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江伟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工作。年轻时跟着人混过一阵子社会,但没混出什么名堂,跟着的大哥反而因为砍人锒铛入狱,此后没多久他就跑回家了。
他平时胆儿小,只敢窝里横。
他跟池野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哪里想得到当初那个瘦弱、挨了打也不吭声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这副样子,个子比他高出一截,肩膀宽得像堵墙。
而且,他第一天来时在这间房子逛了一圈,看见某个柜子上摆满了奖杯。他拍照发给朋友看,这才知道这些是池野打拳击比赛得来的奖杯。
时过境迁,江伟心里清楚这人不好惹,但嘴上不能输,声调又拔高了几分,指着池野说:“行啊,明天我就去闹,让整栋楼都知道你江野是个杀人犯!让你妈和你妹妹因为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池野的拳头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手腕上的青筋浮起来,目光死死钉在江伟那张脸上,像在看一件让人作呕的东西。
沉默许久的祁宴走近,挡在池野身前:“你大可以去,最好闹得越大越好,传播不实信息、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够你进去待一阵子。”
“等你出来了,我再找人弄你。”
跟这类人讲道理没用,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威胁。
江伟没什么文化,但眼睛不瞎。祁宴往那一站,从衣服到鞋一眼就知道不便宜,初见面就打心底不想惹上这种人。
“好啊,江野。”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我就说好端端的,前段时间家里怎么来了几个公子哥找我打听你们的事儿。”
他嗤了一声,手指朝池野点了点,“行,算你们狠!”
说完这话,江伟抓起茶几上那盒烟揣进兜里,绕过沙发朝门口走。
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了,力道不小,整扇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第131章 “去那边聊聊?”
祁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池野需要他帮忙挡吗?对方往那儿一站, 光是那副身板就够唬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个儿脑袋,旋即往边上挪了半步, 转过身面对池野,语气里莫名带着一股急于解释的劲儿:“我刚刚胡说八道的, 我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真的。”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印象,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嗯。”池野瞥了他一眼, “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心想自己没好到哪去, 刚才威胁江伟的话比祁宴狠多了。
祁宴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走原身的老路。
“那个……”撞上别人的家事, 他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留下来怪尴尬的,“你跟阿姨肯定还有话说, 我先走了,我去接你妹妹。”
说完, 祁宴拍了拍池野的肩, 没等对方开口,便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池野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顿了一瞬才开口:“……慢点。”
“小野,”池敛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点笑意,“等会儿留一留你朋友,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好。”池野应了一声,转回身。他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妈, 我很吓人吗?还是我说话的语气很凶?”
他从来不觉得凶有什么不好,一眼看上去不好惹, 能挡住很多麻烦。
“没有,”池敛晴走过去,弯腰捡起桌上的水杯丢进垃圾桶,又收拾着桌上和地上的瓜果残渣,“小野是个好孩子、乖孩子。”
“我来吧,妈。”池野拿过扫帚,“以后他还敢来,妈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早就不怕他了。”
池敛晴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瞬间涌上泪,连忙低头擦了擦眼,把情绪压下去才敢回答:“知道啦。”
“小野,你朋友有什么忌口吗?”
池敛晴问了一句。
池野正弯腰把扫帚放回原处,闻言直起身想了想,“他不吃苦的,涩嘴的东西也不碰,花椒粒不吃,花椒粉可以。他喜欢吃辣,但人菜瘾大,菜辣一点过嘴瘾就行。”
他说完,自己反而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记住了这些。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记的,他也不大记得了,或许是在江西小炒店,或许是夜市摊……
他后知后觉,眉头紧皱。
这是很不美妙的体验。
祁宴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走。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人变化太大,池野不会真把他当妖怪吧?可他能怎么办?他演不来原身那样的,也不想演。
妖怪就妖怪吧。
他近来心态越来越往摆烂的方向滑。
祁宴一路开车回到拳馆。推门进去时,之前在前台见过的那个男生又来了。
安衾看见祁宴,松了口气,抬手往祁宴那儿指了指:“我们老板跟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问他。”
男生顺着方向转过身去,目光对上祁宴的瞬间,脸色一白,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挡住脸,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祁宴大步迈过去,半个身子靠上前台,抬手在台面上叩了两下,“嗨,朋友,我得罪过你?还是欺负过你?”
他眉眼微微挑起来,一时间倒真有几分从前恶霸的模样。
男生长相白净,斯文秀气,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他的手仍挡着脸,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窥探祁宴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没、没有。”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你怕我?”
祁宴偏了偏头,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身上。
男生噤了声,嘴唇抿成一条线。倏地,他伸手抓起台面上的包,侧过身就要走。
祁宴见状掌心压上去,按住了他的背包,任凭他怎么拽也拽不动。
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颈烧上了耳尖,热气腾腾,连带着镜片上都蒙了一层雾气。他眨了眨眼,视野依旧模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你、你放开。”
祁宴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平,神情也变得严肃正经:“以前我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我今天在这儿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这种场面很难收啊,对方不一定需要他的道歉哇。
他在心里叫苦连天。
祁宴看着对方那张涨红的脸,声音低了些,“我知道现在道歉也没什么用。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法犯罪,我都可以帮。”
男生怔愣住,像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话。他的嘴唇动了动,眼圈泛着红,但语气忽然硬了起来:“用不着。”
他抓起包,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祁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确认了。
真有仇。
安衾撑着下巴,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她慢悠悠开口:“原来是苦主啊,我还以为是来找老板的呢。”
祁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话说得好像他这个人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然而也确实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抬手扶额角,“我真没印象……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哦~”安衾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印象?眼熟?你自己听听这话,矛不矛盾?”
她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登记簿翻开一页,又合上,“而且你刚才不光跟人家道歉了,还分外心虚地给了他一个承诺,这还不是心里有鬼?今天这事,我一定会跟老板说。”
“行行行。”
祁宴彻底没辙了。拿到人渣剧本,他只能认栽。
安衾嘁了一声,当着祁宴的面就吐出两个字:“渣男。”
“……”
祁宴无从反驳,原身确实渣,很符合某些小说里的典型渣男,到处找白月光的替身,对谁都不是从一而终。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刚才那个人,跟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像?”
安衾接过手机,将照片上的面孔和方才那人的模样在脑海里仔细比对了一番,给出答案:“感觉有五分像。”
她反应过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小白花?这跟我们老板八竿子打不着啊。”
幸好事实太过狗血了,她没往那方面想。
“哈哈。”
祁宴干笑两声,含糊过去,“没有没有。”
他心里想,这人大概就是当初余行简按洛安长相给原身找过的替身之一。
这世界真小啊。
还有那个江伟,对方嘴里说的“公子哥”,想必也是余行简那一帮人。
人的身边怎么能处处都是坑?!
安衾一副我不信的表情,把手机递还给他。
祁宴忽视对方那副神情,目光飘向里边,“我是来接池念宜回家的,她还在池野的休息室里?”
“嗯。”安衾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了警惕,“你等等,我先发消息问问老板。”
“行。”
谨慎是好事。
安衾发完消息,收到准确回复还不够,她又特地拨了个电话过去确认:“老板,你真让他来接念宜啊?”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嗯,让念宜跟着他。谢谢你,安衾。”
“不客气。”挂了电话,安衾转过来对祁宴说,“也不是我针对你,你以前风评实在太差了,我担心你拐卖念宜。”
“我明白,”祁宴嘴角抽了一下。他试图挽回从前的形象,“但我应该还没禽兽到这种地步吧?”
安衾点点头,“最好是以讹传讹。”
祁宴放弃了垂死挣扎,转身朝休息室走去。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等了片刻,门从里面被拉开。池念宜站在门后,仰头看着他,手里已经拎好了书包。
“他们在家等你,我来接你回去。”
祁宴说。
“嗯。”
池念宜没有多问,她早早就收到了池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