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那个被安排去小镇布阵的领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蛊虫吸成了干尸,他们捡到柳芸娘的时候,她除了最后那一口气,也和眼前这人一样,近乎一具干尸。
他从前也给观山霭讲过很多次双修的本质,观山霭早就清楚其中利害。
所以眼前的画面虽然恶心,应该不会特别冲击才是。
观山霭摇摇头。
“所以我其实可以碰你,对吗?”观山霭忽然说。
啊。
沈栖迟只顾着那人恶心的眼神,却忘了他们的动作,以至于此时才后知后觉,他的谎言好像被戳破了。
一直以来,他告诉观山霭,双修就是他们做的那样,他用手抚慰观山霭,观山霭不可以碰他,不可以脱掉衣服,不可以做更多的事。
以至于观山霭一直以为,本该如此。
如今他终于看到平常的双修可以做什么了。
沈栖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又难以言说的轻松。
那感觉像是一个人端着一碗很烫的汤,走了很远的路,汤很重要,他一直担心洒了怎么办,却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走到后来手都烫烂了,忽然一阵风把汤碗吹翻了。
观山霭仍旧站着,目光缓缓落到沈栖迟的手上。
沈栖迟平时碰他的那只手。
“可以碰,”观山霭说,眼睛望着他,“可以脱掉衣服,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沈栖迟哑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对。”
观山霭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扣进沈栖迟的指缝里,指甲抵着沈栖迟的手背,抠出几个浅印。
“那为什么不拦我。”观山霭问。
如果这件事一直不许他知道,为什么今天不拦着他。
只要沈栖迟说他不可以看,那他不会看的。
沈栖迟沉默了一瞬。他反手握住观山霭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因为我觉得,”沈栖迟慢慢道,“观山霭,你是自由的。”
他垂眼望着观山霭,突然笑起来,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观山霭望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沈栖迟拽着他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观山霭忽然仰起脸,一口咬上沈栖迟的唇。
牙齿磕在唇上,撞出一道口子,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观山霭半点没收力,他亲得毫无章法,唇舌发狠地缠上来,像溺水的人去抓浮木,手指攥紧了沈栖迟胸前的衣襟,用力到指节泛白。
沈栖迟怔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后脑,把人按向自己,更深地吻回去。
他吮着观山霭的舌尖,一路往里碾,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开始他是想要安抚一下观山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越亲越凶,像有什么积攒已久的东西,拼了命地想借着这个吻发泄出去。
吻到后来,两个人都有些站不稳,沈栖迟的手滑到观山霭后颈,指腹贴着那一截皮肤摩挲,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两个人就在满阁的邪物之间,站在方才被那道光笼罩,投映过那等恶心画面的角落里,吻作一团。
很久之后,沈栖迟放过观山霭。
观山霭重重喘着气,错开一点距离。
他始终望着沈栖迟,眼里的慌乱没有被这一吻填平,反而像是更无措了。
“在怕什么?”沈栖迟抬手将那玉简毁去了,摸了摸观山霭的眼角,又凑上去亲亲他。
第115章
离开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他们在藏宝阁里几乎待了整整一日,将里面所有的法宝都细细看过,沈栖迟挑选了几样, 对如何刺杀宗主勉强有了个章程。
守阁的弟子好不容易等到沈栖迟离开,还用诡异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但是令牌上面有禁制, 沈栖迟手里那块只能在一二楼挑选三样东西,是以对方只是嘟囔了一句:“又没什么好东西,挑这么久,小弟子就是没见识。”
待回到陶扬的院落,观山霭从沈栖迟长袍之下滚出来, 落在地上, 白光一闪化作人形, 凑上来亲他。
“我还要脱衣服呢。”沈栖迟无奈地亲亲他。
观山霭哼哼两声,勉强松开一个让他可以把外袍拽出来的缝隙。他莫名其妙黏人得厉害,巴掌大点的院子, 还要一直紧紧跟在沈栖迟身后,寸步不离。
沈栖迟只是脱个外袍的功夫,他都要黏在一边,沈栖迟转身一抬胳膊险些打到他。
他叹了口气。
沈栖迟大抵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不小心激活玉简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
怎样都没关系, 观山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把今天刚从藏宝阁中挑选的,能够隔绝气息和声音的法器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摘掉了手上用来变换面容的戒指。
幻象褪去, 露出久违的属于沈栖迟自己的脸。
无论如何,起码不要顶着旁人的脸做这种事。
观山霭立刻跟着爬到床上,屈膝挪进被衾之间, 寻着熟悉的方位贴近沈栖迟,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栖迟把手搭在他背上,捏捏他的肩胛骨。
但是过了很久,观山霭都一言不发。
他安安静静地在沈栖迟怀里窝着,只时不时抬手摸一摸沈栖迟的脸,过一会儿又凑上来亲一亲他的下巴,像个磨人的小动物。
夜色逐渐浮上来,观山霭一点要提的意思都没有。
沈栖迟还记得他那日撞见旁人亲吻之后,是怎样兴冲冲地跑过来要求和他接吻。
沈栖迟几次垂眸看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拂开贴在观山霭脸颊边的发丝。
“沈栖迟。”观山霭突然叫他,声音很轻,但是在夜色里显得无比清晰。
他把手贴到沈栖迟脸上,指腹在他颧骨上蹭了蹭,抬眼与他对视:“你是觉得,我应该要求做那种事吗?”
沈栖迟一怔。
他静静注视观山霭,沉默许久,最终笑起来,轻轻揉揉他的发顶:“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观山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灯火落进他瞳仁里,衬得他眼底清透,像是倒映着一切的湖水。
他微微向前倾,唇瓣碰了碰沈栖迟的唇角,一触即离。
“要做的。”观山霭嘟囔。
沈栖迟哑然失笑。
“只是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他说,“可是沈栖迟,你不要难过了。”
沈栖迟的笑意僵在脸上。
观山霭抬起手,揽住沈栖迟的脖子,试图将他拢进自己怀里。
他喃喃:“你不要一直难过了,沈栖迟,你不要一直难过了,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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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时,他们偷偷来到主峰后山。
路上初始还能碰见往来的弟子,越往禁地的方向走,四周行人渐稀,最后连巡行的傀儡都见不到了。
小路通向禁地,越过山门,脚下的石阶越发残破,边角崩损,缝隙积满枯败的落叶,鞋底碾过时会发出碎裂的咔嚓声。
行至彻底看不见人的地方,观山霭重新化作人形,落在沈栖迟身边。
沈栖迟胸前挂了一枚小小的蝉坠,是他们白日从藏宝阁内取出的,就是那套可以隔绝气息和声音的法宝其中之一。
坠子拇指大小,做成精致的蝉形,背甲能掀开,里头嵌着一节指骨,贴在身上时,能够感觉到里面溢出的森森寒气。
滴血戴在身上,指骨主人生前的怨气和死气便会笼罩他们,纵使是隐世大能,若是只凭神识探查此处,都不能发现他们。
至于那些修为比他们还低些的,沈栖迟就是凑在他们身边说话,他们都不会听见。
沈栖迟和观山霭如今修为比之半山腰上的普通弟子强了不知多少,有了这样东西,观山霭日后便不用每次察觉到人来都跪在角落,可以在房间里自由说话行走。
越往里走,四周越是诡异。
周遭是一片彻底的死寂,明明处于深山之中,却丝毫听不见虫鸣鸟叫。
仅仅一线之隔,前山还是一片草木葱荣,灵气馥郁,此地却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只剩生机散尽后的空壳,四周草木尽绝,一片枯败残景。
龙脉相接,点睛之处,八方灵气来此汇聚,这里本该是整座山灵气最盛的地方。
越往里走,观山霭的脚步越慢。
行至某处时,他突然停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枯树,那棵树树皮龟裂成一块一块,观山霭轻轻一碰,便簌簌地剥落,碎成细粉散在地上。
观山霭垂眸看向自己沾上了渣子的指尖,半晌无言。
“怎么了?”沈栖迟问。
夜色昏暗,他细细打量观山霭的神情,眉峰微动。
“我好像来过这里。”观山霭抬眸,眼中一片怔然。
沈栖迟讶异。
观山霭极少有这种感觉,他随着灵气漂泊流浪的时间太久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中。
他路过太多的山林,四周是永恒的树和蓝天,这一座与那一座都没有多大的区别,这还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每深入禁地一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都在加重,沉甸甸地坠在他身上。
逐渐靠近阵眼时,周围开始出现阵法。
数不清的阵法层层相叠,环环相扣,掩藏在夜色与灰土间,寻常人肉眼难以分辨。
但是在沈栖迟眼中这一切却是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