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不是吧,兄弟,你怎么了?”
陆淮的震惊不少于他。
“我最近有些事记不清了。”
片刻,闻渡忆起他要跟陆淮说的事,“对了,我跟温寄眠分手了。”
陆淮:“……”
他这时候应该叫人放鞭炮,庆祝他兄弟迷途知返的,但对方的状态也太不对了吧?分手后的心理创伤导致的失忆?
更想找温寄眠麻烦了。
他立马买明天的机票,不,今天的!
“程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认识他,认识他的人,倒霉一辈子。”
在此,陆淮就不cue温寄眠了。
闻渡卷起书角,又碾平,“嗯,他什么时候的航班?”
“昨天的好像。”
“好,我知道了。”
也是,他们已经不是能够互相分享日常的关系了,对方也实在没必要告诉他要出国留学的事。
闻父买菜回来,闻渡扣下手机屏幕,把番茄酸汤鱼片的步骤又默记了一遍。
闻父处理完食材,与闻渡相望:“你行吗?”
闻渡一脸严肃:“我试试。”
比起刚才一遍遍陌生地记下每一道步骤,闻渡上手时远更熟悉,他似乎本就会做这道菜,像是做过很多次了,烂熟于心。
这一刻,闻渡很难说他不会做番茄酸汤鱼片这道菜的话。
“儿子,我们老闻家的男娃娃在厨艺方面就是有天赋,”闻父拍闻渡的肩,如释重负道:“这下咱们家里有仨厨子给你奶奶和你妈做饭了,今年过年你这道菜必须上桌。”
“爸,我知道了,你可别再夸咱老闻家了。”
时间匆匆流逝,闻渡纠结了很久,结果他的第一志愿还是F大的法学,其余的是在询问李老师的意见下,又经过自己的思量填的。
闻渡常找陆淮他们玩,他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也没人跟他提起温寄眠,他们的生活从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晚上就此形成了分水岭,如同山不见谷,谷不见山。
他唯一在意的,是他那条道歉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可能是对方根本不想原谅他。
他也的确不能强迫对方原谅他。
这天,闻渡他们在陆淮家玩,他下楼拿水果恰好碰见了陆尧,除了对方是陆淮的哥哥,及温寄眠的朋友外,他跟对方没有过任何交集,止于点头之交。
出乎意料的,对方主动找他搭话了,“我听说,你甩了温寄眠?”
他这听说,明晃晃是在告诉闻渡,是听温寄眠说的。
闻渡纠正他:“是和平分手。”
陆尧点头:“哦,这样啊,那你哭了吗?”
说实话,闻渡觉得他的问题过线了,有些冒昧,他带过话题:“他哭了?”
陆尧回答他:“没有。”
实际上哭了,哭得很惨。
怎么说呢,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可怜惨了。
“我也没有。”
闻渡向阿姨道谢,拿走水果盘,“上楼了。”
陆尧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看藏在手心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拉开门往外走,“好了,听见他的声音,就别哭了……你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偷拍照片?我是什么变态吗?不行不行……”
傍晚,闻渡收到闻父的消息,闻父让他顺路去花店取花。
“苏姨。”
闻渡推门走了进去。
“小渡啊,买花吗?今天的铃兰很漂亮。”
苏茵走至铃兰花前,拨动洁白的花朵。
闻渡看过一眼,又极快撇开了,“不用了,苏姨。”
“我来给我爸取花。”
“好,你等会儿。”
闻渡目光落在铃兰花上,不消片刻,苏茵拿花出来,说:“你去年暑假那段时间,经常买铃兰,是送给喜欢的人吗?”
闻渡现在在收集那些他所空白的记忆,为此,他不会再惊讶无措了,“你怎么知道?”
“你爸也喜欢一直送同一种花,以前跟他聊到过,他说他只是恰好送的是玫瑰,你应该也是吧,恰巧送的是铃兰。”
其实这句话应该补全。
闻父眼里的闻母像红玫瑰。
而温寄眠在闻渡眼里,像铃兰。
不是什么禁锢与束缚,或是标签,只是单纯的衬他,只是想送他铃兰。
那花瓣蓦然有些烫手,闻渡收回了手,“苏姨,给我包一束铃兰吧。”
第43章 六年后
六年后, 夜色渐深,酒吧中的喧嚣走向顶点,灯光昏暗又炫丽, 从音响里跑出的音乐震耳欲聋。
吵。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 在温寄眠脑海里皆汇成一个字,吵。
他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人多, 音乐的声响仿佛要在人群中炸开, 抵达沸点。
他抿了口酒,又置回桌面, 显然不会多喝, 也不似来酒吧寻欢作乐,与他四周恨不得一饮醉生梦死的狐朋狗友格不相入。
不远处, 有一穿衣打扮花枝招展的回望卡座里不饮酒,不与人交谈, 而是自顾自发呆的温寄眠, 偏头问身侧的人:“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的国?”
被拉住的人,一身穿着随意, 酒红色的头发微乱,与他有过相交的人不难知晓他在来的路上开的摩托, 可能是来得急,摘下头盔后头发也未曾打理过,“昨天他联系的我,回国……应该就是在前几天吧。”
得知答案, 那人嘀咕:“他不好好呆在南城,海城, 跑到京都这边做什么?谈生意啊?”
“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和我都能在京都玩,他怎么不能来?”红发的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咱们以前不都一块儿玩嘛,难道现在卫大少也开始挑人?”
“滚滚滚,”卫乘风给他来了一下,“我这不是担心那位杀过来?那家伙现在更加不好惹了 ,自打他接手程家,手段比以前过之而无不及,何况他们都要订婚了,我哪敢带着温寄眠瞎混瞎玩?”
“啊?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许冶神色茫然,“你又是从哪听到的订婚消息?”
卫乘风故作神秘道:“我有人脉。”
“……”
许冶耸了耸肩,“反正只要温寄眠没说,没承认,一律都是谣言。”
他说这话时,极其自信,不仅仅是因为温寄眠从未对外宣称过与程也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们以前也在一起玩过几年,他坚信温寄眠这样的,喜欢张扬的人。
比如他。
至于程也,会有人喜欢差一脚就进监狱的坏胚吗?
反正他不喜欢,以前也没见温寄眠喜欢过对方。
“嘿,你还不信了。”
卫乘风撸起袖子,势要同对方好好辩论一番,然却见对方脸色骤变,径自朝他身后的方向走。见状,他回身一看,脸色也变了变。
温寄眠不喜欢管闲事,但或许是人声与音乐交杂吵到他心烦意乱,他没忍住站起身攥过少年的手腕,对方当下正被有一身刺鼻酒味的酒鬼强行拽走,他冲酒鬼道:“你耳朵聋了?他说了不喝,也不想跟你走。”
时间走过六年,他的外表与气质都有极大的变化,然而坏脾气仍旧不改,甚至有比以前更加糟糕的趋势,他也就在长辈面前会忍几分。
“你谁啊?”
酒鬼张口闭口间酒臭味在空气里溢开,这让对喧闹已然忍受到极限的温寄眠直接突破极点,他臭着脸回答:“你爹。”
“你!”
酒鬼是没什么理智可言的,他左顾右看,盯上旁边桌面上的酒瓶,在他扑过去之前,温寄眠直接抬脚把人踹了出去,吓到了一圈人。
他的目光锁定一边偷摸揣出手机的看客,语调冷飕飕的,“手机收回去。”
语落,他扫视一圈,压回所有人蠢蠢欲动的手。
来酒吧玩乐的酒鬼也是有狐朋狗友的,见到倒在地上夸张嗷嗷直叫的伙伴,即刻跑出来朝温寄眠喊,“你想做什么?闹事?”
“路见不平。”
温寄眠顺手把人往他那边扯,那人还有些余怕,小声道了声谢后,并说:“我们报警吧,我给你作证。”
温寄眠闻声看向他,却突然缄默难言。
酒吧灯光昏暗,这一刻温寄眠才看清他的脸,白净的长相,瞧上去或许刚成年不久。
“什么闹事,”许冶抱臂插了进来,抬起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人,“谁不认识风流多情的陈大少啊,我没记错的话,陈大少刚拘留结束没两天吧?陈老爷子是不是还说,再来酒吧就打断他的腿啊?”
听言,对面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毕竟都是事实,不好反驳。
卫乘风紧跟其后,幸灾乐祸笑道:“奉劝你们也别想着告家长,他可是能跟你们爸,爷爷坐一桌的人,你们应该担心他会不会在酒桌上跟你们长辈好好谈论一下今天的事。”
他这话不假,温寄眠早晚都要继承温家以及他外公家解家的公司,他既回了国,继承家业不过是一两天的事,至于他的本事,在温老爷子和解老爷子的教导下,能差到哪去?所以,他也的确有跟在场公子哥父辈或是爷爷辈坐一桌的资本。
酒吧经理彼时也赶至现场,自酒吧开业以来,喝酒上头闹事的人不少,他对此种情形有丰富的经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约莫过了半小时,事情和解后,温寄眠点燃一支烟,一双眼没在吞吐烟雾中,他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是丢下烟,抬脚用力碾了碾,继而弯身捡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谢了。”
他这句话是对卫乘风和许冶说的。
许冶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卫乘风则是点了点头。
而保持安静的少年此时也开口道:“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