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毕竟她一眼就能看出,邬欲雪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的小孩,而且她也知道,谢霁青上的那所学校里面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
她以为谢霁青这么坚持,是因为邬欲雪会嫌弃,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道了声:“……那行,你们注意安全就行,我先带着安安回房间睡觉去了。”
她叫了几声谢时安,结果谢时安都不理她,缩在谢霁青身后,脑袋低着,抠着手里的玩具不吭声。
谢霁青脸色冷了冷,把他从自己身后拎出来,问:“奶奶跟你说话,为什么不回答?”
谢时安磨蹭了一会儿,小声说:“……不想睡。”
谢霁青脸上已经明显透出不耐烦的神情,正要开口。
老太太拧了一下谢霁青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对着谢时安温和耐心地说:“那奶奶自己先去睡了,你要是想玩,就自己玩玩玩具,不要打扰两个哥哥。等什么时候想睡觉了,再自己回来睡,好不好?”
谢时安闷闷地点了两下头。
老太太歉意地对邬欲雪笑了笑,或许是牵扯到了谢时安,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拘谨,搓了搓手,道:“这孩子有些……内向,比较固执,和他哥一样,但是还是很乖的,他一会儿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直接叫他哥来把他带走就行,但是千万……千万别对他说什么重话,他很聪明,什么都记得住,会往心里去的。”
邬欲雪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微一笑,神色自然地说:“哥哥弟弟确实挺像的,小孩子有点怕生很正常,我倒是觉得他很乖,奶奶,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我和谢霁青能处理好的。”
老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这孩子确实是怕生,但还是很乖的,你不介意就好,那我就先去睡觉了,我一个老婆子待在这儿,你们两个年轻人肯定不自在。”
说完,她摸了摸谢时安的头,又低声叮嘱了谢霁青几句,便回了里面那间卧室,轻轻掩上门,好方便谢时安等会儿回去。
谢霁青依旧冷着脸,对谢时安道:“你就算不想睡,也不要打扰别人。”
语气生硬的邬欲雪听了都皱眉。
但他一向不太喜欢插手别人的家事,因此也没说什么。
谢霁青把谢时安拉到客厅的另一侧,离邬欲雪有一段距离,让他坐在铺了海绵垫的地上玩玩具,然后走过来低声问邬欲雪:“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我看看冰箱里的食材能不能做。”
邬欲雪之前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吃完冰淇淋之后,就已经觉得差不多饱了,但是还有些好奇谢霁青的厨艺,想了想,道:“葱花煎蛋面,可以么?”
谢霁青顿了顿,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不需要别的了?”
邬欲雪“嗯”了一声:“就这个吧,做起来也比较简单,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谢霁青说了声“好”,便去了厨房。
邬欲雪有些无聊,手机没电关机了,他也不想打开面对虞��打过来的一堆未接通话和几百条未读消息。
他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客厅里打转,一抬眼,无意中又和坐在地上玩玩具的谢时安对上了眼。
对方这次“嗖”地一下就低下了头,折腾着手里的玩具,玩具小汽车的轮胎都被他抠下来一个。
邬欲雪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谢时安离他的距离变近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邬欲雪捡了本茶几上散落的绘本,低头佯装看着,余光注意着谢时安的小动作。
不一会儿,就发现对方的小屁股以每分钟几厘米的速度向他这边挪动,还时不时停下来,悄悄观察邬欲雪有没有发现。
或许是太过无聊的缘故,而且发现谢时安也不是讨厌自己的样子,邬欲雪忍不住想逗逗这个“迷你版谢霁青”。
他假装继续看着绘本,耐心地等了又等,终于等到谢时安挪到了他脚边。
他翻过一页绘本,趁谢时安松懈时,突然伸出手指,毫无预兆地戳了戳谢时安那带着婴儿肥的,软软鼓鼓的脸蛋。
谢时安:“!”
原本还在拼命往邬欲雪这个方向挪的小屁股不动了,谢时安整个小小的身体仿佛都被石化住了,保持着低头玩玩具的姿势,僵硬得一动不动。
看的邬欲雪迟疑了一瞬。
不会他戳了对方的脸一下,就把对方吓到了吧?
还是他判断错误,其实谢时安根本不是因为他才往这边挪的?
邬欲雪没有和自闭症的小孩打过交道,有些后悔,正要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紧急上网查一下资料,一个软软的小身体就贴上了他的腿。
谢时安肉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却带着软糯的童音:“还要。”
邬欲雪:“…………”
他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但是见谢时安虽然仍低着头不看他,但是身体已经快把他的腿挤到一边去了,于是还是伸出手,这回是捏了捏谢时安的脸颊肉。
捏完,刚要收回手,谢时安饱满软嫩的脸颊就自发性地贴过来,在邬欲雪的手心里蹭了蹭。
邬欲雪要收回去的手顿了顿。
之前他还觉得,谢时安就像缩小版的谢霁青。
难道谢霁青小时候,也是他弟弟这种样子吗?
怕吓到小孩,但也不能就这么让谢时安靠在自己腿边。
邬欲雪声音放轻,揉了两下谢时安的脸,然后问:“你要不要坐到沙发上来?地上凉。”
谢时安看了看邬欲雪旁边的沙发,又看了看邬欲雪,抿着嘴唇,不说话。
邬欲雪感觉现在已经有点摸清了这两兄弟的性格。
两个人都不习惯主动开口要求,刚刚谢时安那句“还要”,也是紧绷着脸说的,一副生怕邬欲雪拒绝的样子。
但是要是遇到不满意的提议,他就不会说话,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把决定权交给提议的那个人。
如果他这时候再问一遍,说不定谢时安就会不情不愿地答应他,乖乖坐上沙发。
但是邬欲雪没有这么做,他猜测了一下,试探性地问谢时安:“那你要坐到我的腿上吗?”
这次谢时安反应极快,“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手脚并用地往邬欲雪膝盖上爬。
邬欲雪直接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让他背对着坐进自己怀里。
小孩子本来就不重,更何况谢时安还是偏瘦的类型,坐在邬欲雪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邬欲雪低头看他手心里的玩具,才发现从刚才开始,谢时安都不是在胡乱的抠玩具,而是快速地拆开又重组。
刚刚他看到的那辆被拆了一个轮胎的小汽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散乱的零件。谢时安手上拿不下那么多,只能把零件装在他衣服前的小兜兜里,每次拼一个,都从兜里掏一次。
邬欲雪眉梢轻轻挑了挑,干脆摊开两只手掌到谢时安面前,道:“把零件都放我手里吧,方便你拼。”
谢时安又不动了,像一个生了锈的小机器人似的,好像处理不了邬欲雪说的话。
邬欲雪便自己把那些零件拿了出来,一个一个摆好放在手心,放到他身前。
呆呆的小机器人接触到熟悉的东西,又重新运转起来。
这一次谢时安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几乎每一下都能精准地找到需要的零件,不过几分钟,就拼好了玩具小汽车。
拼好后,他立刻拉了拉邬欲雪还摊在他面前的手心,小声道:“累。”
邬欲雪一下子怔住了。
原来刚刚谢时安拼那么快,是因为担心他一直举着零件会累到吗?
这未免太懂事了,完全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收回手,摸了摸谢时安的头,语气如常地说:“只是举一会儿,不会累的。”
谢霁青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拧起眉,把面放到餐桌上,快步走过来,把谢时安从邬欲雪腿上拎下来,低声呵斥:“我不是让你自己玩不要打扰别人吗?你为什么又不听?”
这一句斥责在邬欲雪听来,实在是有些过了。
而且谢霁青什么情况都没问,上来就默认是谢时安打扰了邬欲雪,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来说,也十分过分。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解释.
忽然,刚刚还乖乖巧巧的谢时安,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却猛地抱住谢霁青的手腕,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一下咬得实在不轻,谢霁青手腕上顿时多了一个渗血的牙印。
邬欲雪一惊,眼疾手快地把谢时安从谢霁青手里拉过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喝道:“别咬了!”
谢时安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动了。
谢霁青手上多了个这么深的伤口,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伸手还要把谢时安拉过去,道:“他随时可能还会这样,你不要离他太近,他可能会伤到你。面做好了,你快去吃吧,我带他去卧室。”
邬欲雪冷冷道:“要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突然咬你。”
邬欲雪虽然经常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其实真正发火的时候相当少,可谢霁青却已经经历了好几次。
他的动作顿了顿,站在原地,看着邬欲雪揉了揉谢时安的脑袋,把小孩抱到沙发上,让他乖乖坐着等一会儿。
随后,邬欲雪转向谢霁青,冷声道:“你跟我来厨房。”
进了厨房,邬欲雪率先把门拉上。
他打开水龙头,对着谢霁青被咬伤的地方冲洗,冷淡地问:“先处理一下伤口,你家里有碘伏和棉签吗?”
谢霁青低声道:“……在客厅茶几的柜子里。”
邬欲雪说:“我去拿吧,现在应该离谢时安远点的人是你。”
听到谢时安的名字,谢霁青的脸色明显冷了一瞬。
邬欲雪拿了碘伏和棉签回来,丢进谢霁青怀里:“你自己涂。”
谢霁青喉结滚了滚,沉默地低下头,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随便在伤口处涂了两下,就扔了棉签,拧上瓶盖。
邬欲雪看了一眼他涂的,甚至连咬伤最深的几处都没覆盖全,他差点气笑:“涂好了?”
谢霁青低声“嗯”了声。
邬欲雪眯了眯眼,忽然冷声问:“谢霁青,你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如果你不欢迎我来你家,可以直说,把制服给我,我现在就走。”
谢霁青抿了抿唇,没说话。
邬欲雪也不想和他继续僵持下去,拉开厨房的门,就要往外走。
突然,谢霁青猛地从身后攥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他从背后死死环住邬欲雪,下巴搁在邬欲雪的肩头,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你别走。”
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了邬欲雪的颈侧,顺着锁骨一路滑进衬衫里。
邬欲雪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声音缓了下来,问:“谢霁青,你在哭吗?”
谢霁青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收紧了环在邬欲雪腰上的手臂,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很突兀地冒出来一句:“你不应该对他那么好的。”
低哑的嗓音像从潮湿阴冷的角落里渗出来的,阴郁偏执。
邬欲雪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谢霁青口中的这个“他”,指的绝对不仅仅是谢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