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再下一行。
【明天中午12点,拳馆隔壁的咖啡馆,不见不散。】
而他12点的时候才刚出门。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祁宴背后一阵发凉,慢半拍抬起头,对上池野的视线,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不会起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池野收回手机,问。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温和,右手臂这就这样横在身前放桌上,半握成拳,手背的青筋凸起,存在感很强。
祁宴慌了。
他脑子里那篇背了一早上的稿子碎成了粉末,完全找不着一句完整的套用,他想要解释,想要圆场,想要说点什么来搪塞过去。
但没有,他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死了,要死了!
“不是!”
求生欲作祟,他猛然站了起来,动作牵动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是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他突然扬声,这在嘈杂的饭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夹菜的人筷子停在半空中,一个大叔端着啤酒杯扭头看过来,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这边的热闹。
祁宴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脸瞬间烧得通红。
他暗骂自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怕死就什么都能说吗?!
……你是来分手的啊!
这句话放在这儿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他没分手,反而鬼使神差地撒了个慌。
祁宴慢慢坐下去,动作僵硬,旋即低下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睛里的慌乱。
他听见旁边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社死了。
对面的池野没有说话。
祁宴也不敢抬头看对方,他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桌底。
他能感觉到池野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不由地攥紧了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脸还是烫的,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在心中呐喊,是死是活,你好歹说一声啊哥……
这时,祁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池野站起来了,“去外面说。”
“哦,好!”
祁宴宛若得到了救赎,立刻跑过去结账,马不停蹄地远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伤心地。
还是那棵大树下,周围有一圈围着由树干建的长椅,他们坐在这里。
“对我……”池野似是不太信他这副说辞,语气一顿,才说:“一见钟情?”
祁宴很是拘谨,分明有那么大的地方,手脚愣是像施展不开似的,仅占据很小的位置。
池野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啊?这个,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祁宴的舌头打了结,迟迟没有下文。
“嗯,解释。”
池野的坐姿很随意,左手臂搭在椅背边缘。他没有催促,只是侧着头看祁宴,表情平静得不像刚被表白了的人。
那副表情好似在说“我看你能怎么解释”。
祁宴确实没想到该怎么解释,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他知道原主那些破事迟早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怎么能死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心一横,张口就是骂自己:“我畜牲,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甩了我吧……呜……”
作势要哭。
“……闭嘴。”
池野有想过他又是这幅德行,下意识捂住左耳,皱眉解释道:“我没跟那人见面。”
准确地来说,对方放他鸽子。
池野最烦这种事了,有他电话,也给他发了短信,但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说清楚,非要约见面才能说,钓他呢?
结果约了见面又不来,拿他找乐子是吧。
祁宴闻言刚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听见他的话又高高提起。
“你之前鬼鬼祟祟,在树后面做什么?”
池野问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从耳朵上放下来,他偏头看着过去,身体不禁往祁宴的方向靠了靠。
祁宴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橙花味,不浓。
很好闻。
可他的心却又拔凉拔凉。
第124章 分手吧
命运一定是对他有偏见。
001竟然也不提醒他!
难道他们已经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吗?!
祁宴扶额, 借着这个动作挡住右侧的目光。他看不清池野的神情,只感觉到对方坐近了些,彼此的衣衫轻轻摩擦,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了过来。
池野见状心中了然,他稍稍侧身, 凑到几近耳语的距离,语气不善道:“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
热气好似在耳廓打转,祁宴惊得身子一歪, 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尾椎骨磕在地砖上,钝痛顺着脊柱往上爬。
祁宴仰头看向池野, 不期然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 尴尬得视线胡乱飘了几下,最后落在远处, 不敢再看对方。
屁股发麻,他干脆就这样坐着, 不想再管什么形象了。
“池野,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是个好问题。
池野站直了。他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祁宴,走了两步, 蹲在祁宴身侧,两个人视线平齐。
祁宴能看见对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小小的。他表情看起来很紧张,“你看、看我做什么?”
池野没说话,目光落在祁宴脸上,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件以前从未仔细看过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几秒。
“不怎么样。”
池野开口了,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仍旧停在祁宴脸上,然后补了一句:“脸还行。”
“是吗?”
池野这话说到祁宴心里头去了,脑袋里绷紧的弦松了松,他乐道:“我也觉得还行、挺行的。”
“嗯,不要转移话题。”
池野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力道很足,动作干脆,祁宴感觉自己像是被拎起来的,脚刚站稳,对方就松了手。
祁宴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池野垂回身侧的手,心想就这样?像拎一只猫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弱,于是选择言归正传:“……没有转移话题。”
“我就是觉得,你好,我不好,我人也不太行。”祁宴垂下眼眸,盯着两人之间的地面,“我们在一起这一个月,我好像没让你开心过,一件能让你开心的事我都没做过。”
祁宴写好了稿子,背了一早上,可真当要用上的时候,他一想到要念那些千篇一律的模板,潦草地给这段关系画个句号,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混蛋,轻视了池野。
即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段关系并不完全是由他开始的,但债确实要他一个人还。
他无声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段关系如果不能让我们两个人开心的话,还不如分开,分开后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可以甩了我……或者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说完了,头埋得更深,目光从自己的鞋尖慢慢移到池野的鞋上。
等了很久,对面没有声音,或许是在思考、权衡……总之,很漫长。
祁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甚至开始后悔说了那些话,怀疑刚开始是不是应该先说点什么好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要不,现在再说点什么。
他还在想如何缓和气氛,然后听见池野开口了。
“好,我把你甩了。”
“……?!”
祁宴猛地抬头。
好顺利!
他虽然在脑子里预演过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降临的时候,还是不可置信居多。
池野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对方刚才低头自我检讨的模样还留在眼底,垂着眼,一副认真反省的样子,不像装的。
“做朋友吧。”
他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