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他已经很多年没受过这种待遇。但他不仅继续露出笑容,还尽可能地快速进入话题。
“其实我到观测站,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许先生应该知道,虞京有十三个观测站,每个观测站各自分管一部分区域吧。”
许湛还真的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在几年以前去过观测站。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白盟起了个坏头,后续建立的乾天长和飞宫都选择了这种仿佛从古书里摘出来的名字,连带着职位也相当复古。
比如飞宫负责内部管理的长老和他这种负责对外行动的执令,乍一听真的很像是什么中二扮演游戏。
观测站就不一样了,他们每个站点的负责人叫做站长,每个站点有3~5个普通灵师,根据实力分为观测员和中级、高级观测员,站长一般也是高级观测员。
观测站甚至还发放像是普通公司那种能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就算真有普通人误入,放进来喝杯水,拍张照片都可以,大学时的许湛就是这样和同学误入的。
这件事根本没在许湛心里留下过痕迹,哪怕是后面在游戏群里看到观测站,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从倪晃这里得知了虞京13个观测站的分布位置。
至于这段时间……群主又不是唯一一个发现徐淮行动规律的人,他能为了调查去矿洞,当然就有灵师为了调查徐淮去向观测站打听。
无一例外,都是查无此人。每个站点都说从来没听过徐淮这个人。许湛就知道去也没用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
牧子衿说:“但实际上,虞京还有一个后勤观测站。”
倪晃唰地看过来:“那里有观测站在虞京的资源库,没人知道它的位置。”
“怎么会,文长老就知道,难道他当初没告诉你吗?”牧子衿故作讶异地狠狠扎了一刀。
倪晃不出声了。许湛看不见倪晃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一侧的灵气轻微不稳。
看来倪晃和飞宫的间隙不是从几年前突然叛出前才有,而是一直存在。算一下,是牧子衿开始崭露头角时,倪晃离开了飞宫,没准从一开始,飞宫就计划用牧子衿代替倪晃。
说起来,徐淮的计划里也有牧子衿,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许湛:……
不要再提徐淮了,他又没有死透,管他什么计划,让他自己去处理。
但牧子衿却没办法读到许湛的心思,依然在说:
“我认识一个在资源库工作的灵师,我先让他帮我查了徐淮,果然没查到。但他找到一条异常的源器调用记录。记录显示10月25日深夜十一点,有人以极高权限跳过了登记程序,直接取走了一件本不能带出资源库的源器,而且至今没有重新入库,”
10月25日,就是叶天川杀曲信,曲信被徐淮救下那天。
许湛下意识问:“什么源器,功能是什么?”
“治疗型源器。“
一定是给曲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限制,徐淮当时只将时间往前回溯了一些,他带曲信离开时,曲信依然是重伤状态。
事情又回到了曲信这里,这样一想,徐淮也是在他查到曲信之后才主动露面的。
许湛:……
他放弃了,谁让他一开始就是用徐淮做筏子,现在根本没有事情能绕开徐淮。
没准徐淮真的能灵魂离体,就在这里听着呢。
……这样想,许湛立刻打起精神,主动道,
“你费尽心思,应该不只是想要一枚刻录了汲灵术的玉片,你想用这条情报换学会汲灵术吗?“
牧子衿被突然大方的许湛惊得一愣。
汲灵术当然好,但是哪有人能只看一次就学会。普通灵师为了一次学习机会而不要命,但牧子衿更怀疑许湛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它当做幌子,没有真的想让人学会。
许湛现在的意思是他愿意把那件源器交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徐淮就真的就有这么重要,一条确实的消息就能换来这些?或者说对于许湛而言,这就是一件小事?
但对面的男人已经垂眸,手指拨弄没开封的可乐罐:
“确定了吗?确定了现在就开始。”
什么开始?这种事情应该用开始来形容吗?
牧子衿注意到倪晃的表情有些微妙,更觉得整件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等一下,等一下。”
他匆匆忙忙地开口,找回了本来的思路,试探着说:
“如果我还想问问上次西河矿洞里会蚕食灵气的那个东西的事?”
许湛掀起眼皮看着他,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却又浑不在意,甚至没有拆穿的兴趣。
“这一条我可以预支给你,或者说预支给飞宫。希望你们别让我等太久。”
他重复徐淮的话,意思几乎一致,却是与徐淮截然不同的嘲弄语气,
“那是地脉的瘢痕,是你们灵师自己涸泽而渔造下的孽,不止西河矿洞有,而且没准哪一天它们向外溢出,到时候就是你们灵师的瘟疫。谁做了错事,就要谁来支付代价,不是很公平吗?”
牧子衿沉默片刻:“所以徐淮是观测站中专门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
“是我让你们调查徐淮的事,不是让你们来问我。”许湛说。
牧子衿定了定神,问:“那灵师修炼错误的事。”
“找到曲信,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徐淮‘好心’告诉他了,他也可以‘好心’把这东西告诉给其他人。但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就看他的心情了。毕竟他刚才问了徐淮那么多次,徐淮都没有提出要求,他怎么知道徐淮是怎么想的。
许湛轻描淡写地道,“你可以和倪晃、殷文月一起去找,如果最后你们都找不到……我就让所有灵师一起去找。”
殷文月手里的可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牧子衿和倪晃齐齐悚然。
“许先生……你是说让所有灵师都知道修炼方法错误的事吗?”
“对。”
他漫不经心地。
说给徐淮听。
第26章
许湛已经回到了楼上。
他撂下惊雷,又用和之前一样的方式强行把汲灵术灌输到牧子衿脑子里之后,就没再管愣在原地的牧子衿。
现在他坐在主卧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和徐淮隔着一段距离,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丘溪手里收缴来暂时交给殷文月使用、从昨天又回到他手里晶石匕首,
窗开着,楼下断断续续传来响动,有牧子衿的声音,也有倪晃的声音。
但应该不会动手。前段时间倪晃被牧子衿重伤,依然没在他教给牧子衿汲灵术时露出一点不满,现在更不可能在别墅里动手。
……牧子衿好像在用汲灵术,还不太熟练,殷文月的风网倒是比之前好点了。
即使隔着一个楼层,但他们使用的是许湛给他们的术,所以许湛依然能感觉到,也可以轻易中断。就像是他可以随时让倪晃双眼上的术法失效,重新失明一样。
除非逼不得已,许湛不想暴露这件事。
许湛又一次看向徐淮。
他帮徐淮换的衣服,当然不会画蛇添足的再给他穿一件外套。只穿了衬衫长裤的徐淮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真的如同只是小憩一会儿。
“西山矿洞那件衣服撑不了多久了,你和那些黑黢黢的小东西的承诺呢,不管了?”
“那场导致时间回溯的灾难最后怎么样了?是已经结束了,然后你被卸磨杀驴了,还是有人不希望你解决,所以杀了你,你也不打算说吗?”
卧室里空空荡荡,他的声音落在地上,还带着回响。
但许湛也不介意。
在多次尝试了可以说是挑衅也可以说是试探的手段之后,他已经接受了徐淮绝不会轻易的和他交流这个结果。
只是多少还有些不爽。
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回溯的场景中,徐淮都是一块裹着海绵的石头,砸在地上也没有半点声响。
过去许湛只感觉到了海绵的沉闷和柔软,第一次惊觉,原来石头也稳定而不易动摇。哪怕他已经表现出不在乎灵师、甚至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徐淮居然还能沉着地维持原状。
是想看看许湛会做到哪一步吗?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视线。
而许湛此前还伪装成和他有关系,又借着他留下的东西撒下生死攸关的谎。
尴尬?害怕?恐惧不安?
许湛早上反应过激,不能说没有这些情绪在作祟。但这些很快就被某种更微妙复杂的情感取代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晶石匕首带着寒光的锋利刀刃,随时可能被划伤的危险感不断地顺着指腹的神经末梢发出警鸣。
这是一把见血后会抽干灵气的匕首。
“你有点像是这把匕首。”
有些声音从嗓子里咕噜着冒出来,在上落乌山之前。许湛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可一切就这样自然的发生了,水开后顶起壶盖那样自然。
“很锋利,但还没伤到我。”
许湛靠在椅子上,没有再看向徐淮,但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把他的声音吹向卧室深处的床。
“你会一直一直看着我撒谎,看我骗过不认识你的人、认识你的人、所有人,直到你忍不住站出来那天为止。”
头上悬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人战战不安,日夜辗转。也会有人时刻仰头,自鸣得意。
为什么这把剑独悬在我头上呢?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许湛的心脏却悄然鼓噪着,如注入了新血。不觉得恐惧,只觉得还不够。
还有十几天就是徐淮的葬礼,可他到现在都还没发请帖,甚至除了飞宫的人,都没多少人知道徐淮已经死了。
观测站到现在还不承认有徐淮这个人呢。
这怎么可以。
还是他对灵师们的了解太少了,下手不够准。
许湛完全忘了葬礼只是他一时兴起,本来就只起到挑动普通灵师进而引出观测站的人的作用,而非让观测站的人承认徐淮身份。现在已经完全达标了。
他只是窝在沙发里,思考怎么让这些人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