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让他来测试一下,持印者和同印者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生死攸关的联系。
他攥紧匕首柄,向下用力!
即将刺进去的瞬间。
许湛又听见了一声真真切切响在耳边的,又似乎响在心底的叹息。
眼前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手却仿佛被另一个人的手牢牢握住,再不能向下分毫。
第72章
丘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体面地动手了。
灵气不能用,全靠身手。她抢了不知道谁的武器,又顺手捅进对方的胸口,再把还没彻底断气的灵师推出去当做盾牌。
这样的疯狂中,她居然生出几分轻蔑。
这些残夜的灵师,有大半都比她的更强,可他们彼此认识熟悉,哪怕心里面都恨不得对方立时暴毙了,动手时却还在遮遮掩掩。
可就差一点!
丘溪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已经分不清楚是哪一道伤口在折磨她。染着血的匕首在视野中放大,丘溪不甘而怨恨地想要阻止,却来不及。
冰凉的利刃刺进体内,鲜血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流逝,丘溪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恍惚间,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指引。
像有人扶着她的肩膀轻轻一扳,让她的身体跟着转向,血腥灰暗的死亡骤然从视野里擦除,变成一阵敞亮而畅快的风。
风声呼啸,不止息地灌向同一个方向,丘溪顺着风往前,再一次链接到了殷文月。
“殷文月!”倪晃喊道。
殷文月一下子回过神,“怎么了怎么了!人不是都抓住了吗?”
“你还在想丘溪的事?”
“……你觉得许先生会不会杀了她。”
“不知道,这边忙完了,你好奇可以过去看看。”
“倪晃……灵师之间,就非得这么自相残杀不可吗,我们就没有能够和平相处的一天吗?”
殷文月又开始问她的蠢问题了。
丘溪认识殷文月,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彼时殷文月刚成为灵师没多久,运气好结识了白盟的灵师,被白盟吸收,每天流窜在白盟的各种课堂上,公然睡觉。
而且脸皮极厚,被骂了就点头哈腰好声好气地认错,下次再犯。
殷文月有时候还小声对她狡辩:“我进去的时候是想好好听课,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睡就睡吧,多大点事,反正灵师的命是自己的。丘溪托着腮听她抱怨,顺手把刚才点的炸鸡推过去,催她说说最近听见了什么八卦。
殷文月立马忘记了刚才想说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丘溪,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要宣布。”
“我洗耳恭听。”
殷文月兴高采烈地说,“我发现成为灵师之后,不管我吃多少炸鸡,都不会发胖。”
“嗯……对。让我看看你的课表,你昨天如果没睡觉的话,就会知道,灵师的身体会自然排出过剩的营养物质。”
殷文月一手拿着炸鸡,恍然大悟,又问:
“你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怎么会呢,你看错了。”
丘溪暗自咬牙,立刻调整表情,看殷文月还要不识趣地开口,就抽出一张湿纸巾按在她沾了油渣的嘴角。动作轻柔,声音也轻柔;
“好好吃你的,再说出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水灌到你的气管里。”
殷文月被吓得瞪圆了眼睛,紧闭上嘴,疯狂点头。
丘溪就喜欢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特别好玩,就像只胆子不大,没什么本事,却敢满大街溜达的麻雀。
殷文月理论知识不行,但是实践是学得很快。她带殷文月做任务,带殷文月去各种即将爆发的地脉,殷文月从来不拖后腿,久而久之,两个人就习惯了一起行动。
但殷文月有个坏毛病,就是心不够硬,下手也不够狠。她被抢过几次,但直到被几个认识的灵师有预谋的伏击,抢走了身上的灵气和灵晶,也差点把命交代了之后,才终于意识到灵师的世界本质上是无序的。
即使是白盟,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互助基地,而非秩序的维持者。
“我害怕,丘溪。”殷文月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我已经尽力去不得罪任何人,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哭得这么难看。”
丘溪受不了又觉得不忍心,改天顺手帮她杀了那几个灵师。
“接下来几个月,你周围大概会清静点。但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是我帮你解决。”
丘溪说完,殷文月依然像块石头似的墩在原地。但从那天起,再也没露出那种脆弱消沉的样子,她同往日一样大大咧咧,却不会再和轻易相信谁,也学会了漠视生命利益优先。
这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丘溪没有认真地想过,因为归根究底都不重要,每个灵师都会走过这一步。
可是时隔两年,殷文月身上那种似乎被磨灭的天真意气,竟然又萌发了出来了吗。
“你最近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好了?难道你是希望许先生为灵师出力吗?”
倪晃说出了丘溪想说的话。
殷文月沉默片刻,最后颓丧地垂下头:
“倒也不是,只是许先生……太强了。”强大本身就是一种鼓舞。
但殷文月难道看不出来吗,许湛此刻提供的庇护,本质上和她当初顺手帮助殷文月的行为一样。
如果真有一天许湛需要殷文月的死来实现点什么,他也不会犹豫的。
可就是这样虚假的安全,居然也变成了你的底气?
“我知道很奇怪,但是,许先生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也不是,我不是说许先生在伪装的意思。”
曲信在外面盯着,空荡荡的灵堂里,只有殷文月和刚进来的倪晃。
殷文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徐淮的棺椁前,
“我是说,许先生确实不喜欢灵师,也对灵师有很大的恶意,但他对普通人的态度只是稍微冷淡了点,偶尔还有些友善。”
倪晃怔住,“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从来不欺凌、不压榨弱者,即使强大到可以把普通人视为蝼蚁,他也能和普通人和平相处。”
“他只是厌恶灵师。”
“你就是灵师。”倪晃提醒,“许先生没准希望灵师们都死绝,要不是徐淮是灵师,他根本不会出现。”
“我知道啊,可是……许先生很强,强到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极限。”殷文月重复。
一股悚然之意爬上脊背,倪晃和丘溪一起反应过来了。
许先生都已经因为徐淮的死如此愤怒,进而迁怒所有的灵师。
可他依然在用相对常规的手段调查杀死徐淮的凶手,而不是直接大开杀戒,倒逼所有灵师帮他找到凶手。
“他和徐淮是朋友。我一直觉得他们成为朋友,应该是有原因的。不可能只是因为天分。”
曲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从汲灵术出现引发的纷争、到昨晚死在白雾中的灵师,和他有关的所有的混乱,都是因为灵师自身的执念和贪婪。”
徐淮不为外物所动,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许湛恰恰相反,他是一面能反射恶意的镜子。
灵师的自私自利害死了徐淮,他就让灵师们因此而来因此而死。
灵师残忍,他便残忍。
那边的声音淡去了,握着匕首的人从陌生灵师变成了许湛本人。
测试……什么?
丘溪模糊地猜到了。
她闭上眼等待自己的死亡,等了一会,又睁开眼,看见许湛阴沉的表情。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时候倒是出来了。”
丘溪:?
这是在和她说话吗?
丘溪的直觉告诉她不是。因为许湛神情冰冷,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他自己握着匕首的手。
上面什么也没有。
“许先生……”
“闭嘴。”
耳熟的两个字,耳熟的语气。
当初在西河矿洞里,许先生就是这样忽然盯着矿洞的墙壁,然后让他们闭嘴……就像是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和许湛说话,而她打扰到他们了似的。
丘溪本应该闭嘴的,但血不断从胸口渗出,这样下去,即使许湛不继续刺下,丘溪也要死了。
她观察许湛的神情,感觉此刻许湛应该还没听到想要的后续。求生欲促使她说出了一句极为荒诞的话:
“这里……太乱了……可能不适合聊天。”
旁边刚爬起来的灵师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但许湛闭了下眼,重新睁开,像是克制了一下情绪,接着一缕灵气没入丘溪体内,封住了她的伤口。
就这样暂时放过了她。
残夜也真的给许湛准备出了一个宽敞的干净整洁的房间。
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旁边的玻璃柜里还有酒水茶具。可惜暂时没人有心情光顾它们。
许湛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交叠,不着痕迹地按在刚刚被徐淮握住的位置。
在许湛用灵气封住丘溪的伤口时,徐淮的手就离开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分钟,可那种温热的触感却似乎依然残留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