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路的另一边缓缓走来一男一女,也都戴着面具。

男人正在跟女人抱怨:“都说不要开枪,你的枪没有消音器,引来感染种还不是浪费子弹,而且你把人打死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女人嗓音不耐烦:“知道了,真麻烦。”

豆豆早已拔腿就跑。

两人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豆豆朝着别墅方向狂奔,心里还在想早知道不走这么远找木墩,不过刚才那块真的好合适,可惜没带回来,明天还是和闻今许一起去拿回来吧。

突然,豆豆感觉小腿一麻,像是被人点穴一样整个人栽倒下去。

他知道跑不了了,立刻原地一滚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那两人追逐的脚步声也在他不远处停下。

豆豆刚才奔跑中掉了匕首,但好在闻今许还给了他一把防身的枪,就是这枪子弹不太够。

那两人将要靠近时,豆豆探身打了一枪。

谁也没打中,但那俩人也没再靠近。

一阵安静,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

男人用十分友好的语气:“哎,别躲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北城基地的官方人员,搜寻幸存者的,我看你现在都过着啃树皮的生活了,不如跟我们回去吧,北城基地有非常完善的生存环境,没有人会饿肚子。”

官方人员?

豆豆并不傻,北城基地的搜寻队他和闻今许都见过,广播里也经常报道,先不说搜寻队都是开车来的,而且会着统一服饰,单说这俩人还有刚才树下那个人,他们一起在幸存者回家路上设下埋伏还开枪射击就很不正常。

见豆豆一直没说话,他们也明白自己的话漏洞很多,于是也不说话,而是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豆豆看了眼弹匣里的子弹,还剩四颗,他的小腿似乎是被石子击中的,现在还在麻。

闻今许……我会回家的。

听到那俩人的脚步声又在靠近,豆豆换了个位置探头出去,一连打了两枪,命中那个女人的肩膀。

女人要举枪反击,豆豆立刻缩了回去,那个男人还在劝:“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女人似乎气不过,跟男人吵了起来。

豆豆趁他们吵架,又换了个位置探头,只不过这次他上当了。

那俩人根本没吵架,豆豆一探头就对上了女人手中的弩箭,零点一秒的功夫就被一根箭矢击中头部。

豆豆眼前先是猩红一片,然后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手里的枪从手心掉了出去。

闻今许,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

豆豆离家出走的第一天,闻今许彻夜未眠,一大早起来(从台阶上站起来)就开始出门找狗。

他沿着豆豆昨天离开的方向又重新找了一遍。

他幻想豆豆是半路困了倒在路边睡着了。

又或者遇到感染种拦路,打不过不敢回家。

可今天他又找了很远很远,还是没找到豆豆的半个影子。

闻今许不相信,只能麻木地重复寻找,越找越没底,越找越心凉。

他不断释放能力覆盖感知范围,不断压缩空气使用瞬移能力,一整天过去,他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嗓子、胃、脑子、四肢全都叫嚣着疼痛。

可他像毫无感觉一样,在别墅附近方圆几百里的范围内漫无目的地重复寻找着。

直到又一天的深夜到来,闻今许最后一次忽视身体负荷使用能力后,脑袋一歪躺在了路上。

这晚天气异常,雷云躁动,又是一轮副型小磁暴。

电闪雷鸣又刮风,但没下雨。

几只路过的感染种根本不敢靠近闻今许倒下的地方。

因为闻今许周围不知为何形成了一个任何生物都无法靠近的真空圈,几片风吹的树叶在靠近后顷刻间被碾为齑粉,圈内的力量甚至将闻今许身下的一圈土地都压得凹陷进去一大截。

这样诡异的现象足足持续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闻今许睁眼醒来的瞬间,周围所有异常都停止了。

闻今许从一个奇怪的圆坑里爬起来,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

虽然只睡了一夜,但他却感觉像休息了一个月一样,身体里的异能恢复正常了,那种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酸痛感也彻底消失。

闻今许闭了闭眼,展开感知能力,意识一瞬间飘到百里开外,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闻今许睁开眼,又抬脚迈了一步,整个人下一瞬就出现在五十米外。

他的感知和操控能力又提升了。

但这并不能让闻今许感到喜悦。

他放开感知能力,再次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一分钟后,闻今许朝着某个方向瞬移过去。

到达一条林间小道,闻今许找了一圈,停在一块巨石附近。

这石头后面的草地枯萎了一大片,看样子是有人特意撒了什么化学药剂。

闻今许蹲下来闻了闻,味道刺鼻,不像好东西。

他又在附近看了看,发现了两条很明显的装甲车压痕。

看轮子大小,和闻今许曾经在十字路口见过的北城基地官方车辆的车轮极其相似。

又走了两步,闻今许被路边一块木墩子吸引。

蹲下去一看,闻今许发现这块木墩子极其适合做案板,而且它上面还绑着闻今许给豆豆的绳子。

这木墩子是被人好好放在这的,绳子也绑得很规整,可想而知原本背着它的人是打算带着它乖乖回家的,可半路却遇到了更心动的事,于是无情地抛弃了它,转身上车,离开了这里。

闻今许脑补了豆豆离开的场景,在地上抓了一把印着车轮痕迹的土,脸上面无表情。

背叛他的狗,不要也罢。

*

毛毛发现主人终于不再找他的“狗”了,天知道那个豆豆刚走丢那几天主人的情绪有多恐怖。

但幡然醒悟的主人似乎也不太对劲。

他收拾了二楼豆豆睡过的屋子,把豆豆用过的旧物抱到楼下,冷漠地扔到了火盆里。

可毛毛并没有看见闻今许点火,只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看到闻今许抱着豆豆的衣服侧躺在被子里睡觉。

好奇怪,主人整个人都好奇怪。

可主人大部分时候还是正常的,和以前一样,早上固定时间起床,做一人一猫份的早饭,收拾前院的菜地,做一人一猫份的午饭,上二楼听广播,喝水,偶尔还在躺椅上睡会儿,然后做一人一猫份的晚饭。

只是深夜的主人总是做出不重样的奇怪举动。

有时候他会突然下床,抱着枕头去那逼仄闷热的地下室睡。

有时候他会坐在床头,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样看一整晚的月亮。

有时候他会大半夜出门,不知道是干什么,偶尔空空如也的回来,偶尔带回来几只野兔,明明后院快成兔子王国了,根本没有咪的下脚之地!

有时候他还会大半夜杀兔子,看样子不是饿了,就是把兔肉清洗干净摆盘,可明明他很讨厌生肉,处理兔子的时候一边弄一边干呕,第二天还是要把那盘摆盘精致的兔肉做熟了吃。

主人到底怎么了。

豆豆又去哪了啊。

毛毛的脑子里无数次闪过这个疑问,可闻今许听不懂它,也不会经常和它说话,自从豆豆走后,毛毛没有从闻今许嘴里听到过一点关于豆豆的消息。

直到炎热的季节过去,十月份的凉风带来一丝舒缓。

毛毛站在池塘边吹风,感叹着这几天夜里闻今许终于好好睡觉了。

之前那些日子果然是夏天晚上太热给人热出毛病了。

哎,人类啊。

正享受着绵绵秋风,毛毛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的是闻今许的下巴。

喂,所以现在改成白天不正常了是吗?

可闻今许也没有特别不正常,他只是把毛毛抱回了屋里,然后把它放在自动投食器旁边。

这个自动喂食器曾是闻今许和豆豆一起做的,材质是木头,整体是一个很大的储粮箱和底下出粮口用来接粮的小盘子,用来装闻今许做的自制猫粮。

如今这个喂食器变成了一个超大版的,旁边还挂着很多熏肉。

毛毛定睛一看,吓得脊背都开了。

主人果然不正常!他怎么把后院的鸡和兔子都杀了!

这日子不过啦!

闻今许安抚地顺着它的毛。

“毛毛乖,不要闹。”

——谁跟你闹了,你自己跟你自己闹麻了吧!

“我想他了,我要出远门,外面太危险,我不能带你一起。”

——谁?想谁了?除了我你还有第二只猫??补兑,不会是豆豆吧!

“这是家里所有的粮食,我有的做了脱水,有的做成熏肉,我会带走一部分,剩下的都留给你。”

——不是,这些东西再多我也会坐吃山空啊!人!你不能弃咪不养!

“厨房有干净水,你会开水龙头吗?开一会儿要记得关上,不然流得满屋都是,别墅电力系统如果被破坏,冬天你会很冷的,对了冬天,屋里所有门我都拆了锁,不会被风吹上的,冬天太冷你就去地下室睡,那里不开取暖器也会很暖和。”

——你别这样啊人,你突然这样我还怪舍不得的。

“前院的菜地我已经收拾好了,铺满沙子给你用,实在不够你就满院大小便吧,尽量别在屋子里拉。”

——那可不一定,我不高兴了就在你床上拉。

“我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找到他。”闻今许的声音开始变得忧郁,“如果他不跟我回来,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