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渡梦
十五分钟后，沈墨端着托盘重新出现在客厅，盘子里除了新做好的草莓慕斯，还多了一碟剥得干干净净的红虾。
“少爷，需要我送上去吗？”
“不用，给我吧。”
许放挥退沈墨，沿着楼梯往上，在投喂台站定，低头往水下看。
底部的珊瑚礁里静悄悄的，连那只大章鱼的影子都找不着。
“伊莱恩，想不想吃蛋糕和红虾？”
水下毫无动静。
许放耐着性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轻了些：“我刚才话说重了，那家伙叫陆随，是个只知道蹭饭的家伙。你赶紧上来，草莓都快不新鲜了，你����”
话还没说完，下方的水流毫无预兆地狂暴起来。
“哗啦！”
金色的影子自下而上劈开水幕，水花骤然炸开，劈头盖脸地浇了许放一身。
视线还没来得及对焦，冰凉带蹼的手已经狠狠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子。
水流哗哗往下淌，人鱼眼里烧着明晃晃的火气。
肌肉绷得死紧，那股韧劲和爆发力，压根不是人类能有的。
许放连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领口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根本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重力被蛮横的力量直接接管，鞋底在湿滑的瓷砖上猛地打滑。
“哗啦����”
草莓慕斯脱手而出，狠狠摔在瓷砖上，鲜红的果酱和绵软的蛋糕糊成一团，惨不忍睹。
但伊莱恩看都没看心心念念的蛋糕一眼。
许放被硬生生拽进了水里，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这本来就是恒温海缸，水温一直维持在深海生物最喜欢的凉度。
事发太突然，他嘴巴还微微张着，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吸。
咸涩的水灌进鼻腔，直冲气管，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里头搅。
“咳……！”
他呛得在水下咳出混乱的气泡，肺部被刺激得剧烈收缩，仅存的那点氧气瞬间被浪费了大半。
视线一下子糊了，眼前的光影被扭曲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强辨认出人鱼刺眼的金色。
伊莱恩铁了心，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兽一个教训。
许放本能地闭紧嘴，手臂拼命划水，想往上浮。
可他忘了，这儿是伊莱恩的地盘。
不等他调整好姿势，鱼尾就蛮不讲理地缠上他的双腿，硬生生切断了他踩水借力的可能。
伊莱恩显然还在气头上。
鱼脑子记事简单，他只记得刚认识那会儿，许放在海里能自由游动，以他的逻辑，两脚兽也该能在水里喘气，只是没他厉害罢了。
可他哪知道，人类自由潜得提前做好准备，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拖下去，跟谋杀没两样。
许放的后背撞上了缸壁，伊莱恩死死扣着他领口，把他按在玻璃上。
衬衫湿透后紧紧贴着皮肉，领口的扣子勒住喉咙，憋得人心发慌。
许放强忍着鼻腔的剧痛，本能地展开了反击。
他常年健身，空闲时没少泡在散打馆里。
肌肉的记忆比脑子更快，右手立刻探出，反扣住伊莱恩的手腕，大拇指压在关节内侧，想用擒拿逼对方松手。
可一碰到，他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掌心下的手腕包裹着细腻的鳞片，触感冷滑。
他用尽全力的按压，却像捏在裹着肌肉的实心钢条上，对方纹丝不动。
伊莱恩眼里闪过被冒犯的不悦。
两脚兽还不服气？
人鱼顺势往前一压，另一只手按住许放的肩膀，把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缺氧的副作用来得飞快，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钝痛顺着血往四肢百骸里钻。
“咕噜噜……”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许放紧闭的唇缝间逸出。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这条傻鱼根本不知道人类在水下会被淹死。
他咬紧牙，指甲几乎要抠进鳞片里，一条腿蹬在礁石上，拼了命往上顶，视线越过伊莱恩的肩膀，死死盯着头顶遥不可及的水面。
可人鱼的脑子就这么直：猎物挣扎越狠，就是越不服气。他甚至觉得许放瞪水面的眼神，是想找机会开溜。
于是尾巴收得更紧，上身整个压过去，双手按在许放胸前，把人牢牢钉在水里。
许放眼前开始发黑，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在心里苦中作乐地想着：许氏集团的继承人，因为跟自己养的宠物吵了一架，最后在自家的海缸里被淹死。
这死法如果让陆随知道了，估计能刻在他墓碑上当笑话讲两辈子。
嘴里吐出的气泡，从一大团变成零星的几个，最后彻底断了线。
抓在伊莱恩腰上的手无力地滑落，许放的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直到这时候，伊莱恩才觉出不对劲。
他压在许放胸前，还在等固执的两脚兽开口认输呢。
可好几秒过去，身下的人一点动静都没了。
他不满地凑近，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许放的脸颊。
没反应。
伊莱恩又拿鱼尾扫了一下他的腿。
还是没反应。
他松开按住许放的手，往后撤了一点。
压制的力道消失了，许放却没像伊莱恩想的那样窜上去换气，反而朝着更深的底砂逐渐下沉。
伊莱恩立刻追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人鱼终于意识到，这个两脚兽不是在装死，是真的快要死掉了。
他一把揽住许放的腰，借着冲力把他半拖半拽地甩上平台。
许放在地板上滚了半圈，仰面摊开，四肢软塌塌地垂着，毫无生气。
“喂！”
伊莱恩手脚并用地撑着池壁爬上来，扭着尾巴蛄蛹到许放身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
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紧闭，呼吸浅得快要感觉不到。
这个两脚兽坏掉了。
这个念头猛地蹿进他脑子。
坏掉了，就不会去厨房叫人做蛋糕，不会拿抚摸换好吃的，连那些难听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得把饭票修好。
伊莱恩抓抓脑袋，突然想起几天前，在电视里看过两脚兽怎么救同类。
双手叠在一起，按胸口。
他有样学样，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掌心对准许放的胸膛，重重按下去。
人鱼压根不懂什么按压频率和力度，只凭直觉，一下比一下狠。
许放的胸腔被压得往下陷，肺里的水咕噜咕噜闷响，可人还是没睁眼的迹象。
按了十几下，伊莱恩停住动作，又直起身，焦躁地扇着许放的脸。
电视里按几下就活蹦乱跳了，怎么这个不行？难道是喝太多水，堵在里头出不来？
伊莱恩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他用手撑着地板，把尾巴挪到露台边缘坐好，半截鱼尾悬在步道外，上半身探向许放。
双手钳住许放大腿两侧，猛地往上一提。
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被这条人鱼像倒拔海带一样，头朝下地拎了起来。
画面荒诞得不像话。
许放的脚踝夹在伊莱恩臂弯里，大半个身子倒挂在露台半空，湿透的白衬衫被重力掀翻下来，露出一大片精瘦的腰腹。
“哗����”
重力作用下，倒灌进肺管和胃里的海水，顺着许放的口鼻倒涌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地板上。
伊莱恩抱着他大腿，上上下下抖了几抖。
许放被抖得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咳嗽声，又吐出几口苦涩的海水。
水吐出来了！
伊莱恩眼睛一亮，顺手把许放往旁边一搁。
对方后背磕在地板上，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可眼睛还是没睁开，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
见方法依旧不起作用，伊莱恩烦躁地扑腾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