没落, 又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
他本能的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衔霜怀里躲起来, 不敢再看。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