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那便不用告诉我是什么事,只用想那事的结果。]
[什么意思?]
[紫胤]:杂念之所以扰心,是因为它没有结果。你想的那件事尘埃未落,它就会一直浮在灵台上,压下去又再冲上来,与其压制它,不如给它一个结果。
[紫胤]:你想的那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把它想完,想彻底,想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
[紫胤]:想完,它就结束了。
魔尊没有再回复,夜风拂起他高束的墨发。
最坏的结果?
他在想的,无非就是如何把烬尘碰过他头发的手指头一根根碾断。
那……
就改成让烬尘整个人灰飞烟灭?
就这样在灵识里不知刺了对方多少剑以后,看着烬尘化为血雾,他的气机终于变回了平湖。
出定的时候东方群峰已经现出金色轮廓。
他将结果告诉了那人。
[成了。]
没想到一大早那人就很快回复了他的传讯。
[紫胤]:不错,我说这个法子很灵的。
魔尊突然问:[你在哪座峰修行?]
对方这次却回得很慢。
[紫胤]:我算不上正经弟子,修的是旁门,没有峰属,常在宗门之外走动,很少回山。
魔尊心下了然,界内散修千千万,各有各的来路。
此人既然帮他解决一个麻烦,他便欠对方一个人情。
[今日相助,日后还你。]
[紫胤]:不必日后,眼下就有一件事想问你。
[说。]
[紫胤]:告诉我你的名字?
……
见他半天不说话,那人接着又道。
[不告诉我名字的话,你的玉简名起得如此可爱,我便叫你小嫩嫩了?]
…………!
轰地一声,旁边巨磐应响而裂,魔尊甚至险些一剑击碎玉简。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明明前一晚说话还尚有分寸,结果天一亮,就用最彬彬有礼的语气,吐出这么不堪入目的字眼来??!
他沉下一口气,狠狠将剑重新入鞘,打算直接封禁对方玉简。
金光一亮。
[紫胤]:抱歉,想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日后你我还是道友相称罢。
指尖微顿。
[窦江。]
[紫胤]:窦江?好名字。
好在这次对方没有再开什么并不好笑的玩笑。
魔尊愈发觉得这个散修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说他不正经,他却又能进退自如,克制以待,说他正经,他好意思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叫小、小……
……
罢了,就当只是在玉简上认识了一个奇葩,不过萍水相逢,不必在意。
第10章
夜慈在天际刚露蟹壳青的时候,就被无妄剑的剑身贴在脸上活活冻醒。
他悲痛欲绝地想,就算以后回了惊蚀海,他在这儿养成的一身优良作息,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戒得掉了!
哪有魔修活得这么健康的!!
他打着呵欠,“尊����师弟,你昨晚打坐到什么时辰啊?”
“寅时三刻。”
“那么晚……然后呢,又作甚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盥沐,换衣,理容。”
“?”
“再然后呢??”
“等你起床。”
夜慈系腰带的手一顿,看向外边还没完全亮透的天,不可置信:“现在卯时还没到,等我起床得等多久??”
“您就不能去睡一会儿吗??”
魔尊睨他,“睡眠乃凡人的需求,你身为东域魔侯……”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夜慈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鼠下知错了,师……师兄知错了,师兄以后一定卯时之前起床,再也不睡懒觉,不给惊蚀海丢人,好吗?!”
来到膳堂,顾小闲和孟长川早已占好了位子,夜慈一坐下来便紧紧盯着顾小闲雀青的眼底。
“小闲师弟,你是能者多劳,不是死者为大,昨晚不好好睡觉又去给谁热心帮忙了,怎么这副脸色?”
顾小闲是宗里出了名的热心弟子,不论谁遇到什么困难,找他准会相助。
顾小闲缓缓扭过头,顶着乌深的两个大眼圈,幽怨至极:“大窦师兄,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哦,什么噩梦??”
“我梦见小浆师弟拿剑抵着我,追着我,逼我打坐!”
“我都说了我好困,他还不肯放过我,还拿绳子吊着我的高马尾挂在树上,冷笑着说难怪你们沧阳宗要求头发束得高,原来是为了拎脑袋好拎……”
顾小闲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太可怕了,最后我一直跑,到处跑,直到躲进宗主的卧房内,小浆师弟才没有追进来!”
“咱宗主不愧是咱宗主啊,在我梦里都能辟邪!”
夜慈:“……”
怎么说呢,这个梦境其实离现实也不算太远……
顾小闲端着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喝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左右望了一圈:“小浆师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去领第二轮遴选的规册了。”
话音刚落,膳堂门帘被一股风从外掀开,魔尊迈步而入,衣角都未碰到门框。
夜慈抬眼,冷不丁看见了之前找他们麻烦的那个万宝宗段蘅飞。
此人之前从不来膳堂,这次却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位子,面前还摆着盘没怎么动过的点心。
段蘅飞一看到魔尊进来,就赶忙低下头,耳根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薄红。
夜慈咽下嘴里的早饭,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沧阳宗主这么锲而不舍地想劝他家尊上改修合欢道了。
好迷人的体质,好浪费的根骨。
不去做炉鼎真是可……呃,不对不对。
顾小闲接过魔尊拿来的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第二轮遴选……论道辩法??”
“每队出两人,抽签定辩题与持方,范围可涵盖剑道,丹道,阵道,符道,心法五类,允许引经据典,禁止人身攻击……”
他放下竹简,看向孟长川,孟长川又看向夜慈,夜慈看向魔尊,魔尊看他们来气。
“咱们队……有人会吵架吗??”
“如果你指的是嘴欠或者问候人全族的话,”夜慈道,“我可以。”
孟长川亦在旁边认真地思考:“我小时候跟隔壁峰的师弟抢过糖葫芦,算不算?”
顾小闲崩溃扶额:“我要是在修仙前就认识你们,怕是连沧阳宗都考不进了!”
“你们有没有一个靠谱点的啊,要是过不了第二轮遴选,咱们连参加五道四鼎大会的资格都没有……”
“我去。”
这声音一出来,几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本在安静端坐的冷面少年。
“师弟,你……!”
夜慈:“你、你知道辩论是要开口说话的吧??是真的说话,不是噢噢几声就可以的哦……诶诶,你别瞪我,不是我说你唱歌是噢噢,是小闲说的……”
“小闲背地里老夸你呢,说你唱歌不变音不假唱不怯场不做作不好听。”
魔尊:“……”
夜慈又道:“而且你一百年跟人说过的话加起来,够不够一场辩道开场白的啊,你真的要去吗?”
顾小闲也想劝他三思:“小浆师弟,虽然我们确实很难过第二轮,但你也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
最主要的是,派小浆师弟去,那跟直接弃权有什么区别???
魔尊无视他们形态各异的表情,只道:“我在传讯玉简上跟人辩过三百二十八条阵文。”
还赢了。
夜慈脑子一顿,突然就想起了几天前尊上的确在宗门广场跟那些弟子争论“魔尊这十年晚上到底做什么去了”的问题,生生争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