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神移列驭,不就是神巡吗?
如果这不是一段历史,而是一段预言,一个正在进行的流程呢?
神历3999年,神巡之日,内域所有人都会死于神怒。所以他们要备下祭品,放在祭坛上……
许湛脊背滚起寒意。
祭坛是外域,祭品是外域所有灵师。
答案居然早早地摆在他面前,可他却没意识到。
那内域为什么会激怒神?
许湛猛然看向巫疟,“巫辛留下的遗言,你说你看了一个开头?”
“看了前四个字。”巫疟面露纠结,“我记得是……孽由自取。”
对上了。
许湛恍神了一下,“先去巫山。”
巫疟其实也想先回去一趟,但他还是犹豫了下,
“那我要先传信回去。”
“可以。”
巫疟稍松一口气,光明正大地传一条消息,又隔了一会儿,得到回信。他才取出一枚剔透的玉符捏碎。
面前凭空出现一条通道。
许湛一步迈入,却正好听见地脉大叫了,“巫,徐淮说……”
但下一秒,他已踩在另一片地上。
许湛来不及打量四周,直接在心里呼唤地脉,“徐淮说了什么?”
“说……方……”
方?难道是方千黎?!
许湛一惊,但地脉的声音变成了遥远的回响。雾蒙蒙的,仿佛隔着一层。
他皱起眉,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中,广场四周远远地站着些人,关注着这边。
许湛没有管他们,而是打量广场的地砖,远处的白墙和瓦片,发现这里所有的建筑,甚至半空中,都是一重重玄妙的灵气波动。
可这些灵气并没有给他压力,反倒在他进来的一刻就温和地抚慰他,抹去了他的疲惫,像是关怀漂泊许久终于归家的游子。
许湛茫然了一瞬,看向旁边两人。白泠什么反应也没有,巫疟脸上却露出仿佛泡在温泉里的舒畅的表情,
“回来了,果然还是家里好。”
他居然和巫疟的待遇是等同的,这未免也太不智能了。
许湛强压下自己忽然升起的复杂心绪,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注意到一方白玉色的底座。
那底座连着一尊巨大雕像,从许湛的角度,只能看见雕像垂落到脚背的长袍。
‘巫辛救下了所有人,巫祠有她的雕像。’
那巫山呢?
谁的雕像会立在巫山的广场上。
许湛的目光定在那,好一会,才缓缓抬头。
第126章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女人。
许湛屏住呼吸,看得很缓慢。从袍角上雕刻的纹路褶皱一直看到腰间悬挂的玉饰,又看到她手中紧握的长杖。
长杖顶端盘龙,正是许湛在绢布上看见的那根木杖。
巫疟顺着许湛的目光望过去。这雕像他自小到大看过不知多少次了,可这一回,他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哪里奇怪呢?巫疟目光反复周折几次,最终将视线定在雕像似笑非笑的神情上。
啊!啊啊!这和许湛这几天看他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明明长得没那么像,可这个表情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巫疟第一次有了许湛可能是他家祖宗的实感,他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这是巫辛的雕像。”
一句废话。
许湛肯定看出来了。
巫疟连忙补充,“我是说,各地巫祠的雕像都是复刻的这一尊。这座是千年前一位雕塑大师为巫辛刻制的,当时巫辛还在世,放置雕像的位置还是巫辛亲自选的……”
巫疟说到这,忽然哑声。
大巫巫辛强得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巫氏以她为荣,甚至将回到巫山的传送位置都设在了广场之上,她的雕像目视之处。
可反过来想,她是不是料到许湛早晚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才将雕像立在这里呢?
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广场四面升起石柱,石柱上嵌着一颗颗明珠,莹莹的光洒落在各处。
许湛终于将视线落在巫辛的面容上,她的脸峻整而瘦削,眉梢扫入鬓角,眼睑低垂,漠然与悲悯共存,仿若高高在上的神像。
可就在许湛抬头去看的那一刻,明珠幽凉的光恰好拂过她唇边的凿痕,像是含而欲出的笑。
许湛一下子抿紧了唇。
他移开视线,冷声道,“站在这儿干什么?带路。”
“啊?哦哦。”
巫疟心想不是您先立在这儿不动的吗,可他不敢说,只能往前带路。
许湛走了一段,又想起刚才地脉的话。他脚步放缓,观察了下周围的术法,忽然间心念一动,模仿巫疟平日里占问的术,再次在心中询问地脉。
这回果然得到了回应。
但不再是地脉的转述,而是徐淮的声音,像是录音重放那样。
‘替我告诉他,我没办法通过神碑进入内域,但已经恢复记忆,也有了方千黎的线索。孔又菱和关姚还告诉了我一些内域的事,请你也原样转述。”
徐淮的声音比许湛印象中更低沉肃冷。
‘他们来自内域的天机阁,天机阁不是独立势力,而是由各地巫祠中祀官和从祭抽调组成。明面由孔关两家代管,实际阁主为大巫……’
巫疟脚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下,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
他悄悄去看许湛,许湛神色淡淡,喜怒难辨。
“到了?”
“……到了,古籍都在这边,我这就找。”
巫疟快步迈入,许湛察觉到门口的防御术法,抬手试了试,没遭到任何阻拦,便也进去了。
白泠手指探向门扉,又悬停在半空中,“我不能进啊,你们巫山未免太排外了?”
巫疟在里面啊了一声,“这个我还不会调整。”
“行吧,那我四处逛逛,你们别打起来。”白泠本来就是个随和的性子,也不是第一次到巫山,自己转身走了。
这里又只留下巫疟和许湛,巫疟有些不安了。
这种不安在他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当初那部古竹简后达到了巅峰,
“等等等等,我再找找,我记得就是在这一边。”
巫疟越翻越急,最后施术把一整面墙上的竹简都抬起,翻开,平展到半空中,灵识从上面掠过,发现内容不对,又隔空卷起来放回原位。
许湛只花了数秒就学会了这种超高效的阅读方式,他跟着一部部阅读过去,耳边却播放着徐淮的声音。
‘内域中,只有天机阁知道外域的存在。每隔两百到三百年,天机阁就会派出一批人来到外域,他们的目的就是污染地脉,维护封印。等灵师死绝之后,他们就会抹去灵师的存在痕迹,通过神碑离开。’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让神醒来。’
‘数千年前……’
许湛目光落在被巫疟打开,又快速合上竹简上。上边的内容是他从骨珠中读到过的:
“巫,通天地者也,接神明之灵,达幽明之际。巫奉牺牲以献,陈虔诚之志,俾众人得其神能……”
看似正常,但许湛的灵识探过去,就发现上面的灵气波动和骨珠的灵气波动有些相近。
许湛把那卷古简取出来,借骨珠的灵气缓缓探入竹简,其上的字忽然变了副模样。
“神降于世,众信之而得其能。奉日久,不堪其苛,共推一巧言者,曰巫。使通于神,诈其弱,弑之,飨尸骨灵气。”
许湛瞳孔骤然一缩。
所以神已经死了。最早的灵修实际上是神的信徒,信徒合谋杀了神,神的尸骨化成地脉,源源不断地供给灵气?
当初被推举出来,主导和施行这个计划的人,才是巫。所谓的巫以言通神,实际上是巫巧言骗出了神的弱点,让众人一切享受了神遗留的灵气?
许湛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他扔下这一卷,继续翻找,找到骨珠中提及的内容,再次复用刚才的办法,又得到一段新的文字。
“灵气郁久,复生新神。神归灵聚,谋者尽亡,灾犹不止。众惧,设外域为祭,以恶念污之,使混沌不得醒。然神之将归,可缓而不可逆也。时年……大巫巫辛……”
徐淮也在此时说,
‘千年前,封印破碎过一次。外域的人发现了真相,拼死攻入内域。当时的大巫巫辛阻止了他们,并重塑封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终于多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巫辛为了封印稳固,彻底隔绝内外两域,只能将神的权柄也从内域剥离,交予外域,也就是持印者身上回溯时间的能力。”
对于当时的巫辛来说,这或许只是权衡之下的牺牲,即使失去了神的权柄,内域依然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
而外域灵气匮乏,即使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也难以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谁也不曾料到,千年后,会有一个疯狂的蔺之双,以灵师为祭品,从巫辛身边带走了许湛。
彼时,内域再没有谁能再借用神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