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第59章 解离
“问题不大,肋骨轻度骨裂,伴有背部软组织挫伤,但是在那种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负责救治沈聿凛的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续说:“还是沈少爷运气好,而且身体素质也不错,肩背的肌肉替他卸去了吊灯坠落时大半的冲击力,所以伤害才被降到了最低,要是换成这位小朋友……”
他的目光看向邬欲雪,心有余悸地道:“那吊灯是直直朝着头顶砸下来的,真不一定能保住这条命。”
看来情况确实不算严峻,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虽然我是在替沈家做事,但是不得不说,沈少爷挡得这一下是真值,用最小的代价,换回了一条人命。”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邬欲雪生出自责,连忙话锋一转:
“不过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酒店身上,不知道他们提前怎么做的安全检查,居然能在这么大的拍卖会上,发生这种事故。”
知道沈聿凛没什么大碍,医生也跟着松懈下来,接话道:“放心,少不了让他们停业整改的。”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惑。
这么大型的拍卖会,来往的都是权贵,酒店方面肯定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还是发生了事故,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邬欲雪听到两人的话,抿紧了唇,鸦羽般的眼睫低垂下去,在眼睑下投落两片淡青色的阴影。
接二连三的事故巧合,让他确定,是真的有什么存在,在针对自己。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世界意识”。
对方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彻底清除他这个“bug”。
一开始它或许还存了几分收敛,直到最近,才彻底按捺不住。
不管是那名仿佛被操控了意志的D级生,还是今晚这场险些让他丧命的吊灯事故,大概都出自它手。
甚至,邬欲雪怀疑,虞��的父亲会突然出事,以及裴迦南在遇到他之前受到的枪伤,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邬欲雪还没有完成攻略任务之前,气运就还在原著里的这几个主角身上。
只要他们陪在邬欲雪身边,并且想要保护他,所谓的“世界意识”就不太好下手。
所以,之前在学校那次,对方直接利用了谢霁青不在的时间,随便操控一个人,给邬欲雪下了药。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亓序,被亓序身上的主角气运影响,邬欲雪也不清楚,自己最后会怎么样。
毕竟,就算他过量吸入了药物,因为不适应症致死,最后会连带着出事的,也不过是几个,在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D级生而已。
谢霁青和亓序他们,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
再之后,邬欲雪和虞��在一起,又无意搅黄了他一桩合作。
一起来了拍卖会场,虞��又接到虞明远出事的消息,匆匆离去。
现在回头看,几乎每一步,都是为了将几个气运主角调离开邬欲雪身边。
如果在卫生间里,邬欲雪没有遇到裴迦南,很可能世界意识就会利用这个绝佳的时间,铲除掉邬欲雪这个“心腹大患”。
不……或许世界意识,原本就已经尝试阻拦了来找邬欲雪的裴迦南。
在车上时,裴迦南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在邬欲雪脑海中回响起来:
“刚才见到你之前,遇上了一个正在追杀我的仇人,不小心中了他一枪……”
只是世界意识没想到,它为了抹杀邬欲雪,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主角下手,结果还是没拦住。
裴迦南即便带着枪伤,也还是没放弃见邬欲雪一面,完全没给它下手的机会。
后来,世界意识大概是屡次下手不成,直接不管不顾地,在沈聿凛陪着邬欲雪的时候,控制吊灯砸落。
即使明知道沈聿凛会帮邬欲雪挡伤,但是只要能让邬欲雪不痛快,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毕竟,像沈聿凛这样的主角有气运保护,再严重也伤不到哪里去。
甚至多半在气运影响下,能逢凶化吉。
譬如,裴迦南虽然中了一枪,但也顺势解决了一直跟踪他的仇人,没有了后顾之忧。
音频背景音里的,恐怕就是那些人最后的下场。
至于虞��,最多虞明远真去世了,也给他带来不了多大影响,只会让他接管家族企业的速度更快。
邬欲雪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浑身发冷。
到头来,世界意识想针对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这几个人,完全是被他连累的。
……这是在逼他收手吗?
从三年前车祸后醒来的第一天,邬欲雪就下了决定,他不可能收手。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因为如果他不去抢,等待他的,一定是最糟糕的结局。
而且其实,系统一开始就提醒他了不是吗?
虽然他是在完成攻略任务,但是最终的目的,还是“掠夺”气运。
至于那些被他夺走了气运的人,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邬欲雪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
医院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苍白脆弱得有些过分。
他没有再往下想。
“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儿,整天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呢?”
一道懒散中透着疲惫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紧跟着,一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干燥而温暖的手覆了下来,胡乱揉了揉邬欲雪的头发。
“让你去休息还非得跟着我来,现在人没事你该放心了吧?我给你俩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沈聿凛那个情况需要,卧床静养半个月,你要是没什么事,两个人互相陪着也挺好。”
邬欲雪原本柔顺的乌发,被医生揉得松散凌乱,几缕碎发从额角翘起,衬得那张脸多了一丝茫然的稚气,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却也因此,稍稍冲淡了些他刚才身上那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邬欲雪显然不太适应,来自长辈的这样的触碰。
他紧紧地抿了一下唇,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纤细的脖颈,也跟着往衣领里缩了缩。
像是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雏鸟,瑟缩着想要躲进温暖的窝里。
医生假装没看见,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快去歇着吧,别再硬撑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快凌晨两点了,赶紧去睡吧。”
邬欲雪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刚才医生揉了下他的脑袋后,他就一直这样,像个关节活动不灵敏的小木偶人似的,动作都变缓慢了不少。
医生把他带到沈聿凛的病房门口,看着他乖乖地躺到了沈聿凛隔壁的床上,才关上门,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顷刻消失。
走廊里寂静无声。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犹豫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医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迟疑:“……帮我查个人。对,就是邬家那个小孩儿,之前和沈聿凛订过婚的那个。”
“你帮我查查他的过往病史,尤其是三年前,导致他父母去世的那场车祸之后的……”
交代完,他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他本来不应该管这个闲事。
但是沈聿凛有多在乎邬欲雪,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也挺可怜这个父母双亡之后,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几年的小孩儿的,所以就忍不住查了查。
希望,只是他自己多疑了。
而不是真的是他猜的那样……
*
前一天熬到太晚,又经历了那么多,邬欲雪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直到翌日清晨,护士推门进来查房,邬欲雪才猛地被惊醒,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雪白的脸颊,被透过窗户投进来的光线照得近乎透明,肌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整张脸没有血色。
乍一看,还以为邬欲雪才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人。
负责检查沈聿凛的护士连忙小心翼翼扶住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细语地说:“先喝点水缓一缓,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等会儿会有人送餐过来。”
邬欲雪喘息着说了声谢谢,等护士走后,才掀开被子下了床,看了看沈聿凛的情况。
沈聿凛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前三天还不太能说话起身,因此一直躺在病床上,偏头看向邬欲雪。
邬欲雪怕自己对他说话,他会费力回应,便也没开口,只是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轻轻牵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负责送餐的人过来,操控抬起了沈聿凛床头的背板,展开可伸缩的折叠餐桌板,把他的那份餐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邬欲雪的那份则放到了一旁的餐桌上。
见他就要退出去,邬欲雪微微蹙起眉心:“他现在可以自己吃饭吗?”
送餐的人愣了一下,道:“动作幅度小一点的话没问题。”
他犹豫了一瞬,觑了觑沈聿凛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其实我们也想安排人喂沈少爷,但是他不配合,只能这样了,最好还是别人来喂更好,这样恢复得比较快。”
邬欲雪闻言,便轻声道:“那我来喂他吧。”
对方立刻感激地点了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聿凛现在只能吃些清淡软烂的食物,比如蒸蛋,肉糜粥之类。
邬欲雪试了下粥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便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他拿着勺子的那只手腕细瘦得过分,袖口上移,露出一截脆弱的骨骼轮廓,看上去病骨支离。
沈聿凛没有张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邬欲雪脖颈上,手臂上,那些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去。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嗓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你、受伤。”
“所以不想让我喂你?”邬欲雪反问。
沈聿凛点了点头。
邬欲雪淡淡地扯了下唇:“但是你要是不快点好,怎么追我?到时候我被别人抢走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聿凛苍白的俊脸蓦然一僵,顿了片刻,默默转过头来,喝了邬欲雪喂到他嘴边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