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沈栖迟不知道。
但他想,若能找到这样东西,或许就能找到杀掉宗主的法子。
沈栖迟自然不是打算冲进宗门一剑捅向宗主的咽喉,只是如此,他更应该尽早回到宗门里。
他略有所猜测。
多半,还是那座阵法。
观山霭替代阵点阵眼的时候,曾说他感觉到地底深处的灵气大片大片地向他涌来。
凭借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调查,沈栖迟如今已经彻底摸清楚了这座庞大阵法的分布,不出他所料,阵法核心阵眼就落在宗门最深处,压在合欢宗主峰龙脉之上。
醉花阴不过身处一个平平无奇的城镇,并非什么灵气深厚的洞天福地,里面的阵点也不过是一处小小的分部阵点,此处抽取到的灵气都是如此磅礴,那么位于灵山矿脉之上,那个整座阵法的真正核心,抽取到的灵气又该是多么恐怖。
宗主想要彻底获得全部的灵气,或许也曾以身替代阵法,只是他没有观山霭特殊的触手体质,成为阵眼后,便如同绑死在了阵法里面,只能长时间待在宗门之内。
他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豁然开朗的快意,只觉得心头如同蒙上了一层阴云。
这样的宗主,真的还能算是个人吗?
“说到底是你的推测。”花朝的声音尖锐,“沈栖迟,你没有把握。”
他声音刚扬起来,沈栖迟抬手往下压了一下,视线偏向房门。
花朝愣了一下,看看那扇门,又看看他,硬生生把后半口气咽了回去。
沈栖迟垂着眼睛,沉默地摸了摸领口,那里有一条细细的褶皱,是观山霭前夜拽出来的。
花朝盯着他,忽然全明白了。
沈栖迟当然没有把握。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杀死宗主已经困难无比,更何况还要全身而退。
他只是做好了准备。
最坏的准备。
之所以会有观山霭先以身相代,然后破坏阵眼的计划,便是因为这阵法极端阴毒,阵眼同时就是死门,强行破除必遭反噬,最后的下场就是与阵同归于尽。
蛊虫与其同根同源,也是同样同归于尽两败俱伤的路子,强行拔出时,蛊虫会为了自保抽走宿主身上全部的生机灵气,将宿主瞬间抽成一具干尸,这之后,失去寄托的蛊虫同样也活不了多久。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阵法的核心,便能强行与其同归于尽。
到时候,与阵法捆绑在一起的宗主同样必然遭受重创。
便是无法彻底要了宗主的性命,只要能将阵法毁掉,也能大大削弱他的实力,最重要的是,能破坏掉那些会损耗观山霭本源的东西。
沈栖迟固然会死,可是用他的一条命,可以换观山霭半缕生机。
花朝看着他,胸口重重地起伏:“你死了,观山霭怎么办。”
“他会有他的路要走。”沈栖迟淡淡道。
同归于尽是最坏的办法,沈栖迟会拼尽全力,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若真到了迫不得已……
他死得这么惨,观山霭总得为他报仇,不是吗。
真到那时,沈栖迟死了,观山霭也不必再为了别的什么去消耗他的本源,宗主受到重创,一时分身乏术,观山霭化作原形躲进灵气的流动中,无神无形,也没有谁能够再追杀他。
他便可以真的如同他们预想的那样,徐徐图之,按照沈栖迟教他的那些方法,一点点提升修为,填补亏损的本源,然后静待时机,有朝一日手刃仇人。
哪怕是为了给他报仇,观山霭也得好好照顾好自己。
时间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
沈栖迟盼着天长日久,能冲淡观山霭心中滔天的情感,能出现新的人,占据观山霭情感的一小部分。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是就当他自私吧,如果真的到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前路的时候,他希望,至少观山霭能够有一线生机。
院中长风四起。
树叶摇晃,有几片落下来,在半空中打着旋,落在阶前的青砖上,摇晃着擦过沈栖迟翻起的袍角。
一门之隔,看不见的那边,床上的人睡得正沉,他翻了个身,被子下鼓了鼓,一根触手从被沿里钻出来,四处摸索,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我会活着。”沈栖迟阖眼,不知对谁承诺。
无论如何,尽我所能。
第108章
观山霭醒的时候, 沈栖迟就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看他。
沈栖迟摸摸他的眼角,声音很轻:“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观山霭眨了下眼, 他还没醒透,只侧过脸蹭了蹭沈栖迟的手, 慢吞吞“嗯”了一声。
“一直流浪会觉得很累吗?”沈栖迟突然问他。
“什么?”观山霭没听懂。
“一直这样,居无定所,被追着四处跑来跑去,寄居在客栈或者别人家里,喜欢的东西刚摆出来便要收起来, 和周围的人刚认识便要分开, 或许再也不会见面。”沈栖迟慢慢地理顺他睡乱的长发。
“没有在流浪。”观山霭纠正他。
观山霭流浪过非常非常久, 非常熟悉流浪,比沈栖迟还要熟悉,所以这件事他很有发言权。
他撑着坐起来, 被角从他肩上滑下去,露出一截单薄的肩背。
沈栖迟没有往后让,呼出来的气落在他额头上,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到他一抬眼,就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自己那一点小小的轮廓。
观山霭仰起脸看沈栖迟:“我们在一起之前的日子才是流浪。”
沈栖迟似乎是笑了一下, 又似乎是没有。
观山霭又把脸凑过去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栖迟于是低下头,细细地吻他, 含着下唇那一点软肉,来回碾了几下,一点点把他干燥的唇瓣濡湿。
观山霭高兴起来, 眉眼弯弯,伸手勾住沈栖迟的脖子,把人往下带。
沈栖迟顺着他的力道俯下来,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托住他的后脑。
观山霭被亲得眉眼都软下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权当是满意了。
亲到后面,观山霭先没了力气,还在往沈栖迟怀里钻,沈栖迟剥开被子把他抱出来,观山霭靠在他肩上喘,脸埋进他颈窝里。
沈栖迟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
观山霭缓过来,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嘴唇湿乎乎的,泛起好看的水红色,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沈栖迟无奈,抬手替人把睡歪的领口拢了拢,低头又碰了一下他的唇角:“亲不腻。”
“不腻。”观山霭说。
沈栖迟又抱了一会儿,才把他从怀里捞出来,垫了两个枕头在他腰后,让他靠坐在床头,自己去端药。
观山霭乖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脸皱起来。
他还是把药喝了个干净,然后往前凑了凑,嘴张开一点。
“好苦,”他抱怨,“给你尝一尝。”
沈栖迟拿他没办法,掏出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舌尖顶了一下,让它贴到颊边。
蜜饯裹着一层薄薄的蜜糖,在光里亮晶晶的,糖霜在口中慢慢化开,甜味一点一点漫出来。
沈栖迟单手扣住观山霭的后颈,低下头亲上去。
观山霭满口都是苦味,沈栖迟吻上来的时候,观山霭尝到他唇瓣上沾着的一点点糖霜。
那点甜落在满嘴苦涩里,淡淡的一丝,一抿就没了。
他下意识迎上去,舌头探进人嘴里,被沈栖迟含着吮吸了一下。
“好苦。”沈栖迟学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就是好苦的,观山霭哼哼,所以需要亲亲。
他舌尖在沈栖迟舌面上蹭过去,观山霭半点不会接吻,尝到一点甜味就含住不放,吸得很用力,一点章法都没有,像是真的把沈栖迟的嘴当糖吃。
沈栖迟含着那颗小小的蜜饯,用舌尖拨弄,递给他又藏起来,一点点引着观山霭的舌头移动,很久才给他舔一下。
“呼吸。”沈栖迟含着他的唇轻声道。
观山霭下意识顺着他的节奏呼吸。
沈栖迟作势略微向后退,观山霭不满地呜咽了两声,跟着向前。
沈栖迟又向后仰了仰,观山霭继续跟着往前探,半个身子都探过来,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沈栖迟的肩,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跟着扑过来。
沈栖迟接住栽进怀里的观山霭,熟练地揽住他的腰,这才从喉咙里泄出一点笑,闷闷地震动透过胸口传到观山霭身上。
观山霭跌在他胸口上,感受到隔着衣料隐隐传过来的震动,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不对,愤愤咬了下沈栖迟的嘴唇。
震动更明显了。
沈栖迟把剩的半颗蜜饯推到他嘴里,终于退开,抬手抹掉观山霭唇角的湿润。
观山霭含着蜜饯,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眼睛弯起来:“甜的。”
“我嘴里还是苦的。”沈栖迟说。
“才不会。”观山霭把蜜饯嚼嚼咽了。
沈栖迟眯起眼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观山霭莫名其妙。
晨光从支起的木窗斜进来,暖烘烘地铺了半间屋子。
观山霭连睡了快两日,如今精神好得很。
他眼睛亮亮的,脸上也有了血色,被沈栖迟锁在床上安养,百无聊赖,靠在他怀里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亲他一下,一会儿又去缠他的手指。
沈栖迟陪他躺在床上,手掌贴在那片薄薄的背上,隔着衣料摸他脊骨的形状。
本源亏损外表看不出来,严重到观山霭这个程度,也不过是怕冷嗜睡和爱晒太阳,若不是此次突然遭遇意外,为了压制枯枝主动大量输出本源,观山霭也不至于突然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