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可直到入夜，也不见有人来报。
他召来值守的人一问，才知白锦琅竟干了一整天的活，中午还和杂役们一起用了饭。
呵，真倔啊，他倒要看看，这娇气鬼的骨头硬到了什么地步。
他亲自去了小院，推门进了屋内。
借着微弱的夜明珠光，他看见地上有白白的一小片，像化了的雪。
走近才看清，白锦琅摊着四肢趴在地毯上，长长的白发摊了一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埋住。
也不嫌脏！他皱了皱眉头想把人抱起来，忽而发现那人的小手小脚都漏在外面，手心朝上、脚心也朝上，都黑黑的，还透着血红。
岂有此理？宁愿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都不肯去求他！
殁渊简直想抓住尾巴把这人提起来，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怕疼。
但他不由又想起了这小猫窝在自己怀里，软声软气的同他商量：“以后可不可以别拽我尾巴了...”
心里那股子邪火莫名的消了很多，他还是想不明白，这么软的一只小猫，怎么会有这般倔的时候？
可他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手已经自作主张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周身红光一闪，那身寒气森森的铠甲也被收了起来。
小猫抱入怀中的时候软踏踏的，：脖子像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殁渊心中一慌，忙托住他的后颈，将他的鼻尖凑到自己脸侧。
吐息清浅均匀，温热的铺在他脸颊边。
还好，只是睡得太熟了。
累成这样也不肯服个软！殁渊气不过，掰开他的腿，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般动作，白锦琅哼唧了两声，却仍没睁眼，下巴乖乖搭在殁渊颈窝里，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偶一般。
二人胸膛贴着胸膛，白锦琅的心跳又轻又慢，隔着衣料一下下传过来。
殁渊心口那股火，不知不觉又消下去了一些。
小东西身上太脏了！他捏了个净尘诀，灵力裹着白锦琅周身游走一遍，将尘土与汗渍尽数剥离。
那头长及小腿的白发里也藏了不少灰，他把灵力分成数十缕细丝，一缕一缕地穿过发丝，直到每一根都重新变得干净柔软。
他心想：原来这头发也没有那么难梳。
屋里的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落在白锦琅脸上，将那张小脸衬得格外白净。
他闭着眼，安安静静的，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月光。
忽而，殁渊察觉怀里的人眼皮在动，长睫一颤一颤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他一眼便看穿了：白锦琅醒了，在装睡。
他心里那团火又腾了起来，一把捏住白锦琅的下巴：“就这么不想见本座？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吗？”
白锦琅确实醒了。他不愿被殁渊摆布，又知道自己挣不脱，索性闭着眼不吭声。可下巴被捏得生疼，他只得睁开眼。
想到自己学会了扫街，还干完了一整天的活，心里生出一丝底气，哑着嗓子道：“活……活……做……完了……”
嗓子好疼，但他把眼泪忍了下去，倔生生的看着殁渊的眼睛。
自己活都做完了，他总不能怎么样了吧。
可他到底还是错估了殁渊。那人捏着他的脸凑近了些，嘴角微扬：
“白天的活做完了，晚上还得伺候本座呢，谁说你可以睡了？”
白锦琅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那人的唇便蛮横地压了下来。
殁渊其实也有点不知拿这只小猫怎么办了。不过是一句“讨厌凌清宸”而已，这软骨头的小东西偏偏不肯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份倔强，却知道该怎么处置自己的欲望。
于是托着白锦琅的臀站起来，俯身将他放在床上，压了下去。
他没忘记寒苏的叮嘱，可他喂了白锦琅那么多本源灵力，知道那人的灵脉肺腑都暂时都不会有大碍。
吃了自己这么多好东西，难道不该回报一二么？
他并没想惩罚白锦琅，动作比往常轻得多，甚至颇有耐心。
白锦琅挣扎，他便一只手扣住那两只细腕，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后颈帮他放松。
嘴巴是不用堵的，小猫喉咙还伤着，只能偶尔逸出一两声呜咽，唯有身上那些银铃叮铃铃地响着，一声叠一声，像是在为他鼓着力。
他每一步都放得极慢，可没几下，白锦琅便“喵”地叫出了声来：“疼！”
殁渊被他这一声叫的心痒痒，同时他又想着，自己这么轻，渡了缕灵力去润护着，怎么可能疼？
这小猫最近很不乖，怕是看出他不忍心，故意拿捏他！
他便当真加了几分力道，身下的人猛地颤动几下，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殁渊指腹下触到一片濡湿温热，他以为是白锦琅受不住，扶住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想笑他是只小S猫。
白锦琅软塌塌地由着他扯开，头部无力地后仰，纤细的脖颈像撑不住那颗脑袋。
殁渊伸手托住他的后颈，这才发现，少年的眉头紧锁，牙齿已经嵌进了下唇，而嘴角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来。
殁渊心头一紧，捏开他的嘴往里探看：那血并不只是嘴唇咬破渗出来的，而是从喉咙深处不断往上翻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撕裂了。
再往下一看，绸缎被单上，已经洇开了一片暗红。
他慌忙退出，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本源灵力沿着白锦琅的经脉急急游走一周：经脉未裂，可肺腑却无端又添了新伤。
分明还没怎样，怎么会呢？
他弄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心里慌得厉害，扯过锦被将白锦琅严严实实裹住，随即催动牵机印把寒苏召了过来。
寒苏的身影刚在屋内落定，脸色便“唰”地白了。他几步冲到床前，掀开被子便抓起白锦琅的手腕。
殁渊极是不悦他如此僭越，但又知道白锦琅定是病得不轻，便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将白锦琅身上的锦被又裹得紧了些。
寒苏眉头越皱越紧，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银针，而后抬眼看向殁渊。
殁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被子拉开，只遮住重要部位。
寒苏不再看他，凝神落针。
一枚一枚银针循着经脉穴位缓缓刺入，从胸口到脐下，最后密密匝匝地排了小腹一整片，针尾在冷光下微微颤动着。
他额角的汗一层一层沁出来，殁渊从未见过他如此：当年他被凌清宸废去九成功力、命悬一线时，寒苏施针也未如此吃力。
二人皆摒着气息，屋内静得只剩下白锦琅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吐息。
寒苏的脸色越来越沉，指尖捻针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白锦琅口中不断上涌的血沫终于渐渐止住，紧锁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
寒苏又搭上他的脉，闭目凝神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直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殁渊。
殁渊拧眉冷声道：“你想死吗？”
寒苏这才开口，话声沉沉：“白锦琅有孕了。”
殁渊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床上的白锦琅，又抬头看看寒苏：
"……你说什么？"
“有孕。是您的。”寒苏一字一字地重复，目光没有闪躲，“方才，您差点把它弄没了。”
殁渊的脸白了一瞬："他分明是个男子。"
"是。"寒苏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玉简，双手呈上，
"我开始也不敢相信，得到这份上古异兽残卷，其上明确记载：“����这种神兽天生异质，得天道庇佑，若世上只余下一只，无论雌雄，皆有孕育之能。"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钉进殁渊眼底，"他体内那道脉象，三日前我就探到了，他当时虚弱到连脉都搭不清，我本想等他恢复些再确诊，可我没想到，您连七日都等不了。"
殁渊伸手接过那卷玉简。
其实他不必看也知道寒苏不敢拿这种事说谎，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翻开了那泛黄的玉简，一字一字地扫过去。
那些古篆刻得极深，像是生怕后人看不清似的：“����，上古神兽，善安神定念，稳固道心…… 濒绝则孕，不拘雌雄。”
将玉简收起，他不由又去看床上静静躺着的白锦琅。
那人昏睡着，白发散乱地铺了满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一尊被人失手打碎的瓷娃娃，拼都拼不回去了。
第31章 孽种
殁渊三千多年来没有过情欲, 不近女色，更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孩子。
这个孩子生下来有什么用处？首先一定会再把小猫的心占一大半。
白锦琅心里有凌清宸那个死人，还有衔霜, 寒苏, 杂七杂八塞了一堆, 再添一个, 岂不彻底满了？
他的人, 心里只能有他。其余那些人, 各有不能杀的理由，暂且留着。但白锦琅肚子里那个, 如今还来得及处置。
他从未曾有亲人，也不知亲情是个怎么回事, 只觉得很麻烦。
尤其是肚子里那个小的, 若是长大了像他，要不然同他争白锦琅, 要不然就是同他争资源, 这是后患, 留不得。
若是长大了像白锦琅呢？更不行。白锦琅就是白锦琅, 这世上不需要第二个像他的东西。况且, 这样的小东西生下来, 也只能是个累赘。
思量至此，他打定了主意：“把它拿掉。”
寒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本座让你把白锦琅肚子里的小东西拿掉！”
寒苏到底是经历过大喜大悲。方才他告知白锦琅有孕时, 分明从殁渊眼底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惊与无措。
虽没有寻常夫妻那种欣喜，但那种无措与怔愣，分明是对“意外之物”的本能在意：殁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怕失去它。
但殁渊还是要他打掉白锦琅的孩子。
寒苏知道殁渊是个畜生，却不得不承认他很强, 而且讲规则。
而他的规则很简单：有用，或没用，正因如此，寒苏才得以在他身边留了这么多年。
可最近，有些事让他开始动摇。这些天来，他一边因殁渊的兽行在心里狠狠骂他畜生，一边又暗自惊叹他对白锦琅的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