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他不急着找,然而平常玩得开心一天都不着家的椰椰突然蹿在眼前,它大概滚进泥潭里了,浑身脏兮兮,或者说是参加了狗狗变形计,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椰椰似乎还没意识到出了大问题,还在笑。
闻渡怕它蹭泥在他裤子上,刚要制止它的靠近,可话在嘴边的刹那,椰椰直接扑上他的裤脚了,蹭了不止一下。
“……”
怕什么,来什么。
“脏狗狗。”
闻渡任由它又扑又蹭,两只裤腿都不能幸免于难,“回家,给你洗澡,见客人。”
由椰椰喜欢滚泥潭的行为可知,它不讨厌水,也不排斥洗澡,它只是会误以为闻渡是在陪它玩,相应的,它觉得自己也应该陪闻渡玩。
给它洗完一个澡,闻渡的狼狈程度仅亚于滚完泥潭的它,它仍在呆呆傻傻地笑,闻渡没舍得骂它,用毛巾擦干它的毛后,插上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
在这件事上,它还是极为享受的,没再折腾闻渡。
白白净净的椰椰新鲜出炉了。
挂着傻白甜一样的笑容。
闻渡没忍住,还是骂了句:“笨椰椰。”
椰椰听不懂,只会笑,只会摇尾巴。
“走,”闻渡摸它脑袋,“带你见客人。”
闻渡走后,温寄眠刷了会儿手机,但没几分钟又觉得无聊,他拿过闻渡摆在床头柜的全家福与相册里的闻渡仔细对比。
不过一眼,藏匿多时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
闻渡不怎么在他面前笑。
记忆里常对他展露笑容的闻渡开始模糊。
他不爱拍照,闻渡也是,所以他的手机里没有闻渡以前的照片,细细盘算,时间也才过了一年半,却仿佛走过了几年、十几年。
像别人说的,从兄弟如手足走到反目成仇。这成语太过沉重,也形容的不贴切,但那种无法察觉的骤变,好比世界拉了进度条,没有什么狗血的过程,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友谊将崩的那一步。
温寄眠举起手机拍下,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无所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年后就没事了。
“砰����”
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温寄眠吓了一跳,快速摆回摆正相框,目光紧盯向门。
紧接着门开了,不大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只白色的狗狗,由于它的腿短,四肢走路摇摇晃晃的。
它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太容易认了,温寄眠唇边抿起一抹笑容,他下床穿上拖鞋,主动走过去摸它,“椰椰。”
椰椰不怕人,别家的狗见陌生人经过要吠两声,或是躲起来,但椰椰不躲也不喊,挂着傻傻的笑,好似谁都能上前薅它两把。
“果然跟照片一样可爱。”
温寄眠握椰椰的前肢,目光不由地飘去门的方向,嘟哝:“闻渡呢?又跑哪去了?”
几分钟前,闻渡眼看着清洗后白净的椰椰冲在他身前,然后傻乎乎地一脸撞上门,它是以为门没关吗?
闻渡懒得思考这问题,大步跨过去,好心替它推开门。
而他做完这件事,折返离去,回到浴室处理一身的狼藉。
该说不说,他今天趁早把部分衣物重新塞回行李箱,放进储物间里的举止极对,眼下避免了不少尴尬。
闻渡洗完澡,拉起搭脖颈的围巾擦头发,他的动作顿住,随即变得缓慢,“你怎么在这?”
温寄眠指了指在他脚边打转的椰椰,“我跟着它过来的。”
闻渡嗯了声,“我吹个头发。”
说完,转身再度走进浴室里。
吹风机的嗡鸣声吹进温寄眠的耳朵里,他蹲下身,对椰椰说:“是吧,他总能惹我不开心。”
闻爷爷听闻母说温寄眠爱吃鱼,特地买了一条草鱼和一条鲈鱼回来,前者做香酥鱼,后者做清蒸鲈鱼。
这一次,闻父也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用餐时,那两道鱼摆在温寄眠的桌前,闻爷爷闻奶奶让他多吃些肉,说他太瘦了,温寄眠受宠若惊。
闻家与长辈之间的相处不同于任何一种他在此之前与其他长辈的相处模式,没有经验作支持,他面上虽然从容,但另一只藏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身下的椅子,开口回复他们的关切。
闻渡闷声不响,提起公筷,给温寄眠夹了块脆皮豆腐。
温寄眠疑惑看他,他说:“尝尝。”
温寄眠依言尝了。
“怎么样?”
闻渡问。
“好吃。”
外酥内嫩的口感,而且很香。
“这个。”
闻渡夹了青椒牛肉,放进温寄眠的碗里,“试试。”
左一句尝尝,右一句试试,闻渡再问问菜怎么样,温寄眠心里忘了纠结那些如何待长辈的餐桌礼仪,最后大家各喝一碗三鲜菌菇汤后,闻渡作为家里唯一一位不做饭的男性成员,负责洗碗,而局促,想帮点什么忙的温寄眠则是被闻奶奶拉在沙发上说话,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纹样,并拿出自己织了近两个小时的围巾,问他这样式怎么样?
温寄眠七岁就被温老爷子养在身边,而温老爷子的朋友或熟人多是同年龄的长辈,他擅长和这些年长者打交道,也知道说什么话最能哄他们开心。
其中是否是虚情假意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在乎你说的话中不中听,能不能让他们听着舒服开心。
而现在那些虚以委蛇的话,他对着闻奶奶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词穷了,大脑里蕴含的词库组不成一句漂亮话。
他本能而干巴地说:“好看,奶奶,我好喜欢。”
这是一句褪去华丽辞藻与花言巧语后,再简单,再原始不过的语句。但意外的引得眼前的老人发出开心的笑声,“小宝也说你会喜欢。”
“等织好了,我让小宝给你送过去。”
温寄眠也笑着,“好。”
“这条蓝色的,我给小宝,”闻奶奶拿出毛线团给他看,“枣红色的给你,小宝说你可能喜欢红色。”
“你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给你换其他的颜色。”
闻奶奶闲来无事就喜欢织或勾一些东西,围巾,毛衣,挂件或是其他小玩意儿,她自己个对着网上的教程学,再加上自己有经验,摸索摸索就会了。
温寄眠看手里的枣红色线团,低眉想了会儿,放下,最终选了和闻渡同款的雾霾蓝,“奶奶,我也想要蓝色的。”
“好。”
“我给你织一条枣红色和一条蓝色,两个花样,你换着戴,”闻奶奶把枣红色毛线团放回温寄眠的掌心,笑的亲和,“行不行?”
他无声捏住,眼眸明亮如水,“行。”
厨房里,闻渡目睹闻父欲言又止,对方似乎很期待他先问,因而在他将碗收进橱柜后,遂了对方的愿,“爸,你想说什么?”
闻父小声问:“你跟小眠讲转学的事了吗?”
“没有。”
闻渡拾起抹布拭去台上的水渍。
闻父来时,关紧了厨房的门,但隔音效果有限,他仍是把嗓音压低了说:“你怎么想的?”
闻渡如实回答:“什么都没想。”
闻父一噎:“……”
他回想闻渡的种种变化,神情愈发严肃,“儿子,你叛逆期了?”
闻渡反问:“妈让你来的?”
闻父对他秉持放养心态,只要他不欺负人,没挨人欺负,闻父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而闻母则更关心他心理上和心情上的变化。
闻父点头承认:“你妈担心你。”
“你和妈放心,我哪哪都挺好的。”
闻渡清洗过一遍抹布,拧干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而已,我会说的。”
“行。”
闻父头一次发现他儿子居然有点死犟的性子,“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
闻渡回到卧室,一拉开门,温寄眠迎了上来,臭屁似的炫耀:“闻渡,你看伯母给我的花瓶。”
风褶皱半透明花瓶里插满了铃兰花。
闻渡:“好看。”
温寄眠爱不释手,捧起花骨朵,“小小的,一口一个。”
闻渡提醒他:“不能吃,有毒。”
“我就说说。”
温寄眠把花瓶置于闻渡的书桌,“椰椰跑出去玩了。”
“嗯,它饿了会自己回来。”
闻渡躺在床上,拉扯被褥,从头到脚地覆盖住自己。
“你就午睡了?”
闻渡察觉到身旁在凹陷,也是温寄眠声音的来源地,半响,他嗯了声。
温寄眠也躺下,“我也要午睡。”
即将入睡之际,闻渡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他不会留很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得离开,因为“家里有事”。
但结果是温寄眠足足待了一个星期,他每天过上撸狗,跟闻奶奶闻母闲谈的惬意生活。期间,还一起置办了年货,他有时候太闲了又喜欢逗闻渡。
平时闻渡写作业,温寄眠就在旁边看,可能是看不惯他太闲,自己苦哈哈地在做题,闻渡抽出一本习题,腾出半张桌,让他也做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