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的名字独刻其上,清晰可见。
许湛:……
怎么像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仲陵秋真就什么也没干?
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小湛,你今天好像特别没有耐心。”院长忽然道,“你怎么了?”
“我?”许湛半点感觉都没有,“我是觉得仲陵秋今天……”
“他今天本来就可能什么也不做,我们前些日子放出去的消息都是你为徐淮去了内域。他故意放出曾原,或许是真的想把你引出来,但应该没料到你人就在外域,还行动这么快。”
“他真要动手,应该是在确认你出现出现之后。”
院长绕到许湛前面,放缓声音,“小湛,你从过来就情绪不太对,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直接过来的,你是不是想多……”
许湛目光忽地定在自己手腕上,那里,骨珠正幽幽闪着白光。
����只有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骨珠才会有反应。
许湛凝视了骨珠好一会,才说:
“你说的对,我可能太急了。但是……”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告诉他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怀疑自己遗漏了什么。”
院长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稳重的样子,倒是少见。”
“行,我们再捋一捋。”
“今天,我收到了仲别光传来的消息……告诉你……你沿着曾原的路线去回溯……”
院长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虚影是傀儡的,我记得你对傀儡术没什么研究。”
许湛怔了怔。
“我怎么没有研究。”
他不假思索地说,“傀儡其实是一种反向的练器术。灵师骨骼血肉能被灵器化,灵器又能融于地脉。那同理,就能从地脉中反向凝成类似灵师的骨骼血肉。”
“不过傀儡和真人不一样,更像是被意识隔空驱动的尸体。灵气的走向只能限定在小幅度的区间变化中,所以表现出来,就是天赋平平,可塑性低……”
院长复杂地看他一眼。
“你这个语气,这是徐淮笔记上写的?”
许湛:“……”
不是,徐淮笔记上没提过傀儡术。
许湛怀疑是他把徐淮的笔记看了太多遍,被徐淮影响了。不然为什么一提到这种学术性的问题,连表述都向徐淮靠拢。
就好像那个已经死了两三个月的徐淮死而复生,亲口对他说的。
第135章
徐淮又一次回到和许湛分开的那个路口。
几个小时前,徐淮和许湛在这里等车,他给许湛讲了自己是怎么分辨出傀儡的。
他用死亡来举例,是因为他就是死亡后,根据自身经历,才确定了傀儡术的根基。但许湛才听了两句,就不再听傀儡的部分,反而追问起他所说的死亡感受。
当时许湛看起来很不高兴。
许湛心情不好时,攻击性会很强,但又很少冲着他。徐淮不回答,许湛的上下嘴唇刚动了动,就紧紧并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在人来人往大街上,而是在他们的住处就好了。
徐淮很想碰一碰许湛的嘴唇,怕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只能克制住。可几个小时后,日色渐晚,徐淮站在路口的树下,看着路灯在满树青翠中亮起,影影绰绰地发着光,又有点后悔刚才什么都没做。
“出来吧。”徐淮说,“你已经看我很久了。”
没有人理会徐淮。
车辆从路口驶过,鸣笛声不时响起,偶尔有行人,匆匆穿过马路,甚至在树下歇脚。
徐淮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周围本来还在嬉笑打闹着走过的行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逐,快步离开了原地。
如果有人自上空往下看,还会发现诡异的一幕����路口所有的人都自发地绕过了一个位置。
那种无形的力量再一次扩大,渐渐整个路口都空无一人。
徐淮这才将手掌按在树上。
他抬起手的时候,已经有一缕透明的烟雾似缓实急地向外溢出,消散在空中,但徐淮手落下的时候,所有烟雾都被重新聚拢在树上。
那透明的烟雾在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树中左右腾转,树皮上时不时鼓起一片,仿佛活了过来。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没有逃出这棵树的范围。
“你不出来,那就在里面吧。”徐淮道。
那烟雾放弃了,树皮上凝聚出一张人脸,勉强算是嘴的位置开合,发出方千黎的声音。
“徐淮,哪怕是内域,也没有人比你更擅长封印。”
徐淮没有接话。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晦暗而温柔地笼罩着他。许湛新买的那盏落地灯也是这种光,但许湛喜欢调得再暗一点。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徐淮将封印术一点点收紧。
他没告诉过许湛,有些封印如果用在灵师身上,会造成非常强烈的痛楚。
徐淮通常不会直接对灵师用,连审讯孔又菱他们都只是让傀儡师和叶天川施展幻术。
但方千黎……
树上的人脸表情扭曲,最后压抑地发出了一声闷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千黎终于痛苦地发声,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还是单纯想折磨我?要是后者……那你继续吧。”
方千黎听起来好像是认命了,但徐淮却从周围抓住了一抹趁机逃逸的灵气。
他低头打量数秒,“你会的术都是观测站库藏的术法,但都不在你能看到的权限范围内。”
“听起来像是你在夸自己。”
“你是那个叛出观测站的人。”徐淮道。
方千黎久久不语。
“你是仲陵秋。”
方千黎依然没有回答。
徐淮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他在刚发现傀儡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有所预感,这几个小时中更是已经完全确认。
所以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能将我困在这个区域?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见面?”
仲陵秋缓缓道:
“……我对你动手的时候,从你身上窃走了一部分时间的权柄。然后把你和许湛过来到许湛上车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中你的部分截断隔离出来了。”
“至于和你见面……”仲陵秋沉默一会,“我不是为了和你见面才把你困在这,我只要把你留在这里,目的就达成一半。”
“我没想到许湛真的会为了你放弃外域,更没想到你会同意。不过仔细想想,这一切居然是我造成的。”
“如果我没有杀了你,封印不会快速恶化,你也不会对外域失望。而许湛或许真的因为你,耗费时间,想出真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惜,徐淮,我等不及了。五十年前,我放弃了内域,现在不能再放弃外域了。”
徐淮印象中,方千黎是个做事细致冷静,但性格有些傲、说话也喜欢绕圈子的人。
可仲陵秋居然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他说话的语气直白得近乎诚恳了,搭配上他正在做的事,就显得极为古怪。
徐淮皱了下眉,放松了封印,“你出来说。”
仲陵秋没有动,继续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神碑是内域到外域的通道,但外域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正经的完整世界,算是一个……‘神国’?”
“所以神碑上固化了神术。我们在神碑上刻下名字,得到承认,然后通过神碑进入外域,这样即使在外域死亡也能够复生,神碑还能带我们找回之前的记忆。”
“可我不一样……”
仲陵秋不是孔家人,也不是关家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民间吸纳来的灵修,但却是观测站的人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他被选中,是因为他更有亲和力,更擅长站在台前引导那些灵师们。
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所谓的观测站。如果一切顺利,白盟就能够牢牢掌控所有的灵师。
可没有人告诉过他,原来他们也有可能成为持印者,也会有人和他性命相息。
第一次地脉爆发的时候,灵师大量死亡的时候,桑览说,
‘不是你的问题。’
越来越多的灵师死去的时候,桑览说,
‘你真该查查白盟了,看看是谁提议把这个修炼方式推出来定下的,我看花予独就很不对劲。’
一次次回溯后,桑览越来越沉默。
仲陵秋知道桑览就发现端倪了,他应该灭口,却任由桑览离开了。最后被桑览杀死的那一刻,他竟有种解脱的快感。
可神碑上有他的名字,他不会死的那么轻易。
醒来后,仲陵秋毁了神碑,也是那时他发现破碎的神碑演化出了新的规则。
它能抹消记忆。
当年仲陵秋利用它抹去了观测站众人对他的记忆,今日……哪怕不依靠神碑,仲陵秋也能做到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