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最让殁渊难以忘怀的还是白锦琅被逮到偷看话本子，小猫把书往身后一藏，然后冲寒苏吐一下舌头。
那一瞬，殁渊竟是微微恍惚。
通灵石传来的画面和寒苏的目光同步，那一刻他几乎觉得站在白锦琅身前的是自己。
那截小巧粉～嫩的舌尖就那样浅浅吐～出来，又收回去，好生鲜活又好生灵动。
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从前他只觉得那舌尖是个物件，软的，温热的，供他索取欺负的。
他记得它在哭，在喘，在被含住时无处可躲的颤抖。
可他今日才发觉，原来白锦琅的舌头还可以这般模样。可以是少年自己乐意时，带着稚气和顽趣，轻轻吐出来的。
殁渊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愣了许久，他忽而觉得自己真是痴傻了！
白锦琅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做贼一样看？不就是喜欢吃点糖、想认几个字么？寒苏能教的，他也能教。他活了三千多年，字认得比寒苏多多了！
于是他动了心思。
隔日寒苏走后，他算准时机，在白锦琅的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复自己，然后推门进去了。
白锦琅正趴在桌前写字，听见门响耳朵一抖，边继续写着边喊:
“寒苏寒苏，你快来看，我如今可以在一张纸上写三遍名字了！”
殁渊像是喝了一坛子老醋，烧心！但他早已决计好今日绝不生气，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信步向白锦琅走去:
“是吗，本座看看。”
白锦琅的耳朵猛地往下一压，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慢慢地，怯生生地抬眼看了一眼，而后飞快垂下头，放下笔，将手放在膝盖上僵直的坐着。
殁渊当没看出他的拘谨，自顾自桌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你写的？”
白锦琅点了点头。
殁渊伸手点了点那个“锦”字：“左右都分家了，你管这叫字？”
白锦琅的耳朵抬了一下又压下去，“我……我最近已经认得好多字了。”
他指了指旁边那叠纸，上面满满当当写满了他的名字:“以前一张只能写一次，现在能写好几次了。”
他没办法拆解笔画，所以每个字都写得很大，一张纸让他用只能写两到三个他的名字。
殁渊装作第一次才见到的样子，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
“你从起笔到落笔都不对，这样再练多少遍也练不会。”
他绕到白锦琅身后，“来，我教你。”
白锦琅的薄薄的后背绷的紧紧的，殁渊当没看见，他这两日已经琢磨出来了，你越盯着他，他就越紧张。
于是便给少年留出适应的余地，只是低声道：“你先写一个，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白锦琅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慢慢写了一个“白”字。殁渊看完了，伸手从后面握住他的手。
白锦琅整个人僵住，手腕往回缩了缩，殁渊没有收力，也没有加力，只是捏着那只手重新落笔，话声落在白锦琅耳侧：“只是教你写字，不吃你。”
白锦琅的猫耳动了动，虽然还绷着，但没再缩。
殁渊带着他一笔一画地写，那个“锦”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拆开，写得很小，写完一个，松了手：“怎么样，比你写的好吧？”
白锦琅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端正工整还小小的“锦”字，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好。”
“你问题太多了，甚至还不会用毛笔，我多教你几遍。”
“不……”
殁渊哪里肯给他拒绝的机会:“莫要多言，好好感受我是怎么用力的。”
小猫果然不说话了，认认真真的看着移动的笔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蹭着殁渊的下巴。
寒苏把他照顾的不错，只要回房就会把他的耳朵和尾巴放出来，让他更舒服些。他长长的白发垂在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荚和日光的味道。
他的手指骨也很细，温温热热的，像是猫爪，殁渊总是不敢用力。
殁渊很想把小猫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再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但他克制住了，小猫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教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小猫的手逐渐开始敢用力，敢带着他的手写出自己的名字。
虽然还是有些大，但端正多了，同一个字也不分家了，小猫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殁渊嘴角也不由上扬了一大截，他向来只会冷笑和嘲笑，但这这次明显不是，以至于自己都愣了一下。
虽然心中不舍，他还是松开了手，直起身来:“好好写，今日练好了，明日我带你出去听戏。”
“真的！”白锦琅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他看时机合适，赶紧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耳朵往下压了压，没压到底，也没躲。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好晚，我坏
第52章 看戏
殁渊并非不知道, 自差点儿被灌下那碗打胎药后，白锦琅在他面前就从未放松过。
可他无法克制对白锦琅的执念，他打心底觉得白锦琅是自己的一部分, 是血肉相连的、就该一直被他掌控。
所以他该亲就亲, 该抱就抱, 觉得天经地义, 直到那一回, 他一时没忍住将肚兜系带绞得死紧, 又压着嗓音狠狠威胁了几句，自那以后, 白锦琅每次见他，不是哭就是吐。
殁渊实在拿这样的白锦琅没法子, 一时不能再把人抱在怀里了, 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见不着强，于是这几日他收敛了许多。
他只教锦琅读书写字, 忍着不去抱, 不去贴, 甚至不再一直握着白锦琅的手。他只是站在白锦琅身后, 垂着眼看那支笔在纸上缓缓游走, 偶尔伸手握住那纤细柔软的手指, 带着他慢慢写下一笔，写完便松开, 不多停留。
起初，白锦琅那对猫耳还会时不时压一下，像两只受惊的蝶翅。到了第三日，竟几乎不再压了，他只全神贯注地应对眼前的纸笔, 殁渊教他笔画，他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写。
他其实不是不识字，只是从未提笔写过，殁渊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拢着他的手背，带着他慢慢写完每一笔。
开始时那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草茎，但写多之后，渐渐就有了形状，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他竟已能写出满满一张纸的字来，虽还是像一团杂草，但起码能叫人认出来了。
字越写越多，他也越来越入神，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他肚子沉甸甸的，时不时还要捶一捶后腰，却没有一点儿要起身的意思。
殁渊忍不住开口提醒该休息了，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又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回床边，他不主动和殁渊说话，二人之间就这样陷入沉默。
不说话其实殁渊也不想走，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暗了大半，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留下一句"叫寒苏来看看"便转了身，此时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声：“等一下。”
殁渊停下，回身看他，白锦琅摇了摇尾巴，耳朵微微一动，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不是说，我要是把字写好了，就带我去看戏吗？你今日……夸了我好几遍字写得好了。”
殁渊怔了一瞬，从前他抱他、亲他、逼他，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白锦琅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但是这次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小猫却记住了他的一个承诺，又主动拿出来问他，带着明晃晃的期盼。
殁渊觉得心上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不像从前把人攥在手里的餍足，也不像欲望得逞后的痛快，那感觉太轻了，轻到他不确定该怎么命名。他只是忽然觉得，白锦琅这样和他说话，挺好的。
他点头：“好，明天就带你去。”
当晚，殁渊派人去城里最好的戏园子包了场。第二日一早，一辆宽敞的马车直驶到白锦琅院门口。
殁渊推门进去时，白锦琅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等他。听见门响，少年立刻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的。
术法隐去了他那对雪白的猫耳和尾巴，一头长发也变成了黑色，可殁渊就是觉得，他在摇尾巴。
白锦琅坐得不算端正，因为肚子太大，他只能两条腿分开一点，给圆鼓鼓的腹底让出位置，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指尖轻轻拍着。
那肚子在晨光里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像一颗沉甸甸的果实，偏生这颗果实长在这样一具瘦弱的躯干上，更显得摇摇欲坠。
殁渊不由在那肚子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才道：“外头人多眼杂，再披件披风遮住脸，能省去不少麻烦。”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以后要常带你出去，这些繁琐不能省。”
白锦琅听了，立刻点头，起身就去衣柜里拿披风。
他肚子太过沉重，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才勉强探进柜中够披风。
披风又太长，他抬手举起的瞬间，沉重的肚子牵扯着身子微微晃动，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
殁渊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可他刚一动，白锦琅的动作就加快了些，还往旁边侧了侧身。殁渊便停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给披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白锦琅理了理前襟，又把手放回肚子上，轻轻抚了两下，这才转过身走到殁渊面前，仰起脸说：“走吧。”
殁渊想给他带上风兜，但怕一抬手白锦琅就以为自己要帮他重新系披风，便只提醒了一句。
少年听了，对他一笑，自己将风兜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截纤细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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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了戏园子的后园，因为白锦琅上车的时候不让人扶，殁渊便先行下了车，在一旁等着。
白锦琅自以为能自己上马车，就一定也能自己下马车，他一手拢住宽大的衣袍，一手扶着车壁，慢慢探出身来。
但是他失策了：肚子太大了，根本看不到脚下。他不想又被殁渊说小废物，于是猜着踏凳的位置，悬着心往下慢慢的探。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的探，可那肚子太沉了，他根本控制不住，整个人被肚子坠着往下栽去，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但他没摔到地上，而是刷到了一个温热宽广的怀抱里，他非但没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糟了：
他故意避开殁渊的手上的马车，殁渊一定会不快，如今他下个马车都要摔倒，殁渊接住了他，一定会借此发作，会趁机抱着他不撒手，会奚落他是个“小废物”。
他简直想把脸藏起来。
可下一刻，他的脚落了地，殁渊后退一步，只用一只手扶着他：“能站稳吗？”
他只当殁渊是在变相奚落自己，沉甸甸地点了点头，但下一刻，那人那手松开了，侧过身："走吧。"
白锦琅站在原地发怔，殁渊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好像真的不打算奚落他。
怎么不像殁渊了呢？
他忽然想起寒苏的话，眼睛会骗人，但是他的鼻子不会，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裹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还混着一缕清淡干燥、如同烈日灼石般的冷硬气息 ，是殁渊独有的味道，错不了。
他简直觉得这样的殁渊有些好了，但他立刻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殁渊最喜怒无常，自己吃他的、喝他的就好，绝不能再被他骗。
再睁开眼时，殁渊已经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回头看他：“肚子不舒服？”
白锦琅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戏园子和话本子里写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