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闻渡说得煞有其事,然温寄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记得你的房间里有滑雪手套,它防水。”
“你记错了。”
“……”
温寄眠没话说了,他算是体会到一把闻母对上闻渡的感觉,在某些方面,闻渡的执拗劲儿不输于他。
闻渡迅速给温寄眠套完另一只手,“好了,你坐这。”
他指向身旁的矮椅。
他刚去取手套时,顺路拿出来的。
雪色填满的院落里,两人一狗,三把矮椅。
闻母起床刚拉开门,她眨了眨眼,辨认闻渡身边的人,“小眠?”
“伯母,早上好。”
温寄眠也看见了闻母,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闻母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儿子昨天说去海城找温寄眠玩,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把人拐回来了?
然她没能想太多,视线捕捉到闻渡把手往后藏的心虚动作,她即刻意会,气道:“闻渡!闻小宝!你围巾不戴,手套不戴,是想感冒发烧吗?昨天还说听我的话,今天就直接变卦了?”
“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刚都戴着呢,这不是热嘛,我就把围巾给摘了,手套……”闻渡为自己辩解,“手套是因为玩雪湿了,冻手指,我就不戴了,我这都是情有可原!”
闻母可不吃他这一套说辞:“现在,你回去把自己裹好了再出来。”
“好,妈。”
“我错了,你别生气。”
闻渡捂着心口道:“你一生气,我的心就跟面团一样揪在一块儿了,老难受了。”
他佯装可怜。
温寄眠觉得新鲜,他至少有一年没见过这样的闻渡了,25岁的闻渡不会再直白地表达情绪,而是像锯了嘴的葫芦,但有时嘴里也会蹦出几句他爱听的话。
闻母被他逗笑了,严肃表情瞬间分崩离析,“好了,我没生气,快进去。”
“嗯!”
闻渡抬起手臂,手肘轻撞了下温寄眠,“我等会儿回来,你要是冷了,就进去烤火。”
“你要是困了,你就去我房间睡,空调遥控器在我床头柜上,你还记得我房间在哪吧?”
他刚刚跟闻母说话时,余光瞥见了对方困倦,捂嘴打哈欠的动作。
温寄眠回答他:“好,我知道了。”
闻渡走后,闻母嘀咕:“这小子今天怎么又开始皮了?”
之前闻渡的沉稳懂事太过深入人心了,她这会儿还不太能习惯闻渡的变化,但这也是好事,高考在即,心态越好才越稳。
温寄眠听到后,保持沉默。
只有他清楚闻渡为什么变了,但其实应该说什么也没变,闻渡一直都是闻渡。
早餐过后,闻渡趴在床上,温寄眠则在他书桌上摆弄东西,“你手机关机了?”
“手机?”闻渡认真思索道:“我好像忘记放在哪了。”
语罢,他手往枕头下摸了摸,没有。
他今早穿的那套衣服的兜里也没有,不会是丢了吧?
“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
“嗯,”温寄眠手指抚上闻渡写了一半的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联系不上你有点着急。”
啊,着急?
这是闻渡没想过的层面,“我没事啊。”
“嗯。”
温寄眠忽然问:“你有觉得哪不舒服吗?”
“没啊,就是有点困。”
闻渡真觉得自己像是一整宿没睡,一旦过了那个劲头,这会儿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了。
温寄眠认真盯了他一会儿,说:“我也困了。”
“哦哦,床分你一半。”
闻渡拍了拍身侧的的空位。
“好,谢谢。”
面对这样的闻渡,温寄眠的心情其实是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以至于相处起来有些拘谨。
闻渡无声打了个哈欠,“不客气,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温寄眠眸光复杂,“朋友?”
“是呀。”
闻渡没意识到温寄眠语气的不对劲,他强调:“最好的朋友。”
“……”
温寄眠好似捕获到自见到闻渡开始,心底升起若有似无的怪异感,“你不记得我们的关系了?”
闻渡没能跟上他跳脱的话题:“啊?”
温寄眠深吸一口气问:“你对陆淮也这样?亲自给他戴手套?还睡同一张床?”
第40章 失控
“啊?”
闻渡闻言直接愣了一瞬, 他视线从天花板偏向站在床边的温寄眠,温吞回答:“目前,好像还没有。”
温寄眠与他四目相对, 无言良久,忽然他问:“你还记得什么?”
“我……”
闻渡被问住了, 转而他又忆起什么,回答断断续续:“我高二下学期转进了一中,同桌是齐云飞, 班主任姓李, 班级是高三A(2)班……然后……”
言语至此,他卡顿了。
“没了。”
“……”
温寄眠的心情转瞬跌入万丈谷底。
闻渡记得的事没有一件是跟他有关的。
一件也没有。
他别开脸, 出声填补闻渡空缺的记忆:“我也转进一中了, A(1)班,在你的班级隔壁。”
“!”
闻渡瞬间精神了, “你也转学了?高三下学期?”
温寄眠纠正他:“是高三上学期。”
“!”
闻渡维持表面的镇定:“这样啊,我可能是太困了, 所以记岔了, 抱歉抱歉。”
他的借口依旧拙劣。
“……”
温寄眠一言不发地看他,眼眸里情绪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紧接着,他直接上床, 钳制闻渡的右手,与此同时,他俯身附耳在对方的心口处,贴近的那一刻, 对方的心跳声鼓噪,以一种极快又极其规律的速度也在碰撞他的心脏, 他绷紧的神经转瞬放松下来,开口道:“我们在去年暑假在一起了。”
闻渡的左手在右手在失去自由的第一时间虚搭在温寄眠的肩上,正作势要推开对方,结果冷不丁听到对方的话,肢体和表情都僵住了,“谁……我们?”
他看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重述一遍:“我们?”
“对。”
“……”
假的,一定是假的。
闻渡更坚定这一切都是梦的看法,怪不得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奇怪,是梦的话,奇怪一点很正常。
想通后,他轻拍伏在他胸前的那颗脑袋,“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睡觉睡觉。”
“?”
温寄眠抬头看他,“你就这样接受了?”
“嗯嗯,睡觉。”
一觉睡醒,就什么都醒了。
然而醒后,胸口上无法忽视的重量在提醒他,见鬼的做梦,不是做梦,但见鬼可能是真的。
他跟温寄眠在一起了?去年暑假?
他去年暑假不是一直呆在图书馆吗?不对不对,他是会呆在图书馆的人吗?还呆了一整个暑假?
闻渡尝试往记忆里扒出点什么,但都是无用功,他放弃了,抬手摸向温寄眠的脑袋,真的在一起了?
有点不真实。
温寄眠醒来,他抬脸一看,闻渡也醒了,转而他又趴了回去,他嘟囔:“不想起。”
闻渡抬手按住他的肩,陡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过近,脸烧得慌,“该吃午饭了。”
“哦。”
应完他,温寄眠脸埋进他怀里,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