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更别说还会因为许湛强词夺理的算账生气,还时不时的因为想要隐瞒许湛而心虚。
那这是……许湛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而随着他的心念转动,眼前的场景一个个快速流转,徐淮一直待在他身边,和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目光停留在许湛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从远远地站着,变成走到许湛身边。
最终,他和许湛来到那场灵师聚会。
徐淮说:“叶天川那串风铃,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明明是有用的信息,可许湛不太高兴,暗藏在镇定自若下的探究和好奇淡了几分,眼中不愉一闪而过。
也就是那时,徐淮第一次借用回溯到场景和许湛交流。
他提到了叶天川的死。
而他对面,许湛的瞳孔放大,两眼比平时睁圆了一圈,又匆匆平复。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徐淮看得居然这么清楚!
许湛完全不介意徐淮看他骗人,拆穿他的谎言,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现在这种,他被一句话惊住还被捕捉到表情,对他来说才是真的黑历史。
……黑历史回放。
许湛面无表情。而徐淮却仿佛突破了什么界限似的,在西河矿洞又一次借着回溯告诉了他瘢痕的存在。
即使这样,许湛也没有感觉到徐淮的情绪波动。
许湛已经完全明白了。但让他看见这一切的人依然静默着。
转眼间,许湛终于在徐淮的记忆里看见了那个人。
她独自来到落乌台附近。
不,她其实已经在附近徘徊很多次了,这半个月里,借着徐淮的感知,许湛时不时的就能感觉到有人在窥探。
但是那个人非常强,即使是徐淮,也不可能在现在的状态下轻易捕捉到对方的存在。
因此只有当她真正站出来,主动联系徐淮,许湛才能确定,就是院长。
深夜寂静,灵气隔绝了声音。别墅外的园林中,只有一个短发女人的身影,她身量高挑挺拔,看上去也不过四五十岁,头发却已经灰白相间。
许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徐淮的视线转向她手里和流天镜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镜。
这是当初崔进要交给乾天长的那件仿品?
铜镜中映出星辰万象,可星辰是模糊的。院长将铜镜倾斜,里面映出除他以外的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果然还保留着意识。”院长说,“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徐淮隔着铜镜继续望向她,可看了许久,没有先问什么交易,也没有质问残夜为什么要害他。
徐淮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不应该这样利用他。”
许湛左胸处被狠狠撞了一下,让他一下子咬紧了牙。
你不该这样的。
你不能在谈判前暴露出来你居然在意我,这么在意我。
从小到大,我的心思都没有成功瞒过她,她看穿你不是更容易。你还要给她送去弱点。
果然,院长的神色平缓了一些,攥着镜子的手略微放松。
许湛就知道,她已经完全理解了,而且笃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能成功。
明明只要继续听下去就能得到结果,可这一刻许湛却像是囚笼中的困兽,意识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地冲撞,焦躁地想要知道徐淮答应了什么。
院长说:
“徐淮,你看见了,许湛是你的同印者。”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和他的天赋如此惊人,远超过其他灵师。”
“为什么?”徐淮问。
“因为许湛是真正的巫,是我偷来的千年前巫的血脉。”
许湛脑子嗡的一声。
院长略带疲惫地说:
“地脉封印将毁,这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巫能够和地脉沟通,不管他是决定封印地脉还是放出地脉,只要他还不打算杀死所有灵师,事情就一定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所以当时的我从古籍中,找到了某位巫诞下血脉的时间……利用某个极度危险的办法,把刚出生的他偷了过来。”
“他本该有父母的。”院长低声说,“他是个早慧的孩子,嘴上不说,其实很介意这件事。”
别在这里对着徐淮打感情牌。
许湛心中漠然极了。
他对自己从哪来的根本没那么在意,只稍微震惊了一下,就平复了下来,至于院长所说的介意……他明明只是无法理解自己被丢弃这件事。
但等他再大一点,意识到这世界上就是很多愚昧愚蠢、连自己正在做什么不清楚,像是野兽一样会被本能支配的人。他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许湛差点就要自己回绝,可到底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而徐淮看着院长,许久才问:“如果他想,他还有办法回去吗?”
院长摇头,“你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代价,牺牲了多少灵师,才撞大运一样碰巧成功了一次。”
她继续说:
“来到这个时间点后,他身上所有的天赋都消失了,连灵气都感觉不到。封印甚至比之前更快的衰败了下去,几乎到了彻底无法逆转的地步。”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你。”
“巫的存在唤醒了封印,封印在宿敌带来的威胁下剧烈反抗,最终破釜沉舟,促成了你。”
“借着同印者和持印者此消彼长的关系,你彻底压制了许湛,直到半个月前。”
“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没想过对你动手,是方千黎主动找上了我,他当时的状态有点古怪。我故意配合他,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底牌,我以为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同印者,注定会失败。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还引来了小……许湛。”
到这里,院长的声音干涩:“我没想到你会死。”
许湛定在那里,看着女人眼里真情实感的歉疚,胃里忽然翻涌起苦水。
是真的吗?还是在为了博取徐淮的信任信口开河?
许湛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这一刻失灵。
徐淮终于主动说:“你想做什么交易。”
院长缓缓说:“我可以帮你复活,也就是把你的状态回溯到你想要的时间。但就像是当初的许湛受你压制一样,你死而复生,只会是一个无法感知到灵气普通人。”
“你不用担心灵师,许湛已经答应帮你报仇,他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而这样下去,他早晚会接手地脉封印的事。你有能力做的,他也一样有能力做。”
“如果你能接受,我只有一个额外的条件。就是保密我的存在,等……许湛和残夜对上后,我也不会帮残夜。”
许湛已经顾不上想院长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了。
他只是满心不可思议。
徐淮难道真答应了这样的要求?不应该想想更好的办法吗。
徐淮真的答应了。
但这次徐淮犹豫了很久,问:
“那你有办法保留我这段时间的感情吗?”
院长说:
“我有办法,但要你复活之后还愿意接受。如果你排斥,就会变成桑览或者花弛那样。”
徐淮说:“可以。”
他低声说:
“那就回溯的再早一点……”
回到徐淮刚刚处理完乾天长的麻烦,一睡七年,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活到二十五岁的时间。
对于那时候的徐淮来说,乾天长已经逐渐从生活中淡去,观测站是一个逐渐熟悉并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他睁开眼,就是自己的葬礼。
他的身体保存完好,躺在灵晶做的冰棺中。
只要主动融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能以普通人的状态复活。
可徐淮没有,他如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看完了后续的种种,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轻易被残夜主人说服,心甘情愿放弃一切,交给画面中的许湛。
他的仇为什么不自己来报。
他想做的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又不是非要复活不可。把一切交给一个单方面相处了半个月的陌生人 ,是不是太奇怪了。
徐淮怀着疑惑参加了自己的葬礼,还观察了一下曲信桌案前的登记册。
然后和许湛一起,等到了他的父亲。
第103章
徐淮看父亲走进他的灵堂,将他遗留在乾天长的部分修炼笔记给了许湛。
他愣了一会,然后想起,外面巡逻的似乎都是飞宫灵师,连在迁城的花弛都过来了。
应该是许湛去飞宫后发生了什么,惊动了乾天长。
徐淮是在乾天长长大的。
当初他昏迷七年,乾天长施救无果后,将他转交给了观测站。后来父亲过来劝他留在观测站。徐淮就知道,乾天长大概是不愿意让他回来。
至于原因,徐淮也可以想到。
当年的首领,花予独,因为连连丧子而越发极端,不仅强制乾天长灵师不允许和普通人结婚生子,还强迫乾天长实行了一系列违反常理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