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他低下头,极认真地问他:“甜心,你真的觉得,离开你我还能好好活着,甚至爱上其他人吗?”
邬欲雪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闷声道:“……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了。”
裴迦南直直凝视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夜色里晦暗不明,语气毫无波澜起伏:“甜心,如果你想要抛弃我,那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他另一只手托住邬欲雪的脸颊,那只手刚刚好可以把邬欲雪小小的半张脸包住,然后又用拇指和食指,极轻地捏了捏邬欲雪的脸颊,叹了口气:
“甜心,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步步紧逼,邬欲雪厌恶他掌控欲太强,他稍稍放手,邬欲雪又觉得,他是不是不爱他了。
虽然裴迦南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但是邬欲雪还是很不满,他拍掉裴迦南的手: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根本不想有这样的机会。”
裴迦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邬欲雪又安静了。
裴迦南看着他,慢慢说:“甜心,我们之间的分别,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我死了。”
说完,裴迦南不等邬欲雪回应,直接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邬欲雪被吓了一跳,慌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你要干嘛?”
“回去哄一个借酒说真话,还把自己说哭了的小宝宝。”
邬欲雪脸上一热,耳根也跟着烧红了一片,还好光线昏暗,不至于让裴迦南看见。
他难得没有回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裴迦南的胸口,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直到快走到别墅时,裴迦南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自己心口传出来:
“裴迦南,我永远不会说爱你。”
裴迦南脚步一顿,“我知道。”
邬欲雪眼睫垂落,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你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走,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要是不走,你就得陪着我一辈子。”
裴迦南没有丝毫犹豫,用温柔含笑的声音回答他:
“一辈子太短了,甜心,申请延长时间,把我的全部家当给你,够不够?”
第108章 海岛度假(15)
“油嘴滑舌。”邬欲雪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裴迦南低低笑了声,抱着他稳稳往前走,快到别墅门口时,才看见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是沈聿凛。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
裴迦南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一看就精致昂贵的方形首饰盒。
不难猜出,对方估计是花了大手笔,买了一件礼物想来向邬欲雪赔罪。
只可惜,邬欲雪现在正靠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沈聿凛看到两人走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想要往前迈出一步,但是最后还是沉默着,退回到了阴影里。
裴迦南的唇角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他没有半分要怜悯这个竞争对手的意思,抱着邬欲雪,大步回了房间。
他说要哄,那就是真的哄。
洗完澡,裴迦南搂着邬欲雪靠在床头,不厌其烦地温声解释,自己大半夜跑出去的原因。
大半的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邬欲雪垂着眼睫,鲜少给予回应。
大部分的人,可能很难接受自己的伴侣如此“冷漠”,甚至对一些人来说,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冷暴力”,一方绵绵不断地说着情话,另一方却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邬欲雪性格如此。
只是他虽然很少回应,但是裴迦南偶尔停顿超过一两秒,他就会微微歪头,朝裴迦南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好像在问:怎么不说了?
这让裴迦南觉得有些想笑。
邬欲雪的这张脸很能欺骗人,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冷心冷情的性子,其实完全不是。
就拿裴迦南看不惯的那个,只是因为主动示好,就被邬欲雪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的宋钰书来说。
对方曾经差点间接害过邬欲雪,也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当时被害的人要是换成了谢霁青,他估计根本不会手软。
这样的人,邬欲雪居然还记着,这个暑假,甚至把他安排进了自己的公司实习。
而裴迦南现在给他解释自己的想法,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虽然没有回应,但是从只要裴迦南一停,他就会看过来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分明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
一只安安静静,很会倾听的小猫。
裴迦南没有参与过邬欲雪从小到大的成长,但是只凭从邬欲雪十五岁到十八岁的那三年,他们两个人在国外的朝夕相处,就可以想象,邬欲雪从小到大,一定收到过数不清的情书,听过无数场告白。
更别提,还有一个亓序在他身边,再动听的情话,邬欲雪估计也已经听过了成百上千遍。
所以,哪怕邬欲雪性子再骄纵,这锅也只能扣到他们几个人身上。
谁让他们平常那种宠法,根本是把邬欲雪当成了脆弱易碎的瓷器,好像什么都不会似的。
邬欲雪呼来喝去地支使他们做这做那,他们反倒乐在其中,要是哪天邬欲雪不再依赖他们了,他们才真的是要发疯,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随时会被抛弃。
其实离开了他们,邬欲雪也能冷静从容地独当一面。
想到邬欲雪刚刚在海边,还谴责他没有准备道歉礼物,裴迦南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下来。
实际上,以邬欲雪现在的身份,想要什么不能有?什么道歉礼物,不过是他递出来的台阶罢了。
即使成为了主神,邬欲雪也从来没有拿主神的权限压人,或者“作弊”。他管理公司,或是完成学业,都是靠自己本来的能力完成。
那么厉害的系统,大多时候是被他用来隐身偷雪糕了。
想到这个,裴迦南就有些忍俊不禁。
一番长篇大论说完,邬欲雪抬手揉了揉耳朵,嘟囔了一句:“听得我都快要睡着了,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发神经了,濒死的感觉,难道很好受吗?”
裴迦南含笑应道:“好,辛苦甜心了,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邬欲雪“唔”了一声,又小声咕哝:“也不是废话啦,我是太晚了才有点困的。”
闻言,裴迦南唇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
他亲吻了一下邬欲雪的额头,“今天确实有些晚了,甜心,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来陪你。”
“哦,那好吧。”
邬欲雪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却还不忘嘟囔着叮嘱裴迦南:
“你去看看虞��甜品做好了没有,要是做好了就让他放冰箱,我明天再吃,或者明天再做也行,不许打架。
还有,看看沈聿凛有没有回来,奇怪,我刚刚找你们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裴迦南笑着给他掖好了空调被,语气满是纵容:“知道了,甜心,你心里操心的事还挺多。”
邬欲雪哼哼了两声,眼皮再也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抱住软乎乎的毛绒玩偶,阖上了眼。
裴迦南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等他睡熟了,才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些,起身回了房间。
处理工作不过是他哄邬欲雪的说辞,其实他是打算趁这个时间想想,明天要给邬欲雪送什么道歉礼物,才能让他惊喜。
*
虽然怀里抱着毛绒玩具,身上还盖着空调毯,但是邬欲雪半夜还是被冻醒了,手脚一片冰凉。
他摸黑迷迷糊糊地下床,揉着眼睛出门,大脑还不清醒,看到有一间房间亮着灯,就以为是裴迦南的,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也不敲门。
推开门后,他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只看到房间里的电脑桌前坐着个人,就慢吞吞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地坐到了那人腿上,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含混地抱怨:
“裴迦南,你怎么还在工作啊?”
那人明显僵住了。
他半晌没有出声,邬欲雪正疑惑着想睁开眼,对方的手就扣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头顶响起一道沉哑的、有些发紧的嗓音:“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邬欲雪:“……”
他一下清醒了大半,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本就昏沉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楠花的气味。
沈聿凛一只手正挡在自己身前,神色里透出几分难堪。
他喉结滚了滚,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照片,做这种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邬欲雪就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电脑屏幕。
……还真是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间,睡得无知无觉,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细缝,看上去毫无防备。
邬欲雪艰难地回过头,沈聿凛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黯然,他别开视线,低声说:“他的房间在我旁边,你应该是走错了。”
比起这个,邬欲雪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现在,只是靠自己,还能……”
“不能。”
邬欲雪的眼睛顿时又睁大了几分。
沈聿凛的性格沉稳冷静,大多数时间都比较沉默,不会主动朝他索取什么,他们俩很少有特别亲密的举止,做到底的更是没有。
他一直以为,对方的皮肤饥渴症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对和外界接触还是有些不适应,所以对方不主动找他,他也就没多问。
至于他曾经恶劣地,让对方养成的,只有在他这里才能得到纾解的习惯,他也以为在平常的牵手拥抱中就逐渐好了。
所以,原来并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