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不远处清理小煞的弟子们都不禁站得离他俩越来越远。
“你们看,那位是不是太虚门的林师兄?就是他被窦江用人骨敲了脑袋,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灵魂了,满头包都还在跟着人家走!!”
“这个豆浆到底什么来历啊,虞山派也不在湘西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边的林更岁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好似成了话题中心,喊道:“道友……”
“BangBang!”
“哎我说先别打,你先别打,真的,我认真跟你说……!”
“BangBangBangBangBangBang……”
林更岁抱头躲避,生无可恋,只感觉回去以后就算躺被窝里了,一掀被子Bang声还在。
他现在已经对魔尊不打自己不抱希望了,但抱大腿还是要抱。
“道友,说真的,我怎么感觉他们全都在看咱们??”
“因为他们长了眼睛。”
回应他的终于不再是那富有节奏的强劲敲击,林更岁喜极而泣,眼泪还没擦干。
魔尊说完话,又是BangBang十八下。
“……”
林更岁咬紧牙关,蹲下身坚强地捡起那些被震碎的小煞碎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不辛苦,不命苦,忍忍再捡两万五!
俩人一路向南,途径一片乱葬岗时遇到几个弟子,看打扮是碧落宫和灵衡山的人。
他们身前跪着几只小煞,骨架瘦小,颅骨上还留着几颗乳齿,看身形不过是半大孩子死后化成的煞物。
骷髅们的腿骨已经全断,肋骨也碎了好几根,正徒劳地用仅剩的手臂想要爬起来,但每次刚抬起半截就被一只靴子踩住脑袋重新碾回泥里。
踩它们的是个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年轻弟子,靴底摩出沙沙声。
“一群小畜生,竟还知道疼?”
旁边的人靠在断碑上看热闹,看小煞疼得骨架子颤得乒铃乓啷,便和旁边的人交换着倍感有趣的眼神。
“赵师兄,别玩太久了,你不是还得去找大煞么?”
原本只是路过的魔尊眸光顿时一沉。
这样的行径在惊蚀海其实也属常见,但他虽修魔道,却与世间大多魔修不同。
旁人修魔,好夺天地生灵之力滋养己身,或靠劫掠虐杀走捷径,速成修为。
但他所修功法却只是看着凶煞阴毒,实则伤害全部反噬自己,从不伤及外人。
他杀妖兽时也一惯杀伐果断,素来厌憎恃强凌弱者,更见不得这般仗着修为肆意折磨低阶妖物的做法。
赵垣冷哼几声,脚非但没有拿开,反而俯身捏住了其中一只小煞的下颌,迫使它抬起已被踢得面目全非的头骨脸盘。
小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微磷火在闪烁,但它还是对着赵垣大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乳齿,虚弱地嘶叫。
这并不是威胁,完全是濒死前的本能反应,它生前或许也是这样对着人哇哇哭泣的,只是活着时还有声音,现在却只剩骨头碰撞出的响动。
“还敢张嘴?”赵垣反手又是一掌,扇落了它的下巴,“想咬我呢?”
“果然是一群贱骨头,死都死了,连低个头都学不会!”
“你再踩一脚试试。”
林更岁只感觉身旁寒气迸发,不知何时就立起一座冰山,慌忙缩到一旁,不敢再多嘴半句。
第24章
那名叫赵垣的弟子犹不自知, 白他们一眼,嘴角扯开,满口不屑:“不过是些无灵残煞而已, 拿它们解解闷,也碍你的事了?”
“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找乐子,就趁早滚远一些!”
魔尊根本未将他们放入眼里, 只远远看向那只一半埋在土里还仍发着抖的小煞身上。
它已经爬不起来了,但它仍没有低头。
倒也不是多有骨气,这种残灵本就灵智未开,不懂求饶,也不知哀告,拿它们泄愤,说到底不过是无能的体现。
赵垣话音才落,身边残碑就轰然倒地,碎成粉末。
那几个跟他一起作乐的弟子突然也感觉四肢沉重如灌铅,浑身道力都被什么力量莫名锁住, 固若缚茧,动弹不得。
赵垣再也踩不住脚下的小煞,颠踬着后退几步,惊惶转头,这才正眼看清几步开外站着的少年。
他冷汗直流:“煞鼎之内,本就弱肉强食, 我不杀它们,也有的是人要杀它们, 难道你们不斩煞吗!”
“斩煞是除祟卫道, 肃清邪秽, ”魔尊声音更冷几分, “不是让你以此取乐,残暴凌弱。”
赵垣还欲辩驳:“我们不过是……”
“你们不过是怕它。”魔尊打断道。
“我们怕它?哈,它连炼气期都不到,我们又怎会……!”
“你们几个人,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比它高出几个大境界。而你们手里有剑,有符,有法器,一脚就能将它踩进泥里,一掌也能把它扇出数丈远。”
“如果不是怕,何须卸了它们的腿骨,敲碎它们的齿牙,还要踩着它们的头颅?”
“你们,”魔尊唇角划过极淡的冷嗤,“就是一群懦夫。”
“你……!”
魔尊说着,迈步走向赵垣,赵垣及他身后几人被他气势所慑,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还以为他这是准备出手了。
却见魔尊只是绕过他们,单膝点地,摊开掌心,没有任何灵力防护,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朝着小煞伸手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被咬。
这些小煞虽只是低阶煞物,但浑身都是尸毒,普通修士触之即腐。
但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眶只是静静望着他,磷火在他掌心的阴影里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沉静地黯淡下去。
他的手掌覆在它眼睛上,遮住了小煞那半张残缺的脸。
替它阖目,令其安息。
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是凡人的做法,凡人没有灵力修为,但他们却懂得如何让生灵安息。
而所谓魔修呢,其实也不过是一种比较另类的散修。
天下万物皆有灵力,皆可为之所用,魔修不过是利用的方法更刁钻一些,利用的东西更骇人一些罢了。
他们对这些阴邪妖祟有着天生异于常人的感知,所以处理起来也更特别。
磷火在他掌心彻底熄灭,随后那只小煞的骨架轻轻一晃,像打了个寒噤,所有骨头同时失去支撑的力道,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缕缕幽芒从掌心滑入他指尖,消融于内。
其余小煞也开始一只接一只,被踩碎的,踢断的,扇烂的,全部朝他爬了过去,爬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弟子脚边,爬过碎骨和污泥,将他围在中心。
他将它们的眼睛一一阖上,从它们身上落下的冥火就这样化作光点,上百道汇聚一起,飞至半空,映亮众人眼眸,漫天皆如逆流星雨。
一切并未结束,似有什么声音也在召唤它们,回到本来的归属。
还有来自远处被其他弟子斩杀的残灵,在这片荒冢中游荡不知多少年月的孤魂,也都在此刻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当最后一缕蓝光归位,一只足有二三十丈的巨型骷尸,就这样缓缓从光茧中站立起来。
它的身躯由千万具骸骨拼成,如同坚不可破的铠甲,一动便遮天蔽日,黄沙滚滚,漆黑的骨影将赵垣一行人死死笼在阴影之中。
那空洞漆黑的眼窟里,浮动着腾腾燃烧的青冥火焰,就算没有狂暴异动,也满是沉睡多年的死寂威压,比任何张牙舞爪都更令人胆寒。
“原来如此。”
魔尊低声轻语,声线落于呼啸罡风之中,转瞬不清。
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大尸煞,原来竟是要这样现身的。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唯有赵垣不像其他弟子一般方寸大乱,反而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残碑后面的阴影里,仅用余光确认着魔尊的方位。
很好,那个不知死活的虞山派弟子,正被逆飞冲天的冥火包围着,背对着他,无暇回头。
赵垣发出一丝冷笑,真是蠢得可怜,辛辛苦苦找到大煞,结果却是替他做了嫁衣。
不过有这家伙替他吸引大尸煞的注意,也正好方便他脱身。
赵垣从袖中摸出定位符,一旦进入煞鼎,任何作弊的法器都会被封禁,只能凭借自身修为和保命法宝闯关。
但纳愆螭是活物,不是法器,在进入煞鼎之前,他就已经想办法将纳愆螭提前藏入了煞鼎内。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它,激活它体内的罪愆,就能让纳愆螭替他斩煞。
他们碧落宫一向以符��和阵道闻名于世,靠的就是那些玄妙莫测的灵术阵法,只要事先在目标身上种下同源的定位符,入鼎后便能无视逆灵瘴的压制,精确锁定目标方位。
星阵符盘上的指针开始闪烁,指向东北,赵垣借着残碑掩护飞快穿行,消失在一片坟火中。
此刻的溯踪镜前也围满了人。
鹿觉峰主靠倚老卖老挤到了最前排,“刚才第一剑,他先踏骨而上,借尸煞的臂骨做路,这是在拆骨啊,这弟子在出手之前就已经将整只大煞的结构弱点全看穿了。”
青岚峰主也捧着茶一口没喝:“你看他最后一剑刺的位置,不朝胸膛刺,反而直奔眉心去,这大尸煞的致命处连我们都得靠灵力探测才能定位,就这么会功夫,他光凭肉眼都能判断出来??”
楼危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是靠拆出来的。他从肩胛骨开始,一直沿着怨灵血气的走向拆,到哪块位置最紧最密,便猜测核心就在哪。没有几百年实战经验,不可能这么聪明。”
“几百年?”青岚峰主质疑,“报名时验出他才十七岁啊!”
“所以他才值得看。”楼危冷声道。
这种少年,不是天才,就是祸害。
一群道中至尊,为了争个小弟子的战术而吵得不可开交。
终于有人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将一直坐在溯踪镜前半步不离的宗主拉进了战火。
“宗主,你来评评,这虞山派的弟子究竟如何?!”
烬尘被他们挤得长腿都只能屈着,以一种非常不潇洒的姿势,将话从齿间凿出。
“他今日……”
“为什么不穿沧阳宗的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