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但随着许湛的探索加深,他稍有些昂扬的心情彻底,最后只剩下极度的疲惫。
他疲惫到最后把自己突兀地戳在星海中心。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面只转动着一句:
徐淮你是不是有病。
浩瀚到没有边际的星图,每颗星辰都按照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频率闪烁。要利用精神力一个个观察它残存的余波,再利用灵气点亮。
这么大的工程,居然只写了一句‘带流天镜到飞宫灵矿,重新复苏流天镜’。
而且就为了木偶吃一顿……
许湛不应该说徐淮管木偶太严了,这简直是溺爱。
他完全没想到徐淮有可能只点亮了几颗,是他自己每次想停下退出的时候,都因为受不了这一半闪烁一半灰暗的工程而强行继续,结果才一干就干到了现在。
已经到了看见星星就想吐的地步。
多久了。
过去多久了。
许湛不再动用灵气,那种源源不断的灵气灌输也随之停止了。他恍惚了一会,抽离意识,立刻看见了正暴风吸入灵气的木偶。
他有多累,木偶就吃得就有多欢快。
许湛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凝视着它。
木偶僵了僵,获取灵气的速度立刻又快了一倍不止。周围如丝雾般的灵气不断被压缩,浓郁欲滴。
许湛抓了一把,立刻抓到了如粉末般的晶莹碎屑。
碎屑浮在他手中,随着他的操纵变成一颗剔透的灵晶。
旁边,流天镜已经脱离他的手,悬在空中,浮着幽幽的光,不再像刚才一样仿佛随时都要彻底破碎。
但随着它的恢复,它与飞宫似有似无的链接也重新加强了,许湛抬手轻触流天镜,甚至能感觉到如风中残烛的文游也因流天镜再次恢复少许。
前提是许湛不拿走流天镜。
凭什么?
虽然并非他本意,但是刚才流天镜复苏,外界灵气浓郁到这种地步,飞宫一定受益不浅。
他不额外再索取报酬已经很仁慈了。
许湛漫不经心地握住铜镜边缘,却感受到了些许微弱的抵抗,仿佛流天镜本身也不愿意离开。
他目光顷刻转冷,灵气自指尖吞吐,没入流天镜内。流天镜是他亲手复苏的,没人比他更了解流天镜的灵气构造,转瞬间,流天镜和飞宫之间的一切链接被摧毁。
灵矿之外,文游一口血吐出,摇晃了一下,摔倒在地。
崔进站在旁边,甚至没来得及扶一下,只是茫然地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已经昏迷的牧子衿皱了皱眉,脸色白了几分。
其他本来正因为驻地上灵气重新充盈起来而露出狂喜的飞宫灵师,在这一刻齐齐表情凝固。
而更远处、四散在各地的飞宫灵师,甚至在虞京调查曲信的倪晃,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仿佛心中有什么被被强行抹去,只剩下空落落的一块了。
失去了。
彻底失去了。
“听话一点。”许湛悠悠地说,“如果你让我不高兴,那我就把你整个喂给木偶。”
是留存灵智的源器又怎么样。
流天镜是他的东西,还是他唤醒的,他想毁就毁。
罕见又怎么样,难道世间独一份的东西被毁的还少了?
那个不知道是新生还是随着复苏而醒来的微弱灵智迅速沉寂了下去,只有一丝残存的惊惧隐隐传来,让许湛知道它没有彻底消失。
看它老实了,许湛将它递向木偶,本意是想放进木偶的空间里,可是刚刚抬起手,已经装死的流天镜又震荡起来,传递出哀求的情绪。
许湛:……
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喂。
他把流天镜装进去,再次走出灵矿,却发现文游和崔进正等在那。
文游的状况看起来居然比两人初见面时好了不少,但是细看下去,就是体内灵气充裕造成的错觉,近乎回光返照。
还能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但是也够他重新稳住飞宫了。
文游对许湛深鞠一躬,又递上一筒竹简,声音苍老:
“许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是一件灵器,上面记载了我飞宫所有源器及灵器库藏,如果您有需要,随意取用。”
“且我已经传下命令,飞宫所有灵师,包括崔进和牧子衿在内,都任由您差遣。”
这几乎和明牌说飞宫就是他的附属没有区别了。
许湛正是缺人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他完全不知道木偶牵引另外两件源器直接压制了大半个迁城和部分虞京的灵师,展现出已经完全超出灵师理解范围内的能力的事,便觉得这事突然而蹊跷。
所以在众多飞宫灵师眼中,站在灵矿外的男人面对整个飞宫的投诚,神色毫无动容,甚至嫌麻烦似的微微皱起眉。
“你们是想换回流天镜?”
一听流天镜,灵师们又有些魂不守舍了。刚才交给许湛时还没有感觉,可是联系真的消失之后,他们又通通后悔起来。
能换吗?真的能换吗?
文游一杵拐杖,压制住飞宫灵师们的躁动。
“既然已经将流天镜交给您……那就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但许湛依然没说话,文游双手捧着象征着飞宫大半资产的竹简递给许湛,许湛也只是淡淡一瞥,并未伸手接过。
文游的心更沉了些。
他知道许湛一直以来都对灵师们不屑一顾,可飞宫毕竟是三大势力之一,上至灵师珍藏修炼资源,下至普通社会的钱权,无一不有。可做到了这一步,还是没办法打动许湛。
文游想起刚刚得知的牧子衿左腿已废的事,心中暗暗咬牙,又低下头:
“我听说倪晃一直为您效力,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可以指定他为下一任飞宫宫主的人选……”
杵在一边的崔进脸色骤变,匆匆后退,但文游拐杖一抬,地面微光闪烁,几根流光溢彩的星柱凭空而生,将他困在原地。
“文长老!文游!”崔进目眦欲裂,“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过什么?难道还要我来说吗。”
文游真的就在这点出了崔进当时陷害倪晃的事。许湛知道他是在说给飞宫的灵师听,但是,这个决定一旦说出口,崔进相当于废了,牧子衿也不好说。
下这么大的血本,如果他依然不答应……文游该怎么收场呢。
这念头在许湛脑子里转了一转,还没出口,许湛就听见崔进勾结乾天长一事。
“乾天长的谁?”许湛问。
“是几年前才破格提拔的一位新主事,曾原。”
第42章
许湛拿起了记载着飞宫库藏的竹简,随手打开:
“你们现在和乾天长的关系怎么样?”
文游回答:“乾天长和飞宫一南一北,距离太远,平时也没有交集。”
“那曾原要你们的流天镜干什么?”
不是乾天长,而是曾原。
文游的眉微不可察地一动,看向崔进。
崔进脸色铁青,“我凭什么告诉……等等!”
但晚了一步。
许湛不知何时合上了手中竹简,晶石匕首落在他手中,汲取灵气的术。转瞬嵌入了囚星术中,比当初丘溪施展的要快了许多倍。
“三。”
“二。”
“他想复刻我们吸汇灵气的方法!”崔进匆匆道,“当时飞宫年轻一代先有倪晃,再有牧子衿,估计是乾天长觉得有威胁,才想得到流天镜。”
结果流天镜没得到,反倒阴差阳错让倪晃离开了飞宫,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按理说是讲完了,可是许湛依然站在那儿把玩着匕首,也不说话。
文游缓缓道,“那为什么让曾原做这件事,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曾原太年轻了,我听说之前乾天长重点培养的是另外一个灵师,后来那个灵师出事了,才临时培养了他。”
许湛目光微微定住,文游看在眼里,心中有了猜测。崔进却毫无所觉,继续道,
“好像三年前那个灵师又出现了,曾原地位不稳固,当然什么都要都要抢着做,没准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提议的。”
果然,就是他。
当初第一个发现昏迷不醒的徐淮,却隐瞒下来的那个人。
许湛缓缓闭眼又睁开,冷静了下来。
和他没关系。
徐淮回溯那么多次,没准自己都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了。
他当初说要帮徐淮报仇,说的也是性命之仇,不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花时间看看徐淮的笔记,弄清楚杀徐淮的到底是方千黎还是残夜。
残夜从何而来,和徐淮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引爆灵气。刚才对飞宫灵矿动手被牧子衿杀了的人,应该也是残夜的,估计不久后就会主动找上门了。
至于沉鹤湖……现在已经得到徐淮的笔记,去沉鹤湖的必要性似乎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