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邬欲雪斜倚在独属于主神的王座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鞋尖漫不经心地晃着。
他的手肘撑在宽大的扶手上，右手支着下颌，指节抵在颊边，目光随着从修复舱里出来的人移动，见封景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启唇道：“欢迎回来。”
有那么一秒，封景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茫然。
数据修复舱把他的身体外观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身体机能还是年轻时候的状态，身上也没有那些经年累月穿梭在各个世界里留下的伤痕。
但是又因为保留了所有的记忆，所以封景现在既拥有一副全新的、强大的身体，同时，与主脑对抗的经验也都还在。
不知道封景是否满意，反正邬欲雪是十分满意的。
他见封景一直站在原地，歪了歪头道：“怎么不过来？”
沉默片刻，封景才终于开口，声线带着些许沙哑：“你可以不这么做的。”
“什么？”
“这个世界在我杀了男主出逃后，就已经崩溃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调出了它的原始数据，重新投入测试了。”
他顿了顿：“这样虽然可以快速重塑我的本体，但是相应地也会耗费巨额能量，而且……你进入这个世界，应当是为了防止‘我’再次觉醒，以及避免剧情无法正常推进吧？前前后后，你应该搭进去了不少能量，如果你不这么做，当初我留下来的能量，应该足够你使用很久。”
邬欲雪挑了挑眉，神色有些古怪。
他这么做对自己有没有利暂且不提，但是对封景绝对是有利的，封景竟然反过来提醒他这一点？这是在为他着想吗？
还是……在套他的话？
诚然，这件事听上去是邬欲雪吃力不讨好，既搭上了能量，又搭上了人。
但是，邬欲雪根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有利可图。
邬欲雪慢悠悠从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封景面前。
他微微勾唇，那笑容漂亮、完美，看上去完全发自真心，封景听见他温柔地说：“没关系，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你，真的很强。”
自从当上主神后，邬欲雪才对封景的“强”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对方明明原来也只是个反派，但是却在觉醒后，反杀了拥有气运光环的主角，逃窜出了原本的世界，甚至还做出了系统，在一个个世界里穿梭，掠夺和积攒能量，最后竟真的夺走了主脑的权限。
如果不是封景主动把这个主神之位送给了他，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封景才对。
这让邬欲雪怎能安心？
万一有一天，封景想抢回主神权限，邬欲雪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对方的对手。
出于这种情况考虑，或许邬欲雪应该趁着封景还虚弱的时候，将他连同他原本世界的数据一起打包，彻底格式化清除，直接杜绝封景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但是，抛去封景这个隐患不提，万一后来有别的世界的角色也觉醒了，甚至比封景更强，他该怎么办？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封景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既然封景想知道，邬欲雪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帮他快速重塑本体，那邬欲雪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没有丝毫隐瞒，更没有粉饰自己的任何想法，即便看到封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也没有停下。
说完，封景脸色甚至比在上个世界里，被邬欲雪捅了一刀的时候还要阴沉。
他攥紧了拳，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所以，你所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这个？”
邬欲雪神色坦然：“是。”
封景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苦涩。
就在刚刚，他甚至妄想过，邬欲雪真的就只是为了让他快速恢复本体，才做了这一切。
即使他明知道，那不可能。
有时候他甚至会恨邬欲雪的坦诚，连编个谎话骗他都不愿意。
他咬了咬牙：“你把这些都说出来，就没有想过，我会不同意？”
邬欲雪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生寒意：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虽然封景现在恢复了本体，但是主神权限依旧在邬欲雪这里，而且封景现在一穷二白，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和他抗衡。
总之现在邬欲雪想杀了封景，简直轻而易举。
见封景久久没有说话，邬欲雪若无其事地再度开口：
“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让你为我卖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能满足的，我都尽量满足。”
封景嘲讽地笑了一声：“所以，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以后什么都只能听你的，不能忤逆你，对吗？”
邬欲雪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份泛着金光的契约书，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这种契约书封景不会不认得，因为他曾经让邬欲雪签过一份一模一样的。
签下契约书之后，任意一方违背了契约，数据都会被直接粉碎，没有再恢复的可能。
邬欲雪解释道：“这份契约不可更改、不可撤销、不可销毁，一旦签下，必须遵守。我已经提前写下了想让你遵守的事，比如，如果你背叛了我，数据就会当场销毁，不可复原，还有其他的，你最好仔细检查一下，还有你想要我遵守的事，也可以写上����”
话音未落，封景已经在那份契约上签了字。
邬欲雪一怔。
封景沉沉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不需要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这话邬欲雪听着似曾相识。
修真世界里，少年封景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那次他读了封景的心，发现对方在感情上出奇地纯情。
封景觉得，邬欲雪是出于利益才想跟他结为道侣，而并非真心喜欢他，所以宁可什么都不要。
难不成，封景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邬欲雪神色微妙，一时想得有些出神，直到封景再次出声，他才回过神来。
封景面无表情道：“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说完，他不等邬欲雪回答，转身就走。
邬欲雪眼神微微闪烁。
虽然情况和他预期的有所出入，但是他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按理说，有契约在，邬欲雪就再也不用担心封景会背叛他，但是他还是有些许不满意。
他怕的不是封景要什么，而是封景不要什么。
只有牢牢把控住对方的欲.望，对方才会真正对他言听计从。
就像……虞��他们一样。
不过，封景显然不在乎和利益有关的东西，不然刚才就提出要求了。
所以，邬欲雪得找一种比利益，更能拴住封景的方法。
眼看封景快要走到系统空间的门边，邬欲雪快步跟上去，佯装不小心撞上了身旁的机器，发出“砰”的一声，随后轻轻吸了口气。
果然，封景的脚步当即一顿，匆忙转身，结果正对上好端端站在那里，既没磕着也没碰着的邬欲雪，对方还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看着他道：“你很担心我受伤吗？”
封景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邬欲雪这次真的快步追上他，扯住了他的袖子，在他身后状似十分委屈地说：“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你就非走不可？”
封景似乎终于被他这句话激出了怒气，转过身来，嗤笑了一声说：“我讨厌你？难道不是你讨厌我吗？难为你这么讨厌我，还要捏着鼻子和我签订契约了，我主动离开你的视线，让你清净清净，你还不满意吗？”
邬欲雪这回是真的笑了，他笑得十分愉悦，仿佛抓到了封景什么不得了的把柄，轻飘飘地开口道：“封景，你喜欢我，我没说错吧？”
封景神情登时一僵，他抿紧了薄唇，好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听起来十分的没有说服力：“……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觉得我会在乎这种东西吗？而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个，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邬欲雪狡黠一笑：“说了这么多，居然一句反驳都没有，所以，你是默认了吗？”
说完，他不给封景反应的机会，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你从数据修复舱里出来前，我正在看那个修真世界的剧情记录，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在那个秘境小木屋里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你’居然被夺去了一段时间身体的控制权。”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被那个世界的邪修之类的存在给夺舍了，但是这种情况只出现了那一次，我想了想，觉得十分奇怪，于是找系统查了一下当时‘你’的身体数据……”
邬欲雪看着封景的神情一点点变得空白，扬唇，朝他挑衅地笑了笑：“你嘴上不肯承认喜欢我，但是怎么*起人来，不带停的����”
封景猛地攥住邬欲雪的手腕，红着眼把他压到了墙上，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在我面前乱晃，不然，你小心我����”
邬欲雪仰起脸，几乎和他鼻尖对着鼻尖，恶劣地勾唇：“怎么，你还想强*我吗？”
封景神色一滞，好像被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满心怒火，他指骨攥得咔咔作响，咬牙道：“是我，所以呢？你要杀了我泄愤吗？随你的便，反正你已经干过一次这种事了不是吗？”
邬欲雪眨了眨眼，一只手微微上滑，摸到了他心口：“你突然跟我生什么气？怎么，还疼吗？”
封景硬邦邦地道：“让你失望了，一点也不疼。”
邬欲雪“啧”了一声：“封景，你真是够笨的。”
封景眉峰紧皱，刚要反驳，忽然听见邬欲雪说：“低头。”
封景滞了滞，片刻，鬼使神差地听从邬欲雪的话，微微低了低头。
唇瓣只短暂相触了一秒，邬欲雪就微微退开，漂亮的眼睛盯着封景，唇角微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封景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他完全搞不懂邬欲雪的意思，对方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难道他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答应吗？
哪怕是……那种要求……
封景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顿了顿，声音低低道：“你是不是又想耍我？耍我有意思吗？”
邬欲雪挑眉：“那可太有意思了。”
他见封景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后半句：“不过，现在还真没有在耍你。”
“我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邬欲雪伸手抚上封景的脸颊，温柔的动作宛如情人间的爱抚，他轻笑着说：“虽然我之前是很讨厌你，尤其是你当初突然不告而别这件事，你以为你擅作主张，把主神系统送给我，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长嘴是用来说话的，封景，你还欠我一句道歉，还有一个解释。”
封景嘴唇动了动，过了半晌，才嗓音沙哑道：“……对不起。”
“你那时候说，不想看见我，所以之后我一直隐身跟着你，我看到……你经常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帮你擦眼泪，却又怕出现在你面前让你讨厌，走的时候也是，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但是觉得你可能根本不在意，所以……我就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