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吊车尾捡到触手老婆后 第108章

作者:万象在旁 标签: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甜文 古代幻想 萌宠 HE 玄幻灵异

沈栖迟哑然。

他看着观山霭眼中的执拗,心口先软了三分,往前倾了倾,扬起手,掌心在半空中蜷了蜷,到底还是落到观山霭唇角。

他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你希望……我是你的家人。”

观山霭嘴巴抿成一条线,沈栖迟揉揉他的唇角,便乖巧地顺着他的力道松开被牙齿咬得发白的唇瓣。

“嗯。”观山霭软下来。

沈栖迟顿了顿,慢慢地说:“我们当然是家人。可是观山霭,人不是只有一个家人的。”

沈栖迟一边说,一边从唇角抚摸到脸颊,然后轻轻揉捏观山霭的耳廓,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人不是只有一个家人,我们不是看到了吗。”他说着,揉了揉观山霭的额发,“一个家里有很多人。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叔伯姑舅,宗族血亲。他们都是一家人。人可以有很多的家人的。”

沈栖迟垂眸,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为什么会觉得,‘只是’爱人,为什么会觉得不够?”

他低下头,去看怀里人的脸,见观山霭不声不响,便用拇指去抚他的眉骨。

观山霭仰着脸,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把脸往沈栖迟掌心里压了压,“可是我们都没有。”

观山霭天生地养,他漂泊无依,背井离乡的时候,也曾感觉到孤寂,所以有人跟他说,有家就可以不用再流浪的时候,他选择找人成亲。

后来知事后,他回忆那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懂得“家”的概念。

与孤儿出身,流落合欢宗,半生颠沛流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凡世中那些安稳幸福的家庭的沈栖迟相比,观山霭还没有真正升起对“家”的期盼,就已经遇到沈栖迟了。

所以,他实际上并不为缺少沈栖迟之外的“家人”伤怀。

沈栖迟失笑。

是他举的这个例子不好了。

他低下头,用额头去抵观山霭的额头,轻轻地蹭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栖迟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沉稳:“将来……你认识了新的人,同新的人在一起,你会有其他的家人。”

观山霭斩钉截铁:“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沈栖迟把观山霭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唇角上扬。

孩子话。

他们的人生太长了,观山霭如今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将来却未可知。

或许只是那个会被观山霭爱上的人还没有出现,观山霭才能这样信誓旦旦。

沈栖迟执意把观山霭带在身边,却让他过得并不好,他并非全无愧意。所以在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深夜里,他其实都在想将来。

等此间事了,他或许可以带着观山霭拜入一个真正的名门正派,以观山霭的性子,必定会有很多师长宠爱教导,很多同门相携至交。

可能也会与人结伴出门游历,少年意气,仗剑天涯,世间可能会传扬,有一位小仙君,扶危济困,独倚长剑凌清秋。

那时天地广阔,沈栖迟便只是小小的一个了。

凡人百年尚且没有什么永恒,沈栖迟并非以为只凭一个爱人的名头便可永葆什么。

只是若他不过是观山霭的家人,又无血缘,说出去最多算是名义上的兄长,连霸占他的名义都没有。

算了,他是观山霭的“娘亲”呢。

沈栖迟心酸到一半,恨恨揉了揉观山霭后脑。

他松开观山霭,眼中透出几分郑重:“那我呢,观山霭。”

沈栖迟笑了笑,克制声音里的沙哑,“若将来,是我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沈栖迟一字一顿:“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

观山霭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望着沈栖迟,嘴唇翕动了两下,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行。”

沈栖迟心里发苦:“你不明白吗?观山霭,我们是家人没错,但人可以有很多的家人,我们会有各自的爱人,各自的孩子,这些人都会是我们的家人。”

观山霭声音猛地拔高:“是你不明白。”

沈栖迟看着浑身都在发抖的观山霭,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观山霭的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沈栖迟,是你不明白。”观山霭重复了一遍,他整个人都在发颤,“是你不明白。”

“我就是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妻子,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没有别的人,这样才足够。”

沈栖迟脑子里瞬间“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第98章

观山霭眼眶发红, 眼底慢慢沁开一层水光,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哽咽一点点吞了回去。

“你想要我明白你们人类的关系,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观山霭声音干涩沙哑, 用力掐进自己大腿肉里,靠着这一点痛感硬撑着把话说了下去。

“可是不够。不可以只有这一点,我可以要更多的。”他眼里的水汽愈发晃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栖迟心猛地一沉, 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 想将他的手拽开。

观山霭第一次挥开他的手。

他别开脸, 手背胡乱蹭过眼眶,硬是把眼泪又逼了回去,才又转回头, 目光牢牢锁在沈栖迟脸上:“你告诉我什么是先生,我看到了,先生教他们读书习字。可是读书习字是你教我的,我知道的一切都是你教我的,你不是我的先生吗?你让我去交朋友,我去过了, 朋友没什么稀奇的,我和朋友做的事情,和你都可以做,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观山霭死死盯着他,眼中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是你说我是你的家人,你同意的, 你同意过的,你也同意做我的娘亲。”

“观山霭。”沈栖迟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指尖才触到一点潮湿的温热,观山霭就已经偏过了头。

沈栖迟眉头紧锁,手掌按在观山霭后颈上,用了点力想把人往怀里压。

他的手臂刚揽上观山霭的肩,就被观山霭一把推开了。

观山霭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沈栖迟面前,他喉头抖动,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现在你说,这些都不可以。你想要我做你的爱人。”

“不是,没有,乖乖,”沈栖迟试探性地慢慢把他环住,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替他顺气,“不是,不是,别哭,好不好,别哭……”

观山霭浑身都在发抖,一边流眼泪,一边激烈地咳嗽着,却硬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把话挤出来:“□□人,就只能□□人吗,其他都不行吗,那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沈栖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闷棍,嘴唇翕动,一时说不出话。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隔着厚厚的冰面,让人听不清楚,“不要了,都好,不要哭。”

“不行!”观山霭忽然又转回头来,他的眼睛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掉,触手又缠了上来,一圈圈裹在沈栖迟身上,将两人死死捆在一起。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却还是死死攥住沈栖迟的胳膊,十指发了狠扣进去,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不行,爱人我也要做,你不能有别的爱人。”

仿佛是终于筋疲力尽,观山霭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下来,整个人砸进沈栖迟怀里。

他眼睛湿漉漉的,眼皮翻红,睫毛上沾满了泪水,粘连成一缕一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完整。

“沈栖迟,我再也不要听你的了。”他说,“一点都不好。”

观山霭把脸埋进沈栖迟怀里,一瞬间,方才剧烈翻涌的怒气突然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边无际的委屈。

沈栖迟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一只手搂住他往下滑的身体,一只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温热的液体很快濡湿了他整个掌心。

平日里那点从容镇定此刻全都荡然无存,他想说点什么哄哄观山霭,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栖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像是想笑,又像是恍然。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点,心口又酸又涨,像有什么要从里面漫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眼眶一阵发红,闭上眼,压抑住眼底翻滚的热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原来你爱我啊。

你怎么能,这么爱我呢。

他压抑了这么久,朝暮盼望,辗转渴求,如今终于有了。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栖迟控制不住地心口发烫,浑身不住地发抖。

被一个人当作全部是什么感觉?

被爱的人当作全部是什么感觉?

被观山霭当作全部是什么感觉?

高兴吗?

高兴的。

怎么会不高兴呢,沈栖迟高兴得快要死掉了。

可是狂喜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无数个只有两人朝夕相对的日夜里,沈栖迟幻想观山霭可以拥有一片无比广博的天地,认识无数的人,拥有无数的爱。

他盼望他有最德高望重的仙师授业,盼望他有最赤诚明朗的同门知交,盼望有人对他宠爱纵容如亲子,盼望有人对他孺慕敬仰如父兄。

他当然会嫉妒,但是不重要。

只要观山霭能在爱很多人和事之后,还特殊地爱沈栖迟。

只要观山霭能够清楚明白地懂得他那点不可言说的幽微心思,能够用与他相同的眼神望向他。

只要如此,便足够了。

如今沈栖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特殊。

但是太夸张了,太多了。

也太疯魔了。

没有人的全世界里可以只有一个人,没有人可以完完全全只与一个人相知。

观山霭合该拥有全世界的爱,他一个人,要怎样给他那么多呢?

可他还是高兴。

沈栖迟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他抱着观山霭的手臂还是高兴得发抖。

他爱观山霭,却把观山霭养成了这副样子,让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他让他落于这种境地,却在控制不住的高兴。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