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温寄眠方才照镜子时也不大习惯,他摸了摸脸,他剪了头发,剃了胡子,重新换上了18岁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温和了不少。
好似他还是那十八岁的少年,从未改变过。
他一如既往的耀眼,只是当下他的身形比18岁时更为消瘦,衣服套在他身上偏大。他初来时寻找方法回去,也还算有时间、有心情拾掇自己,只是后来计无所出,在失望、失落里,逐渐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温寄眠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去本地理发店找Tony,或是去本地商场买几套合身的衣服,他得落地南城才能有闲情去做这些事。
系统醒神,反应过来问道:“要收拾行李吗?”
“不用,我们现在就走,这里会有人定点来打扫。”
温寄眠捡回孤零零呆在角落里的手机,屏幕尽数碎裂,他熟练地取出电话卡,从抽屉里拿出新手机,再插上电话卡,长按电源键开机。
他捏起系统放在左肩,拿上钱包,大步流星往外走,去机场的的士上,他拨通了闻渡的电话却没人接,转而他拨打陆尧的电话,却是对方的助理接的。
兜兜转转,温寄眠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八年。
可是那八年他永远困在了18岁,而他的闻渡却26岁了,也只到26岁。
温寄眠眼眶微红,他死死地盯着面前一贯爱佯装无辜可怜的程也,再一次强调道:“你最好是真的听不懂。”
“眠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程也蹙眉,用手捂住左心口,瞧上去颇为受伤。
温寄眠对他只剩满心满眼的嫌恶:“你是想挨打吗?”
“眠眠。”
这声不似程也唤的那般缠绵,而是再平和不过的语调,偏偏在温寄眠心口刮过,留下薄荷般的清凉,他被程也气出的火气也一扫而灭。
闻渡一路寻过来,见到温寄眠安然无恙后,他悬在半空的心松了下来,他绷着一张脸,走过去,站在温寄眠身前,“你想干什么?”
程也被他问得一脸莫名,刚刚那场面难道不应该是温寄眠要对他干什么吗?
程也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温寄眠可不会对谁这么亲昵,连陆尧都没有过。他倒也不会眼巴巴上前问他们的关系,寻不快。可他的心情明显不悦,“我能干嘛,聊天啊。”
“没人想跟你聊天。”
闻渡挡住程也不死心的视线,背后的温寄眠乐得自在,拿过闻渡递给他的药和矿泉水,按照上面的使用说明,吃药,最后老老实实躲在他的身后。
“你开什么玩笑?我和眠眠自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你不过是中途冒出来的玩伴,他得了新鲜,你以为他需要你多久?”
程也针对陆尧最大的原因就是,对方是温寄眠自小到大唯一不变的玩伴,至于其他那些家族生意上往来或是无聊消遣时的玩伴,他还没放在心上。
他没少见过自以为攀上他们,便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地位稳固的人,怎么总有玩具识不清自己的地位。
眼前这人说不定也是其中一个。
“你少放屁。”
温寄眠牵闻渡的手,睨程也一眼,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闻渡,我们别理疯子。”
“嗯。”
闻渡走出路口,拐角时,忽然侧首斜眼看程也,嘴角微挑,却没什么笑意。
程也看见后,脸色古怪。
在即将踏入图书馆大门之际,温寄眠倏地停住脚步,闻渡被他拉住,随后拉去往另一边,彼此面对面站着,“闻渡,你在想什么?”
“他精神不正常,喜欢胡言乱语,你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能问我,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不要……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在想,”闻渡捏紧他的手心,“从幼儿园到初中,他凭什么欺负你,也在想,怎么帮你出气。”
最后的想法其实比较难以实现,事情过去了那么些年,证据都无从收集,他只能另辟奇径从某些方面下手。
闻渡知道,其实温寄眠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也无法提供全方位的保护,如陆淮他们所说,温寄眠会散打能保护自己,而且又有家世加持,只要他一句话也会有无数保镖保护他。
其实反过来,或许他才是需要温寄眠保护的人。
闻渡以前没想过这些,现在回想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太单纯了。
其实也没关系,哪怕不需要,他也会竭尽所能去保护对方。
“闻渡,”温寄眠蓦然垂首,声音低落:“没有人在意。”
他的父母有各自的生活,他的爷爷顾及友人的旧情对程也照顾有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落下了,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被想起,譬如长辈们谈起成绩时。
他们对他的爱有附加条件,而他也一直在追逐日渐累加的条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累垮,只能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寻找绿洲,寻找一处解渴的水源。
也许某天他就死在追寻的途中了。
“你明知道,我在意。”
话落的瞬间,温寄眠仿佛听见心底有水滴从绿叶上滚入湖中。
闻渡的整理他微乱的发,掌心捧住他的左脸,指腹蹭过眼尾,没湿。
温寄眠微微侧脸,蹭过闻渡的手心。
对,他明知道闻渡在意。
*
两星期的暑假转瞬即逝,闻父闻母原本计划在闻渡开学前三天回来,结果那边的工作开工延时,短时间内貌似无法结束。
温寄眠仗着闻渡跟闻父闻母是打的电话,他们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窝在闻渡怀里吃水果,直到挂断,他插起一块芒果喂闻渡。
今天暑假的最后一天,下次再见很难确定具体是哪一天,闻渡担心温寄眠会焦躁不安,因而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吃什么,闻渡都尽量满足对方。
“吃撑了?”
闻渡见温寄眠捂住肚子,问。
“没,”温寄眠摇头,“好像还是有点饿。”
闻渡回想近两小时温寄眠嘴就没停过,“你是肚子饿,还是嘴饿?”
温寄眠为自己辩解:“你上学去了,我就吃不上你做的饭,也吃不上你切的水果和你给我买的零食了。”
“那也不能硬塞进肚子里。”
闻渡给他揉肚子,“等会又该难受了。”
“洗完澡后,我给你收拾行李,你明天回家住,我不在这,你一个人住不方便。”
“哦。”
温寄眠圈住闻渡的腰,不愿撒手:“我们又得分开了。”
“下一次会再见面的。”
闻渡是不擅长应对分别的人,他与闻父闻母之间彼此说过最多的话是,回来给我/你带礼物或者吃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依依不舍的分别悲伤,约莫是各自都清楚下次会见面,是家人总会相聚,分别只是短暂的。
他照葫芦画瓢道:“下次见面,我给你带糖。”
温寄眠注意力被转移,“什么糖?”
“不能说。”
闻渡犹如哄孩子般道:“你得把这当做惊喜。”
“好吧,那你别忘了。”
今夜,闻渡给温寄眠收拾行李,他细细又清点一遍确定没有落东西,这时温寄眠从客厅回来,他仔细包好由上次铃兰花束制成的干花,“还有这个。”
“好,”闻渡检查了一下包装,问他:“要不要再加几层泡沫纸,避免被压坏?”
温寄眠点头:“泡沫纸在哪?”
“在客厅的抽屉里,我给你拿过来。”
闻渡放下花,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你想自己包,还是我来包?”
“你来。”
“好。”
闻渡包好花,装入透明塑料盒里,放进行李箱里,“还有什么要装吗?”
温寄眠数着手指:“牙刷、牙杯、牙膏……沐浴露。”
初始,闻渡没多大反应,可听到后面他很难不动容,“会不会太重了?”
温寄眠坚称:“不重。”
“……行。”
闻渡取了一瓶未开封的沐浴露装进去,“牙刷那些,你明早还要用,明天能自己收拾吗?”
“能,”温寄眠坐在床沿,想了想,道:“芒果可以装一个吗?”
闻渡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切,用保鲜膜裹好。”
他又问:“还有吗?”
温寄眠检查完一遍塞得满满的行李箱后,说:“没了。”
“好,”闻渡扣上行李箱,拖至门边,与他的行李箱摆在一处,“睡了吧。”
“晚安。”
温寄眠躺回床上,最初的分隔他们的毛毯,现在沦落为他的专属毛毯。
闻渡负责关灯,“晚安。”
清早,闻渡先于闹钟一步醒来,他提前关掉闹钟,慢慢抽出手臂,下床去厨房切芒果,然后准备早餐,临走前,闻渡把芒果摆在茶几上,并留下便利贴,让温寄眠醒来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一中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各科课代表开始收暑假作业,几套试卷分别摞起来,特别是主科三门+历史,数量惊人。
齐云飞负责收生物试卷,他刚从办公室回来,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跟闻渡分享消息:“我刚刚看见办公室有转校生在做试卷,不过是隔壁物理班的,敢在这个节骨眼转进一中的,是一位狠人。”
高三转学进一中不仅要求高中两年的成绩单,还得随机考几套试卷,年级长会根据高中两年的成绩看是否够入一中,再依据试卷结果考虑适合分配进哪个班级。
当然,假如试卷成绩一塌糊涂,哪怕高中两年成绩很优异也是进不了一中的门的。
而且成绩达不到优秀还转进卷出名了的一中,可以说是自讨苦吃,这可不是齐云飞的胡乱猜测,是年级组长根据近十年的转学生.数据计算出来的,这里面也包括逆流而上的学生,只不过占比小。
年级组长是他们的历史老师,平时上课没少把这些他所计算出的数据挂在嘴边,因而闻渡也清楚,也赞同齐云飞说那位是位狠人的说法。
第33章 惊喜
数学课代表姜意满在隔壁桌收试卷, 恰巧听到齐云飞的话,转身问:“最终成绩还没出来,你怎么就知道人是隔壁物理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