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原来他记忆里的苦味糖,夹心居然是甜的,可他却只记得舌尖的苦涩,还记住了好多年。
闻渡虽然心中有猜想,但仍是向温寄眠求证,问:“那段记忆跟你不能说的解释有关?”
“嗯。”
温寄眠在闻渡身旁坐下,他捧起那张脸,嘴角扯起的笑容有些苦,他无比眷恋自己失去已久的,属于对方的体温与亲昵。他用指腹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要想起来啊,闻渡。”
要不然,我真的难过到快要痛死了。
闻渡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很熟悉的场景,那呼啸而至的熟悉感带来短暂闪过且难以再度捕捉的片段,而渴望蛰伏已久,彼时一发不可收拾地反扑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也奇迹般的熟悉。
闻渡忘了作出其他的反应,他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温寄眠的触碰的。
月亮悬在高空,透过窗帘半遮的窗能窥见它的全貌,闻渡受到了温寄眠的欺骗,他家里的确有空房间,但真的是空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连这栋房里仅有的床单、被褥都在他的卧室,压根没有多的。
早在刚开始他注意到客厅里没什么家具时,他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温寄眠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他倚在门边,抱臂解释:“我一般都住公司,不怎么回来,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很多东西都没有。”
言语至此,他提议道:“不如等到了周末,我们一起去选家具?”
“再看。”
闻渡偏过头看墙壁,藏住眼底的慌乱,“我今天先回家,明天你下班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温寄眠则气定神闲道:“你慌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躺在同一张床过。”
“……”
没有记忆的痛苦莫过于此,闻渡分不清温寄眠话里的真假。
“你不信啊?”
温寄眠倏然走近,他掰过闻渡的脸,视线在那张脸上流连,指腹压在闻渡的薄唇,来回摩挲上面的唇珠,他漫不经心地问:“追你的人多吗?”
“……不多。”
闻渡握住温寄眠的手腕,也许是他们的距离过近,空气的流通受了阻碍,他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别开脸,可下一秒又被温寄眠掰了回去。他只能无奈道:“别闹了。”
温寄眠眸底愈发晦暗,他换了别的话问:“你亲过别人吗?”
闻渡似认命了,答得很快:“没有。”
温寄眠闻言忽然放开手,然后是沉默。
闻渡重获自由,心中却异常不平静,他的感情经历不多,目前也没有任何能借鉴的经验去处理当下与温寄眠的关系,他是想找回记忆,可温寄眠呢?
温寄眠想要什么,他当然清楚,可他想要什么,却是模糊的,只有记忆吗?好像也不是,温寄眠吗?他不确定。
再等等,再等等,等他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
那一天,他的心底会有答案的。
温寄眠深吸一口气:“我很嫉妒,嫉妒你身边的很多人,以前明明只有我们,可是后来你身边出现了好多人,我的位置没了。”
“闻渡,我的位置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闻渡忽然发觉眼前的温寄眠真的很爱哭,担心许多事,与他妈妈以前的焦虑症很像。
温寄眠背过身,他轻拍了拍脸,冷静道:“你别搭理我,我自己冷静一会儿就好,我没事的,我没事……”
他说话时唇瓣都在打颤,声音也是。
“温寄眠,”闻渡从后拥住他,“明天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闻渡身高1米9,下巴恰好能抵在温寄眠的发顶,闻渡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都在颤栗,“番茄酸汤鱼片?松鼠桂鱼?红烧鲈鱼?还是辣烧黄花鱼?”
对方缓了好久才出声回答:“番茄酸汤鱼片。”
“好,还有吗?”
温寄眠握住圈在腰间的手,“想不到了。”
半响,他又说:“你别可怜我,闻渡。”
他要的是对方的爱,不是可怜。闻渡可以可怜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也不要是他。
“不是可怜,是心疼。”
闻渡收紧了手臂,“眠眠,再等等,等我想起来,行吗?”
或许他心里仍是一片迷雾,但心疼是真的,也许爱也是真的,他只差一段记忆。
“你要快点想起来。”
温寄眠话说出口,又补充道:“也不用太快,你慢慢来,就是……不要让我又等太久,不然我害怕,我真的会很害怕。”
夜色渐深,闻渡担心温寄眠的状态,没坚持回家,但留下来后他坚持睡沙发,可温寄眠洞悉了他的想法,在他出浴室后,堵在卧室门前不让他走,僵持不下,最终,温寄眠获胜。
温寄眠如愿抱着闻渡入睡。
从开始,温寄眠就没想过闻渡会信他那分明是真,说出口却极难有人会信的话,什么不能说的解释,大多数人只会说他在找借口,说他又是在欺骗,或许还会骂他有病。
但意外的,闻渡信了。
居然没有任何怀疑地信了。
温寄眠把自己整个人往闻渡怀里塞,闻渡抬手抚在他的后颈,明明是张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的大床,硬是被他俩睡成单人床的拥挤。
闻渡当然不是没有怀疑,但或许他知道除了某些尴尬的瞬间,温寄眠会为了颜面扯谎骗他以外,温寄眠就没有欺骗过他,或许是一种潜意识。
他应该对温寄眠多些信任。
毕竟在六年前,他就因为自己的愚蠢冤枉了对方。
==========作者有话说:==========
闻渡很快会想起来,等他想起来,这篇差不多就到尾声了。
【小声叨叨】后面的故事不会有这么长了,都在十五万字以内。
爱你们~(笔芯)
第47章 他
“小渡, 你的铃兰。”
苏茵看向闻渡,笑着递花。
闻渡刚从附近常去的菜市场回来,左手提着晚上要用到的食材, 他接过花,“谢谢苏姨。”
“很久没见你买铃兰了, 这次还是送给同一个人吗?”
苏茵笑意盈盈,六年时间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经营一家小花店, 随心所欲地决定营业与休息时间, 比大多数人都活得恣意。
“嗯。”
闻渡视线往下寻,落在洁白的花朵上。
昨夜温寄眠辗转难眠, 拥抱他的力道好似死死缠绕的麻绳, 他根本无法忽视入睡,只能无奈拍对方的后背示意卸些力气, 对方听话地稍稍松了手,但也提出了要求, 仰着脸说要一束铃兰。
甚至在今天一早送他至小区门口时, 也不忘记提醒他。
苏茵感慨道:“真好。”
闻渡兴许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抿起略浅的弧度, “苏姨,我走了。”
“好, 再见。”
闻渡回到家中处理食材,在温寄眠拨通他的电话时,他恰好把最后一道菜,番茄酸汤鱼片装入盘。
张叔送温寄眠抵达目的地后, 驱车驶离,温寄眠则挂断电话, 在小区门口等闻渡,他的目光都集聚在闻家所在的那栋楼。
“眠哥?”
郝乐刚从体育馆回来,他拎着羽毛球包,满头大汗,得亏有运动发带阻止汗水流入眼睛,不然得绞痛眼了。
他原只是觉得前方那道西装革履的背影眼熟,因而不自觉地轻唤出了声,他们的距离不远,对方要是听力好,铁定能听见。
他正犹豫要不要转身装路过时,对方率先侧目朝他看过来,瞬间,他心中笃定地喊道:“眠哥!”
温寄眠转过身,点头,“是你啊。”
郝乐上次误会了温寄眠,这会儿面对本人,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小嘴特能叭叭的人,当下一句话都要想半天,他问:“嗯……你是来找我哥的?”
“对。”
温寄眠嘴角上扬,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于是他侧身抬起下巴指了指,“他来了。”
郝乐往里看,来人的确是闻渡,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荡,心里纳闷,六年都没联系过的朋友,没见面多久就这么熟络了吗?
……还能手拉手?!
郝乐心里困惑不解,可下一秒闻渡却忽然看向他,他连忙收回视线,乖巧地唤了声:“哥。”
闻渡点头:“嗯。”
“干妈说没打通你的电话,让你回到家跟她联系。”
“啊?我没听到铃声响!啊,我知道了,我昨晚手机没充上电,可能是没电了,”郝乐往身上摸,没找着手机,骤然想起他把手机连球带拍地塞一块儿了,他道:“我马上就给我妈回电话,哥,我先走了。”
郝乐偷感极重地又往温寄眠那看一眼,随后跑进小区。
“干妈?”
温寄眠半个身子靠着闻渡,抬脸眨巴着眼向对方寻求解答。
闻渡低眸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嗯,异父异母的兄弟。”
“哦,这样啊。”
温寄眠站好,他整理黑色西装上的褶皱,表情有些臭屁,“那我也算他长辈了?”
“……算。”
闻言,温寄眠嘀咕着下次要给弟弟包个大红包,还抱着闻渡的胳膊问,郝乐喜欢什么。
闻渡摁下楼层,耐心回答他的每一句问话,直至他心满意足,黏糊地问他还做了哪些菜。
六年没来过闻家,熟悉感褪出了记忆,尤其是客厅不变的布局上多了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温寄眠感到局促,暗暗掐掌心。
闻渡抱花出来正好撞见,他皱眉走过去,抬起温寄眠的手心,检查有没有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