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明明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告白,也合该是他先说,不知怎么却弄得连回应都快淹没在对方的话语里。
莫惊大脑里全是焰火,好像变得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喊烬尘的名字。
烬尘哈哈笑道:“怎么还高兴得傻掉了,早知道你这么爱过生日,应该多给你定几个日子作生日,一年过三百个生日最好,大生辰,小生辰,散生辰,月生辰,日生辰,时生辰,节气生辰,落雪生辰,春花生辰,秋叶生辰,星出生辰……”
莫惊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说一句:“那我给你过一千大寿。”
烬尘:“……”
“又拐着弯骂我老???”
第92章
既白乡横亘在正魔两域交界之处, 乡外云道辽远广袤,原本只是一座普通驿地,可消息不知何时散开, 短短几日,已经聚来众多围观的修士。
不光沧阳宗来了一大批弟子,更有不少还在附近城镇历练的各派弟子闻风赶至, 御剑而来的剑光纵横交错,天日高霁,虹销霞铄,无数飞舟悬停云空,舷边站满翘首以瞻的身影。
有人干脆把师门的观礼幡都祭了出来,赫立云头,迎风招展,上浮“太虚”,“天音”,“玄天”各色字样, 一众人心中皆在暗叹,这么齐聚赴会的场面,怕是百年之内都难得一见。
界内都传开了,那个已经多年不曾现世的惊蚀海魔尊,今日就要在此地,亲自解开那个魔域中自古以来便从未有人成功化解过的凶厉禁术����血子还胎!
“确定真的是魔尊亲自出手?我只在玉简里见过他的画像, 还不知道那些画像究竟是真是假呢!要是真能见他一眼,当真是死而无憾, 往后不论和谁吹嘘, 都够说上多年的了!”
“听说他闭关之后修为暴跌, 连普通大乘都打不过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杳无音讯。今日为了看他,来的可不止正道子弟,怕是还有不少混迹其中的魔修吧??”
“别说了,我眼睛都不敢眨,据说全盛时期的魔尊,仅仅是魔元露出来,都能令千里海浪沸腾掀雷,待会别给咱都震飞出去!”
人群中的白恩恩也有些激动,她亦太久未曾见过尊上的鼎盛之姿,心中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再次见到尊上重显峥嵘的那天,也终于等到了,正是在今天。
在她心底,尊上不只是凡俗意义上的统治者,这数十年,看着对方修为日日衰败,还要深受心魔折磨,就连屈身伪装成虞山派小弟子,都得禁受那么多无妄谣言,她也积压了无限郁气。
今日,他们的魔主,终于要重临天下了!
夜慈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顾小闲,青年被挤得像片纸一样黏在岩边,但脖子还是在坚强无比地抻长。
夜慈也有些激动难耐,说道:“小闲,待会儿可一定不要眨眼!”
顾小闲回以颤抖的宣誓:“我保证不眨!!但是以防万一,夜慈师兄,有没有什么我一眨眼就可以立马剜了我眼珠子的邪恶禁术,你给我来一道,有监督才有动力,不然我怕我还是不小心眨眼!”
夜慈:“……”
“你到底对我们魔修还有多少误解?”
“我看上去像那么残忍的人吗???”
顾小闲撇嘴:“看着也不是很善良就对了。”
夜慈:“?”
顾小闲马上道:“数月师兄弟,一生魔修情!”
“其实是我太崇拜你们了,夜慈师兄,现在我时常都很有想激情加入你们魔修的冲动呢!”
“……”夜慈:“你敢当魔修我就找人弄你。”
顾小闲:“????”
“为什么??!”
夜慈:“弟啊,我们魔修在尊上的带领下,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容易,就别来拉低我们的平均水平了吧!!”
顾小闲生气地不想再跟他站在一块:“走开,又看不起人!小心明天我就当上西域魔侯,以后和你平起平坐!”
但是相较于人群里的躁动荡漾,从乌鸾背上轻松跃下的魔尊本人,倒显得异常淡然。
他衣赤如枫,俊骨棱��,红得瑰艳,却并不灼眼,不像传闻里那么腥风血雨,反倒好看得十分诗情画意。
这份境清意远,就像……他本身就该是个传闻里的人物,待在画里也好,待在诗里也罢,不存在于世间。
莫惊仿佛留意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抽空还喂了跟在后面的纳愆螭一把瓜子,被乌鸾吃味地拿头蹭他掌心,便又伸出指尖挠了挠乌鸾冠顶的呆毛。
围观人群里,霎时间爆发出一阵人不如鸟的惊呼,间或夹杂一些倒抽冷气的动静。
眼见着两兽又快因为争宠而打起来,莫惊才不耐烦地斜了眼旁边,“能不能管管?”
这两只肥兽隔三差五就争风吃醋也就罢了,有时烬尘还来添一脚。
莫惊时常都想,自己如果不是花妖而是蜘蛛精就好了,八只手,一只可以摸一个,谁也不用抢。
烬尘这才收回忙着欣赏的眼神,叹道:“我真是矛盾,既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又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究竟拥有一个怎样的道侣,但真知道的人就完蛋了。
莫惊冷嗤一声:“不是你死活不让我易容过来的么?”
烬尘:“所以我这种少男的心思最难猜,连我自己都不懂我。”
莫惊:“……”
全场修士就这样远远看着仙魔两界最负盛名的两个人,但只能看,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恨不得能站得再近一点,最好可以看清他们的唇语。
“怎么感觉他们也并不像传闻里那般关系亲密啊……魔尊看上去很想殴打沧阳宗主的样子。”
“我看未必,摆明就是沧阳宗主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招人家生气了。你们看他那副样子,不就是在认错哄人吗??”
“肯定是背地里调戏魔尊了,两个人里只有魔尊的脸有点红,谁厚颜无耻,谁语塞难堪,一目了然!”
“那就可以理解了。”
“我是魔尊我也打!我是宗主我也调戏!我是路人我也磕!哦不,我本来就是路人!!”
夜慈心想,还好说这些话的人够多,尊上就算耳力再好,也分不清是谁在妖言惑众。
有了这一底气,他马上趁乱跟旁边的人八卦一句:“可不是么,刚刚魔尊从乌鸾背上下来的时候,你们都没看见,沧阳宗主还悄悄摸了他屁股一把呢!”
“我去!还得是道友你啊!!眼力这么好,哪个门派的啊??”
夜慈刚想回答,一张嘴巴,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被缄言印封得死死的。
靠!!!是他声音太有磁性还是太特别了怎么着,这也能被尊上逮到????
站在阵眼旁,烬尘不由问:“紧张么?”
“别因为这么多人在看就有压力,血子还胎虽然凶险,但你修为已经全复,此术你必定能解。”
莫惊白了他一眼,这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紧张。
他看起来像是不自信?
莫惊静默片刻,忽然道:“弓,刀,剑,戟,枪,鞭,锏。你喜欢哪个?”
烬尘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莫惊:“给你玩个新鲜的。”
烬尘:“你全都会?”
莫惊勾唇:“挑一个。”
烬尘认真思考了一会,发现不管是什么,莫惊用起来应当都很好看。
“什么都可以,但我更想看你像话本里一样,做那个…弯腿拭刃的动作?”
莫惊表情瞬间一僵,某些艳影丹青录的插图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你是不是有病?!”他愠恼道,“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烬尘一脸无辜:“你说让我挑的。”
“我让你挑兵器!”
“兵器不重要,”烬尘义正言辞,“姿势最重要。”
莫惊不欲在人前扇他,深吸一口气。
“晚上回去再说。”
他最后丢下这一句,转身跃入了阵眼。
在落地那一刻,一把巍峨巨弓已然握在他手中。
此乃太羽汝来,魔域公认的第一魔弓,早已超脱普通凶兵的层次。
弓脊赤纹一旦注元启威,魔域内的所有地渊魔焰就会自动焚缠其上,龙啸震彻大地,弦上满是万千已殁魔修的魔念,随开弓尽数苏醒。
从太羽上射出的箭矢,将有龙怒,魔焰,万执三重杀力叠加,远可跨千里沧溟狙杀强敌,近可直接将化神期修士都秒成灰。
弓瞳锁定的目标,魔矢追魂不息,哪怕遁入秘境,撕裂空间,也难以摆脱召命。
七十六魔城与惊蚀海也都流传着一句谶语:万兵皆可成矢,唯此弓为召命之主。
太羽之矢,弦响定亡。
莫惊还记得,恩恩似乎最爱看他使弓,当年在惊蚀海,他偶尔玩弓,她都会借口巡查防务,认真在远处看完全程,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崇敬。
既然今日阵前不知该用什么,便干脆从储物戒里随手祭出了这把久隐不出的太羽弓。
明焰灼灼,火光冲天,就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还在担心这玩意魔尊拿着究竟烫不烫手时,他却念起了“万岫归一”的剑诀。
沧阳宗方向,一百零九峰群岳同鸣,山底灵脉深处,古锋醒啸,声彻云岑。
那些埋在塞下雪当年亲手所布的灵脉节点上的剑意,此刻亦应.召而醒,地开锋来,光冲青冥。
上一任沧阳宗的各峰主本命剑,受他召唤而来,百悬于云顶,剑中携满沉岳剑韵,如诸峰拔立长空。
剑身上刻着的历任峰主之名在极致的光芒中逐字焕亮,墨痕化辉,耀眼得令人不可直视。
他这……究竟是要用弓还是用剑啊??
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莫惊就在这全场哗然中,高高抬腿,足蹬巨弓,以身拉张。
红衣翩翩,一姿既成,太羽都被他身上的可怖力量拉成满圆,幽绯火光映亮他的冷峻侧颜,也染赤了他原本只是琥珀色的瞳孔。
云外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的修士们全体心神一震,弦上的魔念吟唱之声到达巅峰,震得他们丹田也为之颤动。
“万岫归一剑!那可是沧阳宗的镇宗剑诀啊!!魔尊怎么会这个???而且,他、他竟然还能召唤沧阳宗一百零九峰上任峰主本命剑?!”
“天,这究竟是何等手笔!!”
烬尘眸光只落在莫惊身上,眼底漫开了然,又带着几分惊艳,瞬间便懂得莫惊的打算。
莫惊的手指一如既往地稳得不像话,他看准方向,直接以这柄太古魔弓为引枢,加上他的无妄与烬尘的汪汪一起,将一百零九把仙门重剑,尽数以魔矢之法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