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谢霁青察觉到异常后,联系不上邬欲雪,就立刻找到领队老师说明了情况。
一行人沿着森林搜寻了许久几人的踪迹,因为没有定位,直到现在才找到这个陷阱坑。
几人快速走到陷阱坑边缘,往下一看,领队老师吓了一跳。
封景几乎等同于一个血人不说,裴迦南和亓序身上也染着大片血迹,他慌忙指挥救援人员:“快!放梯子下去,把人带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紧锁着眉头,打量起陷阱坑的深度,估算也就两米左右,并不算深,怎么会导致这几人受这么重的伤?
但他来不及细想,毕竟裴迦南和亓序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旦出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家族要是追起责来,别说他,整所学院都得跟着完蛋。
他立刻指挥救援人员先把两人抬上担架,亓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先救下面两个。”
下面两个?
领队老师一怔,不是只丢了三个人吗?
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坑底那个血人怀里还严严实实地抱着一个。
那单薄的身子,被血人高大的身形遮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那是邬欲雪,以为他伤得更重,急声道:“快,底下还有一个受伤更重的,动作再快点,把他们一起带上来!”
救援人员顺着梯子下到坑底,面对两人时却犯了难。
邬欲雪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手臂却还无意识地环住封景的脖颈,搂得极紧,根本分不开。
封景艰难地喘了口气,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咬牙道:“不用你们来,我自己抱他上去。”
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竟单手将邬欲雪扣进怀里,硬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攀住梯子,几下便爬了上去。
刚一到地面,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但怀里的人依旧被他紧紧护着,没磕着碰着半分。
谢霁青看到邬欲雪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眼神骤然一寒。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上前默不作声地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将封景从地上扶起来,半架半拖地往森林入口赶,终于赶在几人支撑不住前,将他们送上了救护车。
车门刚关上,封景便沙哑开口:“我和姓亓的不用去医院,去了也没用,救不了,先把我们送到能休息的地方,姓裴的你们再看着办。”
领队老师瞳孔震了震:“不去医院吗?你们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裴迦南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直接开回我的别墅,其余的,你们不用管。”
领队老师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不敢再劝,低声应了句:“……好。”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着将几人送往裴迦南的别墅。
期间,亓序的状况急转直下,一开口便是咳血,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车上的急救人员想要检查他的身体,然后进行救治,却被封景抬手拦住:“松手,你再动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那急救人员对他莫名生出一股畏惧,僵了半晌,终究没敢再动。
裴迦南将所有人带入别墅,随后立刻赶走了其他随行人员,只留下他们五个。
他阴沉着脸,声音像淬了冰,质问封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景扯了扯嘴角:“先把姓亓的带到我身边来,不然他现在死了,整个世界都得跟着完蛋。”
谢霁青作为在场唯一没受伤的人,立刻拖着半昏迷状态的亓序到封景身侧。
只见封景伸手搭上亓序的肩膀,一缕微弱的白光从他的指缝里溢出,缓缓没入亓序体内,勉强吊住了他的命。
随后,他松了口气,收回了手,将目光缓缓移到裴迦南身上,开口便是一句:
“尽快举办婚礼,越快越好。”
*
邬欲雪从绵软的床上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摸向身侧。
下一秒,封景的声音便自床边响起:“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邬欲雪缓缓摇头,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其他人呢?”
封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没事,都还活着呢,暂时死不了。”
邬欲雪没说话,那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望向他,片刻后,他才低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那个时候他几近绝望,脑子早就不清醒了,但是他还记得,封景抱住他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狼狈到了极点,应该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赶到救下他的。
封景的脸色有些僵硬,平日里他巴不得邬欲雪对他说几句好话,给几个好脸色,但是现在邬欲雪真的感谢他了,他反倒觉得浑身不舒坦。
他别开眼,不自在地说:“谢什么?你是被我牵连的,我救你,理所应当。”
邬欲雪眉宇间仍浮着一抹淡淡的倦色,像清晨未化的薄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意识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病毒给了它更高的权限?”
说到正事,封景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不是,是主脑做的。”
邬欲雪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其实他猜到了,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
封景之前不管是提起世界意识,还是病毒,都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唯独这次,邬欲雪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
再结合他以前说过的话,邬欲雪只能想到,那个曾经抓住过封景,又被他逃狱出来的主脑。
如果是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它有高级权限,彻底抹杀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对它来说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面对的是主脑,他和封景还有胜算吗?
封景看着邬欲雪失血苍白的脸色,顿了一下,别扭地道:“你也别把它想象得太厉害了,这次它之所以能伤到我,是趁我不备偷袭的。”
“上次逃狱的时候,我把它那脑浆一样的本体都给炸碎了,之后它就一直躲着我修复,我估摸着它还要好一阵子才能修复好,所以才放松了警惕,但没想到它一直暗中蛰伏,监视着我,同时也盯上了这个世界。
它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管理者被病毒入侵的事,但是怕清理病毒会打草惊蛇,让我跑了,所以就一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打算等自己彻底修复好了再把我和病毒一锅端了,打包送去销毁。
但是,最近因为你的攻略只剩下最后一步,它终于坐不住了,还没修复完全,就打算对我出手,本来这次研学实践,我是打算跟着你去的,结果半路被它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神情阴霾:“它一边和我对抗,一边打算抹杀你,同时清理掉你身上的系统,让我再无翻身之地,不然一旦你完成攻略任务,我也能分到一部分能量,到时候,它再想对付我就难了……
只不过,它没修复完全,还要一边分神应付我,所以能控制这边的能量不够,不能直接将你抹杀,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找上了那个叫宋钰书的人,想要借他之手杀了你,结果还是失败了,还泄露了机密给你,它一气之下,就索性把他给抹杀了。”
“即便身为主脑,想要抹杀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当一个角色,在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心里留下的痕迹越深时,越难抹杀,而且最好不要当着NPC的面,不然很可能引起NPC崩溃故障,成为新的bug。
所以,主脑只能利用宋钰书,想让他单独把你带到它设置的[清除点]进行销毁,没想到宋钰书不仅没听它的,还把一个不相干的人销毁了,甚至向你泄露了机密,它只能把被销毁的那个人的数据恢复,迷惑你们,让你们不知道该相信谁,最后趁着半夜,操控宋钰书自己走向了[清除点],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
“但是同样的手段不能用在你身上,它能操控宋钰书,却不能操控你,[清除点]他可以随意设置,但是却根本找不到你一个人的时机,气运主角一直在你身边,它强行销毁你,说不定抹不掉你存在过的痕迹不说,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崩溃故障,第一个反噬到它。
只是,它生怕这次不成功,下次没有机会了,所以在你们寻找线索的时候,它才会铤而走险,想把你拉进[清除点]里,一瞬间将你销毁。”
“宋钰书和那个被他推下去的人,都是顷刻间被抹杀了,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很深,不仅不能瞬间销毁不说,甚至还要耗费它更多的能量,它赌输了,而且两个气运主角跟你一起掉进了[清除点],但是它当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先全力把你清除,再去想办法解决另外两个。
它之所以拦着不让他们碰到你,就是因为,气运主角身上的气运,等同于能量,亓序是你早就攻略完成的对象,他只要碰到你,系统立刻就会从他身上吸取气运,去阻断销毁程序,只不过,他一个人能提供的能量有限,所以最后还是没能阻拦主脑……不过好在,他为我拖延了时间,我才能在最后关头,重伤主脑,赶回来救你。”
封景还是隐瞒了一点没有说。
当时情况紧急,系统差点为了救邬欲雪,把亓序的气运全部吸走,没了气运,亓序当场就会死,世界也会就此崩溃,到时候,系统会直接启动保护程序,带邬欲雪脱离这个世界,随机进入下一个世界。
幸好,封景在最后一刻赶到,勉强让亓序维持住一口气,但他的能量也所剩无几,都是给邬欲雪准备的,不可能浪费在亓序身上。
所以,亓序只能顶着半死不活,床都下不了的状态,撑到邬欲雪攻略完成。
他不能告诉邬欲雪这一点,否则,以邬欲雪的敏锐程度,恐怕立刻就会意识到,当他完成了攻略任务,抽走气运主角身上的气运后,他们第一个就会死。
封景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暂时主脑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但是我不清楚它还有没有后手,所以说攻略任务完成得越快越好……我去把裴迦南叫进来,你们单独聊。”
他推门出去,很快,裴迦南便走了进来,反手带上房门。
他身上的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额角的伤、流到眼球里的血也尽数消失了,这些都是封景的手笔。
不然,裴迦南那副样子实在太过狰狞可怖,他担心会吓到邬欲雪。
邬欲雪靠在床头,那具单薄的身体半陷在松软的被褥里,显得愈发清瘦。
从刚才封景开始解释起,他便一直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乌黑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雪白的颈侧,衬得那一截颈子愈发脆弱纤细,像一根将折未折的花茎。
裴迦南走到床边,低头深深地望着他,祖母绿的眼珠里翻涌着各种晦涩难辨的情绪,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他的“好感度”早早达到一百,这次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对不起。
他没成为那个,能在危机时刻,让邬欲雪第一个信任地伸出手去抓住的人。
系统的“好感度”这一项,其实是封景随手命的名,实际上,这个叫法并不严谨,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破解提取气运主角身上气运的通道的方式。
如果一定要严格定义,这其实是一个更接近于“执念”的东西。
裴迦南对邬欲雪的爱,毋庸置疑,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执念,对方逃婚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一个消不去的死结。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他或许不会疯魔至此,但是偏偏就只差了那么一步,只一步,邬欲雪就能成为他的妻子。
这让他怎能甘心?
只是,不可否认,这次邬欲雪出事,有一大半的错在他身上。
邬欲雪忽略他,而抓住亓序的手时,一直以来,被裴迦南强行压下去的,那种隐隐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邬欲雪的真心的恐慌感,卷土重来。
他当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吗?
只要邬欲雪能待在他身边,哪怕这辈子都无法信任他,他也觉得无所谓吗?
那一刻,他脑海里只闪过四个字。
咎由自取。
邬欲雪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消失,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既不能保护邬欲雪免于受伤,更无法在这种时候,给他提供慰藉。
偏偏他还痴心妄想,要真正得到这个人。
实在是不自量力、蠢得可以。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一片安静中,邬欲雪开口了,那声音浸着些柔软的沙哑,像一片羽毛从心尖上拂过。
裴迦南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温声道:“甜心,婚礼定在两天后,其他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只剩下布置场地,发放邀请函,不过这些你不用操心,今天下午婚礼的礼服就送到了,你只需要试一下合不合身就好。”
邬欲雪怔了怔,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这么快吗?”
裴迦南点头,声音里含着歉意:“抱歉,甜心,我还是失约了,原本和你约定的时间,太晚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婚礼必须提前……不过,婚礼结束后,你就自由了,可以彻底摆脱那些你不喜欢的控制了。”
邬欲雪抿紧了淡色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