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他虽也看不惯赵垣的所作所为,但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撕成碎片,那等冲击也不是几句自作自受就能轻轻揭过的。
“好了。”秋见棠整理好语气,脸上重新挂起副宗该有的从容微笑:“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本轮试炼中亦有不畏艰险,勇夺榜首的队伍����虞山队,以三枚煞核珠的优异成绩位列第一。按大会规程,榜首队伍将额外获得一份奖励。”
他有些忘词,准备浮开玉简照本宣读,瞳孔在看到一排字的瞬间却天翻地覆。
那表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三观震碎到听天由命的极致转换。
最后他只缓缓说出两个字:“等等……”
弟子们看他瞬息万变的神情,还以为副宗是要宣布什么震古烁今的大事。
秋见棠反复确认玉简上的内容,唯恐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灵讯是楼危传来的,内容简洁明了,大意是域外极境突发动乱,需他即刻前往镇压,归期未定,原定本轮鼎试第一将前往他横天峰修行的安排,暂且搁置。
这也没什么,极境边界障壁薄弱,本就岁岁生乱,不得安稳,楼危身负镇境之职,匆然远赴也在情理之中。
但!
他将玉简翻过来扣在掌心。
但接下来这一段是什么玩意儿啊??!
什么叫“经全宗上下紧急商议,本轮奖励现调整为,成绩最优者,可与宗主双人舞剑一次”?!
经哪个全宗一起商议决定了???
敢情他这个副宗不在全宗范围内是吧,他也只比弟子们提前一秒知道此事啊!!
方才光榜上展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虞山派窦江一人连斩两煞的英姿已经把全场的期待值拉至最高点。
关于第一名奖励的猜测更是从很久之前就在宗门广场上传开了。
今年虞山派的表现如此惊艳,有人赌绝对是能入横天峰修行,说不定还能直接破格得楼危剑尊亲传。
顾小闲满面喜色,在夜慈耳边念叨:“楼剑尊上次就特意留了小浆师弟,这次小浆师弟绝对是要去横天峰了!”
夜慈也难得没有泼他冷水,因为他觉得这个推测确实很合理。
秋见棠在万众期待中重新开口,“本轮斩煞夺珠第一名的奖励,原定是前往横天峰楼危剑尊座下修行……”
台下响起迫不及待的掌声,催促秋副宗话说得再快一点!
“但……楼剑尊因域外极境突发异动,已于今日仓促驰援镇乱,归期未卜,赴横天峰修行一事暂且作罢。”
掌声骤停,秋见棠扛满压力,继续往下道:“经宗门紧急商议,本轮奖励形式更改为……”
“表现最优异者,可与宗主双人舞剑一次……”
站他们前面的弟子瞬间激动得语无伦次,回过头来:“和宗主双人舞剑,窦江你这也太幸福了吧!”
“……”夜慈在一旁险些喷了。
的确很幸福,幸福得几乎都想死了。
但什么叫想死却死不掉,看他家尊上的表情就能知道!
“你们有谁见过宗主拔剑的?我从入宗起就没见他出过剑啊!!”
“宗主早已封剑休戈多年,如今界内见过他动锋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我酸了,我真的酸透了!同样是试炼弟子,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如此大!”
不少弟子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早知榜首奖励是这个,我拼了命也要多斩一大煞啊!”
“你不斩大煞是你不想吗???也不看看其余两煞都是好几个金丹弟子齐心协作才斩下来的!”
虽然心里知道小浆师弟好像不太喜欢宗主,但顾小闲回想起上一次俩人双人舞剑时那和谐的画面。
“小浆师弟啊,上次你拿宗主的扇子舞云台十二剑就已经那么好看了,这次要是再好好准备一下,那得有多……”
夜慈正想打圆场:“只说是魁首队伍里的弟子,要不我去……?”
“我去!!”
这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呼,是夜慈一转头,看见自家尊上因为不想跟沧阳宗主舞剑,竟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生生将自己给拍吐血了。
论狠辣,谁能狠得过他家尊上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名是这种奖励,那跟年会抽奖中了特等奖,结果是跟老板共进晚餐有什么区别……
关于外貌的问题我也解释一下哈,因为很多宝宝在问这个事。
魔尊现在的确是伪装面貌,但是气质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同一张脸在不同的人身上的效果都完全不同,我相信你们一定懂我在说什么的,对吗,对的!
还有就是烬尘修为比尊咪高,所以他眼里的尊咪其实一直就是原身样貌,所以不可能存在什么烬尘是在凝原主样貌这种事。
还有就是写尊咪越来越好看了也是因为他的修为越来越倒退了,那相对应的伪装的术法也会越来越失效,嘿嘿嘿嘿,这个后面我也会写的,是给很多介意外貌这个事的宝宝们解释一下,不涉及剧透哈!
第30章
“尊����师弟!你没事儿吧???”
夜慈伸手去扶的空当, 魔尊已经撑着剑鞘席地而跪,这一掌下去,刚好震开他身上伤过的所有经脉, 令淤血直冲唇外,雪面失色,更添几分摧心凄艳。
“我的天啊, 小浆师弟!”顾小闲慌忙拿帕子往魔尊嘴角按,被魔尊偏头躲开。
“我说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夜慈也已完全丧失了可以形容的语言。
他家尊上为了不去跟沧阳宗主合璧舞剑,真的可以说是很拼很拼很拼很拼了啊……
“墟屿子上次给你抓的药都还未喝完呢,你又这伤上加伤的,难不成是药里加罂.粟了……”
喝上瘾了???
魔尊抬手拭去唇畔的血,嘴里对着高台上目瞪口呆的秋见棠说话,眼神却是看向烬尘。
“弟子旧伤复发,恐无法承受宗主亲自指点,请副宗另择人选。”
秋见棠身为副宗, 见过弟子为争夺嘉奖名抢暗斗的,亦见过为了规避责罚装病示弱的,但为了不跟宗主双人舞剑把自己拍吐血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他突然感觉自家师兄头顶上那人见人爱的彩色光环,似乎极其明显地黯淡了一下。
虽然弟子们都未能看见他是自己动的手,但台上几位大能却都看得一清二楚。
秋见棠回头看向主位, 想从自家师兄脸上找出一丝提示。
看吧……玩脱了吧,把人家弟子都惹到自残了, 这下看你如何收场??
烬尘亦是失神了许久, 便是这久久的一眼, 令他静静看清了台下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修仙之人说时间长, 从不说永恒,对他们来说,世上就没有亘久不朽之物。
但在这一瞬里,他竟察觉不到这些年是如何流逝的,对方又是如何一眨眼就走到了今天,走到他完全无法想象到的另外一面。
无念无执,无欢无恸,无他无我,方为太上。
或许,他才是那个修不了无情道的人。
“罢了,”他起身准备离去,只朝秋见棠最后嘱咐一句,“请墟屿子再去给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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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虽是吐了场血,但走起路来仍疾步生风,甚至步子比平时还快,鸦青衣袂都被风灌得有如飞天壁画。
顾小闲小跑着追上去,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喊:“小浆师弟你别走那么快嘛……宗主刚刚那个奖励……”
夜慈赶紧拦住他,“小闲!”
顾小闲愣了一愣,随后道:“所以小浆师弟他不是紧张,他是真的……”
“噤声。”
“……好。”
顾小闲往自己嘴上比了个关紧的动作,乖乖跟在后面不再说话,但此刻他心底的想法却愈发笃定。
看来小浆师弟是真的对魔尊一往情深啊,明明对情敌满是芥蒂,却还要被安排和对方双人舞剑,这换谁能不气?
日后他能帮对方就一定得帮一把,千万不能再让宗主靠近小浆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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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魔尊照例去百初峰后山打坐。
今夜月光很亮,照得那靠在老竹上有一搭没一搭转扇子的人便格外清晰。
秋见棠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扇子越转越快,耐心即将告罄。
魔尊一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处地方,但他一换,对方就也跟着换。
那该死的扇子扇得格外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沧阳宗今夜将有飓风来袭。
谁都看得出,秋见棠素来喜欢效仿他师兄烬尘,几乎到了亦步亦趋的地步。
烬尘执扇,他便也寻一柄玉扇常握手中,烬尘以剑扬名天下,他也潜心修剑,紧随其后。有戏言称宗主乃宗门头号祸害,秋见棠就非要也做个第二祸害,终日追在师兄后头,活脱脱的跟屁虫做派。
但学了这么多年,依旧学不会他师兄骨子里那浑然天成的疏狂劲儿,人家风流可以流成千宗万户的理想道侣,他去浪荡却浪成了仙门望宗人人喊打的仙痞流氓,最后还不幸登上最不想嫁天骄榜第一。
人和人啊,果然是同登云路,却命有云泥的。
最后,见魔尊似是要离开后山的模样,秋见棠才终于按捺不住。
“诶,你不是很勤奋刻苦的么??这就准备回去了?!”
秋见棠很不满意这个程度的反馈,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反馈。
他向前赶了两步,与对方并肩:“我说你这弟子,确实很没有礼貌啊。好歹我也是你们虞山派友宗的副宗主吧?论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叔都不为过,怎么理都不理一下我?”
“那么师叔,”魔尊两指便将他那把聒噪的扇子合拢。
字句落处,霜风拂耳。
“有何见教?”
那素来冷情的眼尾一睨过来,莫名便教人觉得,天地万物,大千众生,入他眼中都与阶下刍狗并无分别。
秋见棠竟被看得一惊。
“听说……之前楼危也对你青睐有加,还特意将你在课后留下来。若不是极境祸乱来得太急,想必此刻你已在他峰上修行了吧?”
魔尊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算是给这位副宗一个最客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