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烬尘:“嗯?”
“你混蛋~!”
第40章
那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就像从云端里落下的一片柔絮,打上两个旋,轻轻巧巧落入烬尘耳中。
好一句甜美至极的混蛋……
烬尘定在原地, 那张从出生起就不知红色是什么颜色的无耻俊颜,人生第一遭,红得轰轰烈烈, 红到星火燎原。
魔尊一见他眼神变暗,刚发的不再说话的毒誓也忘了,“你、不要再说话了,行不行!…别再说了!”
烬尘耳根子被这语气叫得越来越受不了,如果此时只有他二人该多好,但旁边还站那么一溜兵马俑……
他将扇子抵在额上冷静一阵,终于问出关键问题:“你们,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
魔尊冰原化春水的眼神看向那边,烬尘心领神会,朝林更岁勾了勾手, “解药呢?”
林更岁压力大得像要即将告别自己的炼丹生涯,“真的没有解药啊……烬尘宗主……这又不是什么毒药,怎么会有解药,唯一办法就是等药效自己过去了!”
“那他们吃的是什么?”
“绝色瑶姿焕颜丹……”
“……”
烬尘不由转向魔尊:“你还嫌自己不够好看?”
魔尊:“…………………………”
那东西,究竟是主要易容,兼带美容, 还是主要美容,顺带易容!?
这么重要的问题, 林更岁在之前竟根本没说!
烬尘眼睛一直只往魔尊的方向看, 夜慈那副样子他是见识过了, 生怕眼睛多在对方身上停留一下都要拿盐水来洗。
但这样也不行, 面前之人哪怕平常冷脸从旁经过,也能令人心底反复回味一天,更遑论此刻随时都似嗔似羞的潋滟模样,不仅是他,出去走一圈,能乱一整山人的道心。
“都转过身去。”烬尘声音莫名一沉,林更岁已经反射性地背过身去,顾小闲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夜慈一把薅着后领转了过去。
魔尊还没弄明白此人又想发什么疯,烬尘已经来至他面前,指尖冰凉,于他眉心轻轻一按。
落处像被烙了一下,他习惯性又想后退,烬尘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他的肩,在他额头画起殷红的篆纹。“别动。”
“我给你额上点一道障心印,旁人见你有障眼法,便看不见你这副样子。”
魔尊心头有股说不清的抵触:“我不信你。”
话一出口他却怔了下,那令他几乎想拔剑自裁的尾调,消失了。
烬尘盯着他眉心看上片刻,悠悠道:“上一个不信我的人已经变得非常不幸,所以我劝你还是相信我。”
夜慈虽是背对他们,耳朵却竖得比什么都尖,一听尊上的尾音恢复正常,马上张嘴想问问自己怎么办!
结果“烬尘宗主”四个字刚开口就变成了“烬烬~”,那语气一波三折,千娇百媚,竟然很像在唱山歌。
夜慈绝望地闭上嘴,蹲下来心疼地抱住自己。
顾小闲一直被按在墙上,后脑勺对着满园怒放的芙蓉,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真的快呕出来了。
“大窦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吃错合欢宗的药了???不准备活了?????你怎么能叫宗主烬烬???!!!!”
夜慈回他一个痛不欲生的表情,根本不敢再开口说出一个字。
烬尘本来的确不准备管他,但那一句“烬烬”对他的打击也着实不小,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也差点于在意的人面前直接喷出来。
烬尘十分一视同仁地给夜慈直接打上了期效一个月的缄言印。
夜慈:“……………………………………”
不是有那什么障心印吗???为什么给他打的却是缄言印!?
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烬尘笑了笑:“障心印太耗心力,千年只能用一次,你可以等一千年后再来找我。”
这种程度的鬼话,听到的人都是一片眼皮子抽筋,就连魔尊都忍不住,露出昙花一现的淡淡笑意。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出现这样不该存在的表情,又紧急地抿紧唇,只不过木已成舟,那一丁点弧度全被一直在看他的人尽收眼底。
烬尘就站在他肩侧,趁那边快跟墙体长在一起的几根草还没回过头时,轻又快地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怎么解了药性耳朵还这么红,嗯?”
-
障心印虽然解了那丹药的异样,但魔尊的修为仍在不停流失,化形术的破绽藏不住多久。
他能想到唯一可替他多撑几日的,只有远在惊蚀海的白恩恩。
但若让白恩恩也来沧阳宗,此事传出去,叫人知道就连圣姬都不在惊蚀海,届时不知魔域会乱成什么样。
眼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魔尊传讯过去,只一句:来沧阳宗。
白恩恩即刻回复:圣姬领命。
她的效率远超夜慈,仅一日,便到了。
只见玄岩巨门前走出一高挑女子,一身雪衣,腰悬冥绫,眉目艳烈,浑身上下的魔修气息外放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踏进沧阳宗时比一些正道弟子还更昂扬自信。
夜慈见到她出现在沧阳峰,当场被雷劈掉半条命,可惜缄言印还在,愣是叫都叫不出一声。
他疯狂传音:[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还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
白恩恩无动于衷,只朝魔尊行了标准的觐见礼:“属下见过尊上。”
魔尊亦是皱起眉头,“怎么这样进来?”
白恩恩如实回答:“属下一近山门,便有内门弟子拉属下进山,还说沧阳宗是正道唯一不歧视魔修的大宗,要免费做我向导,带我参观了三遍沧阳宗的一百零九峰。”
“………………”
夜慈指着她头上戴的芙蓉花环,愤怒地比口型:你怎么连纪念品都有???!!!
魔尊面上的乌云已经压城,幽冷地朝夜慈道:“所以,你当初提前在沧阳宗潜藏数月,连他们并不排斥魔修都不知道?”
夜慈:“……”
白恩恩仍在补刀:“凭魔修身份,还可跳过遴选,直接报名参加五道四鼎大会。”
“………………………………”
两句话,让他们的一段人生成为笑话。
夜慈内心竟然产生一种死期将至的平静感。
[…尊上,您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然…当初如果是原身出现的话,沧阳宗主还会只是摸摸你的头发,塞塞小纸条,搂搂你的腰就收手了吗?您忘了当初他是多么阴魂不散地想要劝您改修合欢宗了吗?]
[这样看,鼠下其实是阴差阳错地帮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对不对……???]
魔尊破天荒地回了他二字:[呵呵。]
夜慈:“。。”原来比死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白恩恩看着他们的模样,忽然问:“尊上的化形松了?”
魔尊略一点头,白恩恩不假思索,从储物簪中取出一枚暗青玉��呈上:“属下的锁形玉,可替尊上再撑半月。”
夜慈风风凉凉地比口型:半月够干什么的……
无数道巴掌型的法光顿时朝他面颊抽来,他毫无防备,只能立马跳起来逃窜。
他在后头上蹿下跳,前面两人却静若渊潭,岳峙不动。
“尊上,不然属下还是留下,半月内一定助您拿下九阳伞。”
“你不在,惊蚀海恐生变故。”
“可您的修为才是第一位,属下担心…”
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魔域之人皆仰尊上而立,若您修为不再,短暂安稳不过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
白恩恩所言不无道理,待心绪稍定,魔尊作出决断,“那你留下。半月之后,不论能否拿到九阳伞,所有人动身回惊蚀海。”
白恩恩几番迟疑,如果拿不到九阳伞,那回去也是无济于事。
但出于对自家尊上的了解,知道再劝只是触他霉头,她也只能遵从道:“全听尊上安排。”
-
自当年魔尊向烬尘论剑挑战之后,沧阳宗便撤除了所有对魔修的禁制法度。
只是规矩虽开,世道成见却难消,这些年来根本没有魔修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来正道大宗游访的。
而沧阳宗众多年轻弟子修行尚浅,久居云峰,也未独自下山历练过,对他们来说,魔修只是一个存在于师兄师姐们嘴里的骇人传说。
也正因如此,当一身魔元外露的白恩恩出现在沧阳宗内时,风平浪静四个字就离他们很远了。
“你……你好……请问你真的是魔修吗?”
白恩恩看着外门的沧阳宗小师妹,轻轻点头。
灌木丛里顿时一片尖叫和欢呼,“活的,真的是活的魔修!!她会眨眼,还会点头!!!!”
白恩恩:“……”谁不会?
还有号称“巡山”的弟子从沧阳峰山门东边绕到西边,又从西边绕回东边,来回八趟,第九趟时终于紧张地朝白恩恩问道:“那个……魔修女王您好,请问你们魔修是不是真的都住在海底,出门会骑蛟龙吗?平时生吃妖兽吗??”
白恩恩:“……”神经。
一群又一群,一批又一批,白恩恩特地为自己化名为“因心”,就是将恩字拆开,想简单低调一些。
但她一个魔修站在仙山里,再怎么降低存在感,也像一群小白兔里的雄鹰,出类拔萃,一枝独秀。
望星台找她要墨宝灵迹的弟子已经排到下个月了,还有绕几座山就为捡一片她踩过的树叶的,就为看看她靴子底下有没有毒气,踩踩叶子会不会枯。
白恩恩终于受不了了,在传音阵法里问:[他们沧阳宗一直这样吗???]
夜慈过来人的语气:[这,才只是开始。]
如果不是为了给惊蚀海在众人心中留个好印象,她才不会忍受这样的折磨!
惊蚀海的月亮是不是比沧阳宗的圆,问出这个问题的弟子,她都不知道他们平常接受的都是什么样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