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路应年低头看了看短胳膊小腿,淡然接受自己穿书,变成8岁稚童,以及有个无用系统的现实。
重开地点还是在福利院……
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是扯起嘴角露出的笑容略显讥讽。
总之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
系统005这么想着。
A246795。
这是路应年的新身份,一串代号,他在这里,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NPC。
起初,路应年挺惊讶,NPC没有名字就算了,怎么他看别的NPC,一个个都没有五官,就连声音都是如出一辙的男机械声、女机械音,宛如身临恐怖片现场。
不过,好在他极其容易习惯和适应一个新环境。
路应年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流,但总是避不了人主动示好。
代号C209346的小家伙。
在福利院的日子,路应年记住了这个五岁的跟屁虫,原因很简单,其他NPC都像是隔着一层膜的冷漠,这人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话唠得很,连带着冰冷的机械音都带着自己的特色。
不过对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因为这病因被遗弃。
之后第二年开春,对方被领养了。路应年此后的26年,再也没见过对方。与此同时,这期间,福利院也成功搬迁,原地址已经被拆除。
裴念,是路应年穿书后遇见的第一个主角。
紧接着,就是狗血的开端,他身边的NPC都“活”了过来。
“我记住你了,路应年,对吧?”
音乐教室里,omega弯起桃花眼,又喊了一遍:“路应年……”
路应年始终不懂,那些由心脏产生的情愫是因为当初死水般的生活终于有了微澜,还是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
路应年自认为不是没有爱就会死的人,从上辈子开始,他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太少,怜悯居多,约莫是尝过内心渴求高于实际获得的滋味,他能很快斩断能让自己深陷其中的贪恋。
所以他选择离开裴念。
他清楚离开的代价,不仅是感情上的剥离,还有005不止一次警告过的,他也许将会再次成为一位NPC。
多么恐怖的后果。
因而他甚至不需要搬离这座城市,他的名字重新变成了一串代号����C15925867。
他背下这串数字,他的新名字。
至于曾经的A246795在遇到裴念后已经不再使用,现在也只是存在于记忆里。
离开裴念之后的生活,路应年与一个又一个NPC擦肩而过,他们礼貌极了,生活中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永远隔着一层厚玻璃,上面浮着一层冰。
好在,他在很久以前就习惯面对这样的NPC,能做到毫无波澜地与其交谈。
路应年想过或许他这个NPC跟主角没什么联系,也有可能是那样的生活里度过太久,以至于他现在连昔日同床共枕的恋人,裴念的五官都无法辨清。
譬如彼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音综,他索性选择闭上了眼,只听那熟悉却又夹杂着些许冷冰冰机械音的声音。
或许有朝一日,对方的声音跟那些NPC再也不会有区分。
路应年问过自己无数遍,后悔吗?
他一次次笃定不后悔,或许在裴念第一次不愿意与他共同解决感情问题时起,离开的想法就在他脑海中诞生了。
路应年甚至想过,裴念并不爱他,只是在那群爱他的人当中,他最容易控制。
这种无端产生的恶念无数次折磨他。
咎由自取。
路应年习惯性自嘲。
他的生活重归平静,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每天两点一线,然而上天却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胃癌晚期。
确诊时,路应年怔愣,结果攥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接受治疗,等待死亡的过程中,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痛苦让他将心中刻意忽视的情感越来越扭曲。
喜怒无常,活像脾气古怪的老头。
不过,他今年三十岁,再加上上辈子的三十,他也的确是60岁的怪老头了。
春雨下了好几日,路应年待在病房里终日沉默。
这一日,天终于放了晴,路应年在系统005的劝说下,难得离开了病房,出去晒太阳。
他坐在长椅上,昂首闭眼晒太阳,阳光算不得温暖,但对他来说,却很难得。
路应年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来,但没有掀起眼皮子看,疾病让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慵懒又颓靡,叫人一眼望过去,就打心里头觉得,这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
直到听见好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对方才缓缓出声:“你好,我叫路重澶,重逢的重,澶州市的澶,是你隔壁的病友。”
是他听惯了的机械声,但名字却尤为耳熟。
路应年睁开眼睛看他,没有脸,可路应年知道,眼前的人一定就是那个路重澶,因为NPC自我介绍时,只会说代号。
他正要报代号,话忽然哽塞在喉咙里,而后不徐不疾吐了出来:“路应年。”
他想着,如果对方听不清,他再报代号。
路重澶却是听清了:“lu?陆地的陆?还是足字旁的?”
“足字旁。”
“我们一个姓诶!”路重澶抓了抓他的手,轻轻一晃,友好极了:“我今年快35了。”
路应年的反应稍显冷淡:“30。”
“我比你大4岁,”那张脸忽然凑近,“我突然发现,我们俩长得有点像,好神奇。”
“……嗯。”
路应年不适应与陌生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稍稍往后仰。况且,他们相貌相似这件事,他比路重澶更早发现。
他并不疑惑对方为什么能看得清他的脸,毕竟对方是排在前三的……男配。
一个重要的配角,他们总该有些特权。
路重澶兴奋道:“这样吧,你可以喊我哥,我俩在医院也好有个照应。”
机械声被他的情绪感染,变了调。
路应年拒绝:“……不用了。”
他没见过上赶着给人当哥的。
“要的要的,你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个人照应,刚好我闲得无聊,我们俩就做个伴儿吧。”
“不需要。”
路应年这一次拒绝得更果断决绝,却一直被路重澶用同一个字堵了回去:“要的要的……”
“……”
拒绝无果,之后的一段时间,路应年才知道,路重澶确实闲得无聊,所以善心泛滥。对方担心经纪人给自己接剧本,不想演戏,索性称胃病犯了,躲进医院里。
“路重澶。”
路应年睨了一眼病床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路重澶。对方手里拿着书,说是为了陪他,却是装模作样地翻阅。实际上,一上午过去,他的书几乎没被翻动。
路重澶听见路应年唤他,丢下书籍,疾步走到路应年身边,紧张兮兮的,“怎么了?你哪不舒服?”
“没有。”
嗓音是如常的偏冷。
路应年瘦了许多,脸色苍白,阳光照下来,更显脆弱,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明显凸起,再瘦下去,恐怕就只会剩一副骨架了。
他本人对这幅鬼样子并无太多看法,倒是路重澶比他还在意,想他多吃两口饭,又担心他进食后呕吐。
路应年想起路重澶的结局,忽然说:“不想演戏,就继续做音乐,别放弃你喜欢的东西。”
路重澶眨了眨眼,捏了捏拳头,“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的!”
听言,路应年合上书,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树,“那就好。”
那就好……
他如释重负,像是松了一口长久卡在胸间的郁气,坦然接受死亡的来临。
第83章 重逢
夜色沉寂, 在整片大地陷入沉睡之际,某颗星球上火光遍布,随风拔地而起, 又势如长剑欲劈裂暗色苍穹。
从高处俯瞰,未被火焰造访的荒芜土地反倒像是被残忍撕开的伤口, 纵横交错。而在这片火焰冲天的高空之下,数支军队井然有序,穿梭其间。
他们长年与战场相伴, 灼热空气中弥漫血腥味与硝烟纠缠的气息早已无法撼动他们分毫。他们沉默地穿行在焦土之上, 身影扫过一寸寸土地,严格执行着清扫战场的指令。
而战场的最中央, 静静停着一艘通体银白的巨型军舰, 无人叨扰。
驾驶舱内,一男子慵懒倚靠真皮座椅, 右手手肘支着扶手,继而抵着太阳穴。他半阖眼帘, 舰内灯光冷冽, 如霜雪般覆上他的面庞,使得他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更添几分病态的苍白。
彼时, 舰门向两侧滑开,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士官大步走入, 肩章上的苍鹰图案在冷光下闪烁。他利落地朝驾驶位上的男子行了个军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紧绷。毕竟,监视自己的直属上司这种事很难让人精神放松:“殿下,如您所料, 劳尔大人支开了我们,往东边去了。”
闻悉, 本在闭目养神的男子掀开眼眸,眸光比舰外吞噬一切的虚空还要漆黑、深邃。他起身离开驾驶位,一身墨色镶金的军装笔挺,金色绶带斜跨过宽阔胸膛,在左肩垂落流苏,制服是立领双排扣的设计,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白皙修长的脖颈。
“走。”
极短的音,无形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迈步走向舰门,脸上表情极淡,羽睫在眼睑下方拓出扇形阴翳,鼻梁高挺,苍白肌肤衬得两片薄唇殷红似血。
五官俊美无涛,却无一不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
季遇礼脚下踩着的是帝国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M.K.9的领地。
不,现在应该说曾经是。
这颗贫瘠星球从三百年前起就被划作末等星,位置距帝星遥远,是恶徒的狂欢之地。而居住在帝星的贵族们向来不在乎这颗不入流的星球存在多少罪与恶,秩序何等混乱崩坏。也因此,罪恶在这块土地上流荡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