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脑子里多转了一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神情稍有些古怪。他好像都被这两天殷文月倪晃曲信暗地里悉悉索索的推测带偏了。
他坐直了些,努力收敛了一下思绪,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继续躲还能躲到哪去,观测站之前找不到你,是怕惊动你不敢大张旗鼓地找,现在目的已经暴露了,你以为你能避开他们的搜索吗?”
“我……”
“你打得过,但是你会一次又一次被发现,然后一次又一次转换藏身的地方,不能光明正大的出门,夜夜睡不安定。”
许湛漫不经心地拿起茶几上的风铃,轻轻敲了一下,因为没动用灵气,空心的木管互相撞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我就是要针对观测站。”
“我只邀请你这一次。”
“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加入了,你可以随时退出。但是今天拒绝了,以后就算是后悔了,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求我,我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假的,如果到时候真需要花弛帮忙,他就会找个借口给第二次机会。
这怎么算是一种促单话术呢。
许湛又晃动了下风铃,更确信它和木牌一样,都没有木偶那样的灵智。是制作的水平不一样吗,可无论是幻术还是起死回生,都是罕见的高级的术法。
……没准是所有的同材料的源器中只能有一个诞生灵智?
许湛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徐淮,想开口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当面问出来实在有损他神秘人设的身份。
他思量片刻,敲了一下木偶的脑袋。木偶大约是窝在徐淮手里,歪歪扭扭地往后一倒,却没真的倒下,也没有和之前一样,故意往后飘,乖乖把笔记本吐出来。
许湛手指上夹着笔,摊开本子,从头翻到尾,翻到空白页,龙飞凤舞地写下问题,往右边����徐淮的方向转了转。
结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答案。
……不会是人突然走开了吧,许湛心里觉得不可能,可还是下意识抬手,往要往徐淮的方向摸去。结果手刚刚动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弧度,就被快速攥住手腕。
反应之快,像是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作。
许湛不一下子想起来了刚才在那个矿洞里,徐淮也是这样攥住了他的手。当时是因为他碰到了……嗯……
徐淮依然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表达了阻止的态度,但正因为他压根没有攥紧,反倒让许湛的手腕感觉到一种古怪的麻痒。
那种麻痒感一窜一窜的,一部分沿着他的手背穿上指尖,另一部分沿着小臂向上。
偏偏这时候,徐淮按在他手腕内侧的手指还动了动,指腹在他的皮肤上蹭过,像是要松开,却又不知为何没动。
许湛奇异地镇定了下来。他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用手腕牵着徐淮没来得及松开的手,继续在本子上写下:
“你也不清楚?”
须臾,徐淮的手从许湛的手腕上移开少许,稍稍向上了一些。
他引着许湛持笔的手,在这句话上,打了一个对勾。
第80章
花弛最终答应了,毕竟许湛说的是可以随时退出,但加入的机会只有一次。在这种极不平等的严进宽出的条件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答应看看。
“……你需要我怎么做。”花弛有些颓然地低下头,精神却依然紧绷着。
许湛一眼就看出来了。
哎,明明是一个人,怎么复生后的差距会这么大……说起来,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花予独怎么死的,凭证到了张寻月手里,说明他大概是被同印者杀死的。
许湛忽然有点好奇地想:如果我故意借此询问他花予独的过去呢,他会不会因为被揭了伤疤而愤怒动手?
也可能不会,毕竟他对乾天长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没准真的像是他之前对徐淮所说的那样,对过去的记忆毫无感触。
许湛的笔尖动了动,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掠而过,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却没抓住,只好先看向花弛。
“什么都不用做,我要先找残夜和方千黎的麻烦。你暂时可以住在附近,对你来说,没准这里还更安全一点。”
“当然,是我在的时候。”
正好让他看看,观测站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忌惮他。
花弛和曲信却也理解到了这一层意思,目光惊疑不定起来。
“你……”花弛想要问却没能问出口息了声。
许湛用灵气推开房门,殷文月感觉被拍了一下,她上楼,从书房外面探进半个身子:
“许先生,找我吗?”
许湛头也不抬,“找飞宫的人,给花弛安排个地方。”
“噢噢好。”殷文月连忙应下,
说完,许湛瞥了一眼旁边的曲信,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又一次在本子上写道:
“你之前不让曲信杀叶天川,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同印者的是怎么回事?”
本子上又多了一个对勾。
“现在?”
现在无所谓了吧,叶天川杀死曲信会导致封印破损,曲信杀死叶天川又没事。
许湛潦草地写下两个字,换回来一个叉号。
许湛挑眉,在后面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这回徐淮没在写字,而是低声开口:
“曲信会走不出来。”
“那我动手。”许湛随意写道。
徐淮不说话了。
许湛皱了皱眉,却感觉到还留在原地的曲信、刚走到门口的花弛和旁边的殷文月一起看过来,冷淡地抬头:
“干什么,还有事?”
殷文月上半身往走廊的方向倾,像是随时都要离开,可两条腿却像是定在那似的。
对上许湛的眼神,她猛得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刚才倪晃语焉不详地话,恍然地震惊:
“许先生你你……在在通灵吗?”
许湛:……
许湛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的对勾和叉号,好悬没绷住表情。
“对。”他忍耐地说。
殷文月真的信了,她都亲眼见过许湛回溯场景了,还有什么不能信,忍不住问:
“那我能学吗?”
“不能。”
“……噢,好的。”
殷文月也不敢强求,失望地放弃。
知名灵器师和前乾天长首领默不作声地站在那,仿佛真有那么一种术,只是他们过去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说过似的。
等殷文月和花弛离开了,许湛依然没听到徐淮的回答。
徐淮一旦彻底安静下来,许湛根本不能确定他在不在。许湛站起来,木偶也跟着飘浮,但却稍稍往前绕了一段那轻灵的动作,显然不是在徐淮手中。
许湛心头涌上一股憋闷,耐着性子说:
“跟我走。”
曲信跟着起身了。
许湛:……没有叫你。
但他也没解释,沉着脸走出书房,走到别墅的地下一层。这层是空的,什么也没有,许湛只听殷文月形容过,还是第一次下来。
这里白雾弥漫,分隔安置着昏迷的丘溪、叶天川和傀儡师。
曲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许湛过来。他们最先见的是傀儡师。
他凝聚灵气,干脆利落的直接把人刺醒。
“今天在据点里,你们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傀儡师抽搐了一下,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又很快清醒:“是残夜的主人。”
主人……你们可以再离谱一点。许湛一想到外面对他还有个落乌台主人的称呼,忽然感觉自己多年而来的中二不药而愈了。
木偶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恰恰好停到他身侧,许湛心有所觉,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转回来看向傀儡师:
“说一说你们残夜。”
傀儡师躺在地上,蜷缩着笑起来:
“徐淮什么都没告诉你?看来你们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无话不谈。”
他什么时候说了‘无话不谈’?
还有,傀儡师怎么就这么在意他和徐淮的关系。
面具还在傀儡师的脸上,只有那双黑深深的眼睛盯着许湛,像是无底的、要拉人进去的深渊。
“许湛……你是巫。自千年前地脉封印,世上就再也没有巫的踪迹,我们残夜寻找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哈哈……结果,你在徐淮身边。”
“这么多年来,我们尝试了无数方法,终于找到了向地脉换取不被吞噬的可能。可是你不需要……因为你是巫,你可以直接和地脉沟通。”
他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
许湛冷静地听完,抓住了其中自己在意的信息:残夜知道很多‘过去的事’,哪怕最早成立的白盟,也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他还没忘记,‘巫’的含义甚至不在字典中,也几乎没有什么资料可以查询到。如果是早在千年以前就被逐渐掩埋,那说明残夜可能暗中延续了近千年。
这些徐淮知道吗?
许湛正想往旁边看,傀儡师的声音却突然尖锐起来:
“可你既然是巫,为什么不告诉徐淮?你能轻轻松松地处理地脉,为什么任由他自己劳碌奔波十几年,一次次冒着被同化的风险回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