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乾天长的灵师脸上是一种古怪的不安,而飞宫的灵师脸上除了不安之外,还有一点轻微的惊愕和欣喜。
喜?
二十多年灵师生涯积年累月而形成的直觉在这一刻开始报警。但已经迟了。
身后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太熟悉了,即使过了几年,崔进还是一下子听出来,那是倪晃的源器戒指,敲击墙壁的声音。
倪晃从小就爱这么做,要么变成灰喜鹊在某枝树枝上悠悠地盯着;要么悄无声息地落在别人背后,搞出点动静来,抽冷子吓人一跳。
崔进过去敢直接转过头斥责他顽劣,现在却一动不敢动,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努力整合出一个没那么狞恶的表情。
就像过去那样,把自己的心虚和嫉妒都隐藏在严肃而不近人情的态度中,倪晃就只会一直觉得,他就是脾气不好、过于严苛。
但就在崔进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转头的刹那,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他的胸膛中穿出。
崔进恍惚地低下头,看见了那枚血淋淋的漆黑戒指。
倪晃阴冷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
“别转过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那张脸。”
“我该再谢谢许先生。”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之后该上哪儿去找你呢?”
崔进意识渐渐消失的时候,想起了文游那句话。
“最后一次机会。”
原来说的是……让他再活一会的机会。
倪晃抽出手。
穿着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砰然倒地,再无声息。
倪晃这才低下头,凝视了他一会,然后一步跨过,走出巷子。
更多的飞宫灵师风尘仆仆地从古玩街外面赶来,正是驻留在往落乌台的另一半灵师。
街道上一下子充斥着动乱的灵气和愤怒的叫骂声。
倪晃独自站在巷子口,手腕翻转,掌心向上,一面古朴的铜镜浮现在他手中。
飞宫的灵师骤然寂静,怔怔地看着他,还有人下意识向他走来。
倪晃视而不见,望向乾天长的灵师:
“各位,是现在去落乌台,还是再挣扎一会。”
第63章
这时候,鹤云已经到了落乌台。
她和白盟的其他人为徐淮上了香,得知乾天长的人还没到,神情便微妙起来。
“……我早就听见消息说他们动身了。”
白盟的灵师遍布各地,消息最灵通,鹤云是算好时间过来的,以为能遇上。
殷文月咧嘴一笑:“快了,倪晃去迁城接了。”
迁城两字一出,鹤云就知道这回乾天长把许湛得罪死了。
她定了定神,又问:“……昨天那个殡仪馆的年轻人,花弛,他还在这里吗?”
“他和孟哥一起走了。”
鹤云沉默片刻才说:“……也好,省得撞上了。”
话不能说一半啊!
“他和乾天长有关系?”殷文月每到八卦的时候,脑子都转的极快,“我怎么记得乾天长的首领好像也姓花……啊,难道是他儿子!”
旁边一个白盟灵师忍不住了,反驳道:
“你当时怎么上的课。花予独天赋极佳,但他的妻子是普通人,他们有过三个孩子,个个都在幼年展现出灵师天赋,结果全都身体孱弱,早早夭折。因为这,花予独才觉得必须父母双方都是灵师才能保证灵师天赋传承。”
“但凡花予独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乾天长都不会选现在这样一种方法!”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殷文月仓皇点头,根本不敢说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可是她仅有的一点常识又莫名其妙的驱使着她问:“就他这一例吗?那这很不科学啊。”
“当然不是,就你一个人长脑子了是不是?”那灵师咬牙切齿的回答,“那时候灵气上涌不到十年,最早一批灵师中,也有互相结合诞下子嗣的,不止一个孩子早早地展现出灵师天赋,虽然远远比不上花予独的孩子,但是也没有夭折。”
“灵师和灵师结合更容易生下有天赋的孩子这种说法,不止花予独一个人相信,当时许多灵师都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你以为乾天长怎么建起来的。”
曲信在一边放下笔,问出一个超出了白盟公开课范围的问题:
“白盟认为没有关系?”
他戴着口罩,连帽衫的兜帽又遮住了上半张脸,显得十分古怪。白盟的灵师早在暗暗关注他,听他一开口,立刻趁机搭话:
“这位怎么称呼?”
“……吴。”
白雾立刻翻涌起来,愤怒道:“不是巫!不是!”
在场没人能听得懂地脉的语言,可作为被地脉愤怒针对的对象,曲信心中忽然生出悚然之意。
他猛站起身,悬挂于二楼的木风铃受他影响,晃动起来,红光吞吐闪烁,与木偶呼应,惊动了已经走出书房的许湛。
许湛一转头,就‘看见’薄纱似的红彼此交织,穿过走廊,没入墙壁。
而地面上朦朦胧胧的白雾和刚刚喋喋不休一直在烦他的地脉的声音,也从耳边消失了。
许湛:……
地脉就是所谓的神,那能够压制‘神’,隔绝‘巫’聆听‘神音’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抬手,灵气牵引悬在二楼的风铃,拽入手中,无边的红也动荡着收缩,最后又回到风铃。地脉吵吵嚷嚷斥责曲信的声音也回到了耳边。
……是耳塞吧。
许湛突发奇想。他能屏蔽木偶,却不能屏蔽地脉,的确很需要这样一副耳塞。
下了楼,就看见谨慎环顾四周的曲信,和因为他的反应而一起警惕起来的白盟灵师。
白雾缓慢地从每个人身上逡巡而过,即使没造成伤害,也让人心中压力倍增。
鹤云是这些人中对灵气最了解,也修炼最久的一个。昨晚只觉得震撼,现在回过神,忽然有念头一闪而过,如惊雷。
落乌台又没有与哪个灵矿相连,仅有的一个固化的汲取灵气的术,也只是在维持别墅的防御。
那这滔滔白雾,难道是靠灵晶堆起来的吗。
可是从昨晚到现在,鹤云从未看见许湛取用灵晶。
她越想越心惊,再仔细观察,这分明、分明就是灵气本身最初始的状态……就像是地脉爆发时未凝结成灵晶的灵气一样。
“许先生。”
她第一个察觉到了许湛,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是什么?”
楼梯上,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神色冷淡。白雾涌上楼梯,在他周围绕了一圈,仿若有灵。
……有灵。
只听说过源器有灵,从来没听说过术法有灵智。鹤云心中朦胧的想法越发清晰,也越发难以相信。
她等许湛回答。但那个年轻的男人却第一次没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嘲讽灵师。
只轻轻掸了一下落在他袖口上的白雾,就状似随意地带过了问题:
“除了灵气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
“地脉。”
“支撑着全部灵师的地脉,整个灵师界的根源、根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
傀儡师蹲在牧子衿面前,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许湛是巫,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巫,他还藏了那么久,一直一直不出来。”
他们正处在一间地下室,地下室四面的墙壁都是漆黑的,牧子衿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的灵气都被压制,烦躁的他根本就没仔细听傀儡师说话:
“这里是矿洞?”
“啊,聪明的牧子衿。”傀儡师又一下子忘记了前面的话题,呵呵笑了起来。
穿着休闲服的青年没因为他的夸奖露出半点愉快,他先是动了动手,又动了动仅剩的一只脚,又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看了几秒,突然说:
“你们抓我是因为倪晃。你们不想他更强,我也不想,我们合作杀了他。”
“哇����哦。”傀儡师惊讶,“你知道你和倪晃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啊,我本来一点瞳术的天赋都没有,但他的双眼瞎掉之后,我就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样。”
牧子衿发现挣脱不开,反而自己靠在墙上。他还很年轻,年轻到说这话时,还有些天真的残忍,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追杀他,难道是为了飞宫吗?”
“呀呀呀。”
傀儡师声音高昂起来,“你居然自己猜到了,上一个自己猜到的人是……鹤云!”
“鹤云和陈易。那么多年了只有他们两个持印者和同印者是异性别……他们还在一起了,到最后都没有反目成仇。”
傀儡师喃喃:
“太奇怪了,鹤云难道不会不甘心吗?就像是你一样。明明她知道,只要陈易继续修炼下去,她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实力平平的灵师,可她怎么受得了,这么多年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牧子衿目光动了动,却看见傀儡师又高兴起来。
“对了,陈易还是死了。”
鹤云闭上了眼睛。
“对,这正是我今天过来另一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