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天哪。”
无论是哪个消息,对刚完成数学作业的齐云飞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他趴在桌上,“想死。”
“……”
闻渡也是,他的手到现在还是酸痛的。
而且今晚要交的作业当中他还有两门没来得及写。
虽然这坏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但当放学铃声响起,班上同学即刻活跃得过分,一声声催促、祈祷班主任,李老师尽早过来放学。
不要再临时开什么破会议延迟放学了!
不久,李老师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现,他抱着收纳盒走至讲台,见底下蠢蠢欲动的学生,无奈开口道:“知道你们急,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放学在外注意安全,晚自习不要迟到了,有事就提前跟我打电话请假,但要家长打电话才给批,也不要无缘无故旷课,知道了吗?”
大家超大声回答:“知道!”
李老师点头满意宣布:“放学,交手机的同学过来拿走自己的手机。”
末了,他打开收纳盒,走至一边,让出位置,方便学生上来取走自己的手机。
闻渡等人几乎散尽才走上前拿,他的手机壳背面贴上了一张小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应该是后来李老师贴的。
“等等,闻渡。”
李老师喊住他,问:“在班上还习惯吗?”
闻渡点头:“嗯,都挺好。”
“那就行,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都可以跟老师讲。”
闻渡应下:“好的,老师。”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闻渡回到座位,垂眸视线坠在漆黑的屏幕上,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呆坐。
“闻渡?你还没回家呢。”
齐云飞还没走,他家里远,来去起码要两个小时起,费时间且呆不了多久,因而他一般只在放两天月假时才回家,而这种周末短假,他最多在校外转悠一圈,然后回到教室赶作业。
“准备走了。”
闻渡伸手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开机,他则站起收拾作业,装进背包里。
“闻、闻渡,”齐云飞的声音有些抖,“你手机……”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看的!
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跟寻仇似的!
闻渡也看见了,在第一声震动响起时,他拉书包拉链的动作不自觉顿住,视线斜过去,他站直拿起手机看,由于信号迟缓,他这边接收到消息较慢,一次次的震动,他的掌心麻了。
一如那天晚上,哪怕经历过一次,闻渡仍旧感到触目惊心。
他下滑通知栏,关掉震动模式。
最后摁灭手机。
齐云飞头一次见到这场面,那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问:“你惹到谁了?”
“没有,是朋友。”
闻渡表情淡定,拎起包,“我先走了。”
齐云飞:“……好。”
闻渡朝校门口方向走,他低头解锁手机,按进那明显快要被消息挤爆炸了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头顶冒火的表情包,上面的N多条都是同一表情包,没有所谓的类似在山祈县“我在一中”这种话。
他大脑里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但他还是放松得太早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堆里,统一校服颜色的人潮中,那抹红色太扎眼了。
顷刻间,闻渡就移开了眼,手捏紧背包肩带。
温寄眠却是在见到他的刹那,眯了眯眼,逆着人流,大步迈过,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他的语气平和不似生气。
避开人群,温寄眠步入学校旁边的一条小道,没走多深,他见附近没了人就停住了脚,他回过身看闻渡,骤然松手。
自年后的初见,他的第一句话是:“闻渡,你在耍我吗?”
闻渡回答他:“没有。”
“没有?”温寄眠身形逼近,眼眸里的火光灼人,“你竟然还敢说还没有?你电话不回,消息不回,转学转得悄无声息,从来没跟我提过,我TM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给你发信息,打电话!”
闻渡被烫到,他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灵魂上遭受到滚烫的袭击,但他知道避不开,也没想过避开,“手机上交了,刚刚才拿到手。”
温寄眠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好,那我们聊聊另一件事……”
闻渡开口打断他:“我喜欢你。”
温寄眠聚作一团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什么?”
闻渡没有重述那句话:“但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寄眠逼视他,“喜欢我,又不喜欢我?”
他的关注点总是奇怪。
闻渡以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天哪,我以为是朋友的人居然喜欢我”,结果居然不是。
不过或许温寄眠早知道了,知道他的喜欢,却装作看不见他的喜欢。
上辈子没说出的话,没得到的拒绝,在此刻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只是,有那么一刻,闻渡想问温寄眠,为什么一直被放弃的人是他?
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个问题温寄眠给不了他答案,眼前的温寄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闻渡。”
“说话。”
温寄眠迟迟未等来回答,他的耐心告罄,却压不住多次复生的慌张插进他的心口,让他既痛又慌。
他抓住闻渡的手臂,重复道:“说话,闻渡。”
一个寒假过去,闻渡的身量已经超过了温寄眠,他垂着眼,问:“电影院那次,你说家里有事,是真的吗?”
话问出口,但闻渡不想再继续听到温寄眠的谎言,于是自顾自地说:“难道不是因为程也吗?”
“不是!”温寄眠险些控制不住手中的力道,惊愕般脱手,他怕捏痛闻渡,“那天是我爷爷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我不知道他在。”
他的强调:“真的。”
温寄眠神情迫切,抬脸望向闻渡。
“好,我信你。”
闻渡不能再继续说些什么,他不能把那些眼前的温寄眠尚未做过的事安在对方头上。
“转学的事,抱歉了。”
归根结底,不辞而别终究是不太好的。
“闻渡。”
“你疏远我,讨厌我,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件事?你和程也,我肯定选你。”
温寄眠忽略那句现在不喜欢了的话,他不喜欢,不想接受,也害怕。
闻渡却摇头:“我今年25岁,不是16岁。”
“什……什么?”
温寄眠再度抓住他手臂,“什么意思?”
“我重生了。”
这么玄幻的事,他却用平淡的口吻说出。
“这也是为什么你觉得我变了的原因。”
他不担心温寄眠会对外人说,因为没有人会信,而且他什么都记得,他还是那个闻渡,只是不是16岁而已。
温寄眠呆愣住,他不知道该信不该信,闻渡没那么无聊会拿这种事骗他,闻渡也的的确确是在一夜之间大变样,可这就是……真相?
什么啊?
“25岁?那又怎样?我们不是……”
朋友两个字温寄眠突然说不出口,心情复杂程度难以言说,他变了话术:“你疏远我,是为什么?你25岁又怎么样?”
“你选的人是程也,从头到尾你选的都是他。我们同在295班,你总是来找他,你跟他好像总是有很多话说。后来我们约定一起上S大,我高考分数不够线,去复读了,你说你在S大等我,但最后你和程也出国了,没告诉我。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也没有过联系,直到现在。”
明明记忆是模糊的,可随着那些话脱出口,闻渡却好像又想起来很多不愉快的记忆,原来他还是有不甘的,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可答案早已在他无法挖掘时被掩埋。
他继续叙述:“你总是对我说,不要靠近程也,说他不好惹。是因为你喜欢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近他吗?后来我听说你们还订了婚。”
“……我不知道。”
温寄眠一时间接收到那么多的信息量,他茫然无措地看闻渡,只能说不知道,也只会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闻渡。”
“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闻渡开始是没打算说,但温寄眠想知道,问起好多次,而其中恰好有那么一次他心软了。况且说出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温寄眠不会再追问他了,他的生活也可以继续延续上辈子的轨道。
“温寄眠,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我们就这样吧,各自往前走。”
“就像我们遇见之前。”
温寄眠不想,他垂眸,用睫羽掩住泪光,“可我不是,闻渡,我不一样了。”
“可是,温寄眠,不是我先不一样的吗?”
闻渡反问他。
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他先改变,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是因为闻渡变了,温寄眠才会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