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而平时总爱扒拉头发的温寄眠,主动蹭了蹭闻渡的掌心,丝毫不在意那渐渐有鸡窝雏形的头发,最后还是闻渡重新给他打理好。
“好了。”
“喔。”
温寄眠自己全凭感觉,上手抓了两下。
闻渡觉得对方现在就挺呆呆傻傻的,见气氛还不错,于是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梦?”
温寄眠又闷闷不乐了,“高二下学期。”
闻渡抿着唇,他对这时间点很敏感。
是他们闹掰之后。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温寄眠,可以说是他们有一整个学期都没见过面。
闻渡不知道说温寄眠什么才好,对方说他什么都不说,到头来,自己也一样。
你不说,我不问。
你不问,我不说。
他们总能在那么近的距离错过,仿佛是中了女巫小姐的诅咒,只有看破咒语的勇士才能采摘幸福的果实,他们不是勇士,可他们实在是太笨了,看不破立在眼前的迷雾,却又能像赌徒,孤注一掷求个输赢。
然而他们没人想输,也没人想赢,输赢相对,一人的胜利,必定会引得另一个的败北。
闻渡在赌的那一秒没想过输赢,后来更是没想过,可现在他想到了,他们可以双赢,他们之间没有人会输。
����我们都能赢。
驱赶走悲伤,温寄眠骤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旁若无人般的掀起闻渡的衣摆,“那家伙对你做什么吗?打你了吗?让我看看!”
闻渡及时发现,制止他的动作,并压了回去,“没有,我很好,没有挨揍。”
他不知道从闻父闻母,乃至于陆淮一行人,包括现在的温寄眠在内,怎么总认为他会被人打,难道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那就好。”
话虽如此,温寄眠还是隔着校服,上下摸过一遍,确定了闻渡没有撒谎。
对待“惯犯”,他必须小心谨慎。
闻渡显然也明白,他任由温寄眠检查过一遍,完后,他说:“程也说他也做梦,关于未来的预知梦,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别又是在胡言乱语。”
温寄眠哪怕经历再荒唐怪诞的事,也不愿相信程也说的话,他没少受对方颠倒黑白的语言能力迫害,其中荒唐言不少,说什么他们会纠缠至死,他最后不弄死他都算好的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心虚抬眼看了下未来的大律师,他的男朋友,果断坚定做社会主义好公民的想法。
程也?
哼,别想拉他下水。
“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
闻渡附和他的话。
“我们走吧,”温寄眠看闻渡腕表上的时间,时间指到三点半了,他焦急道:“我作业还没做,晚自习有两三科得交,快没时间了。”
“好。”
程也说的那些,不论真假,并不能在他们的高三生活中激起波澜。
炎热在重叠如一座小山丘的试卷中离别,秋季过了,又是一年元旦,众所周知一中在假期一事上格外吝啬,期间传了不少小道消息,最后无一例外全被锤假,一中扣扣搜搜给了半天假,中午放学温寄眠跟闻渡回闻家用过午餐,顺便过了节,下午闻父又送他们俩回学校,他们的晚自习照常。
体育馆举办元旦晚会,载歌载舞,完全不顾高三生的死活,没错,今年的元旦晚会又没高三学生的份,但据说去年高三在他们年级组长的组织下就参加了,怎么他们年级组长不努力一把?
齐云飞苦哈哈写试卷,时不时抬头看窗外灯光不停的体育馆,艳羡得不行,然没几秒,他又屈服在写不完又必须得在下晚自习前交的作业上。
闻渡对元旦晚上倒是没太多的想法,感觉就是有些吵,但好歹是重要节日,热闹点也正常,不碍事。
晚自习尚未结束,体育馆里的热闹就已走近尾声,待热闹归于寂静后,又像在此之前经历过数个冷冷清清的夜晚,齐云飞现在宁愿能像刚才那样继续听着,热闹跟他没关系也没事。
但晚会结束了,他们在一中的最后一个元旦节也结束了,即便他们没有参与。
第37章 “我视你,为家人”
今年, 凉爽秋风霸道占据冬天一段时日,总给人炎夏已去,寒冬不至的错觉, 然而这一切都在上周四的一场大雨中匆匆别过,温度骤降至十几度, 打得人措手不及。
一天的结束铃声响起,三座连在一起的教学楼从死寂中复活,齐云飞见闻渡伏在桌面笔头不倒, 心中了然对方这又是在等隔壁的转学生呢, 他拿起水杯道:“我先走了。”
“嗯。”
齐云飞走至后门接水,装满、拧紧后, 又回头看了闻渡一眼, 小声嘟囔一句话,转身从后门离开, 然猝不及防有道人影从右侧冲了进来,在视野中擦出残影, 冷不防吓着了他, 他本能地往后直退一大步,并牢牢抱住水杯, 眼神防备。
他一言不发,只是与来人干瞪着眼。
温寄眠也愣了一瞬, 反应回来后,他往齐云飞身后指了指,道:“抱歉,我找闻渡。”
“哦, 好。”
齐云飞侧身让他进去,眼睛却跟挪不开似的盯着他脖颈上那条蓝色, 跟闻渡相同无二的围巾,这一看就知道是手织的。
他边想,边扒拉了一下自己在网上购买的围巾,然脖颈忽地一凉,他又给塞了回去。
在温寄眠投来疑惑的目光时,齐云飞适时把视线放在闻渡那,难道是他同桌织的?这想法刚有苗头,又被他及时掐灭了,他在胡乱猜测什么啊!
话虽如此,但他打心底觉得跟他同桌的适配度超高。
“不好意思。”
齐云飞回了个歉意的眼神,离开了教室。
温寄眠看那背影匆匆,也没放在心上,他虽然跟齐云飞打过无数次照面,但基于他跟陆淮的恶劣关系,而齐云飞又通过闻渡跟陆淮一行人玩的还不错,他基本放弃了这条线。
他跟陆淮两看相厌,犯不着通过谁恶心谁。
况且陆淮刚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会儿,对方抢走陆尧的手机,给他发语音,说����你再讨厌我,也不能动我朋友。
这话每每循环响起,温寄眠都会气结,他和闻渡再怎么样,哪怕吵吵闹闹都跟陆淮没关系。
谁会为了报复他,找他朋友的事儿啊?关键是那朋友还是闻渡!
温寄眠首次听见觉得陆淮说的话离谱到不行,迄今为止,他对陆淮除闻渡以外的朋友都敬而远之,生怕又被指控。
他整理好情绪,进门直奔闻渡的座位。
身侧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偏偏那人许久都不出声,好似又在玩我看你多久才能注意到我的游戏,半响,闻渡头也不抬,他像是习惯了,问:“作业写完了?”
“嗯。”
“我还有一点。”
闻渡估了个大概时间,道:“差不多五分钟。”
虽然这作业是明天中午交,但闻渡这人一旦着手做某事,就得有始有终。所以这作业,他今晚要写完,此前他写了部分,现在就差收尾了。
“好,我等你。”
温寄眠撑着脸看闻渡,欣赏男友那张伟大的脸,然而时间没过多久,他有些坐不住了,想“骚扰”闻渡的想法不断涌现,又在瞥到那张无比认真的侧脸时多次拍下去,他目光下放,在某一处停驻。
那双极具骨感且匀称的手,即便是握着笔杆,也仍过分好看了。
想牵。
闻渡余光注意到,停下了笔,他捉过温寄眠的手,从冬季校服的兜里抓出一大把巧克力给对方,假若不是教室里的空调坏了还没修,这些巧克力可能挺不过三节晚自习。
温寄眠险些抓不住,包装有些扎手,“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
闻渡重新握回笔,继续往下写。
温寄眠揣进自己的衣兜里,他拆开包装袋,先给闻渡塞了一块,随后他才剥开另一颗,喂进自己嘴里。
他以前不嗜甜,不嗜酸,也不嗜辣,口味没什么偏好,但跟闻渡相处久了,不知不觉中口味越趋向对方,嗜甜嗜酸嗜辣,特别是酸辣味的菜品,颇得他心。
总而言之,他男朋友不仅拿捏了他的胃,还有心!
“好了,我们走吧。”
口腔里的巧克力化尽后,时间久了舌尖会有点苦涩,闻渡饮了两口水,嘴里的苦味相对散了些。
温寄眠喜欢巧克力,而他平时只会吃两三颗过过嘴瘾,原因简单,不是为了控制糖分摄入,而是甜味消失后,苦味慢慢出现,那感觉不亚于吃了块苦瓜,余味无穷。
温寄眠含着巧克力,问他:“巧克力谁送的啊?”
他们自中午放学后就没分开过,也没见着对方买了巧克力。
“齐云飞给的。”
闻渡拧紧水杯,放回桌角。
温度骤降,齐云飞趁着半天假,拽着行李箱回了趟家取冬季衣物,回来时,行李箱里装了两大盒巧克力,说是亲戚送的,他自己不爱吃巧克力,在给自己留下十来颗后,剩下的全拿到教室给班上同学分了,而闻渡作为朋友及同桌,分到的最多。
盛情难却。
温寄眠点头:“嗯,我们走吧。”
教室里仍有同学未离开,闻渡清理完桌面,跟在温寄眠身后离开了教室。
这时间,通往宿舍楼的道路上仍有零散或成群结队的同学,温寄眠无所顾忌,与闻渡手臂擦着手臂走,这是一个能令正常走路变得稍微困难的动作。
闻渡没躲,显然他习以为常了。
他与一年前的他迥然不同。
在温寄眠身边,他学着去习惯、接受了很多事,似放弃了挣扎,纵容对方填满,虎头虎脑地冲进他的生活。
“半年前,你还视我如洪水猛兽呢。”
温寄眠想起一年前,他们出了电影院后,他不服气,于是不管不顾地靠近闻渡,也像现在这样,手臂相互碰撞、摩擦,而那会儿的闻渡却是一躲再躲,直到无处可躲之后才选择默默接受。
他当时心里居然还挺得意,现在回看,有些蠢了,他像是在强求一个恶果。
这一刻他庆幸他们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闻渡忽然词穷,他仔细想了想,“我……”
最后他什么话也没憋出来。
他没有任何道歉的话可说,那段时间,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拒身边这人,下意识地拒绝,拒绝无果后的忍受,那都是他所有痛苦情绪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