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酒不翼
外面已经天黑了,月色格外通明。
章树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盖在闻今许身上,然后又撕了半边里衣,分成两条,包住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最后去抱闻今许。
在许多复杂的气味中,闻今许闻到了属于人血的鲜腥味。
他的脑袋正好贴着章树的胸口,想用异能感知一下章树伤得严不严重,但刚提起异能,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闻今许脑子一沉,又昏过去。
*
第三次醒来,闻今许感觉到章树还在抱着他走,应该是走了一整夜,因为有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清清晰晰地投在地上。
闻今许继续尝试动手指。
这次竟然成功了,但更类似身体肌肉的条件反射,只轻轻碰到了一下章树的胸脯。
章树脚步一顿,停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闻今许,眼神十分复杂,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闻今许这次坚持的时间比较长,直到看到那熟悉的大铁门才晕了过去。
很好,豆豆终于愿意跟他回家了。
*
闻今许这次昏迷的时间很长,大脑一直处于幻梦的状态,梦里的一切全都似曾相识。
记忆,人声,承诺。
所有遗忘的画面都在这一梦之间回忆起来。
*
3011年,蓝星第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后……
[你好啊,我叫章树,爸爸说,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我能做一个坚强的人,所以我也来当守卫了。]
十岁出头的阿树蹲在金属栅栏门外,身上穿着像模像样的守卫服,剃着寸头,神色严肃。
栅栏门内,同样十岁出头的阿许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阿树歪了歪头,似乎栅栏阻挡了他一部分打量的视线。
[你别不说话,我是今天第一次上岗,你能和我说句话吗?]
[你长得好漂亮。]
[我从资料卡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可以叫你阿许吗?]
阿许垂了垂眼睛,当没听到,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待着。
他体型瘦弱,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一只脚腕和一只手腕上分别箍着一条锁链。
阿树隔着栅栏看了他很久。
阿许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走廊另一头有人要来,小男孩站了起来,背对着栅栏门站好,并朝门内使劲挥手。
阿许没有理会,直到有人停了下来。
[这个醒着,开门。]
阿树利索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慢半拍地打开金属门。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涌了进去,围在阿许身边。
他们人高马大,身上的衣服奇怪无比,脸上还戴着面罩,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直接把阿许吓得不断往墙角缩,锁链之间发出铿铿锵锵的碰撞声。
有人伸出手抓他。
阿树在门外紧张地看着。
阿许张开嘴就咬过去。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被咬的人还是痛叫起来,手拿出来的时候只听撕拉一声,阿许嘴里残留了好几层布料。
刚才那人翻过手背看了看,有一排清晰的白色牙印。
更多人一起伸手,很快将阿许拖了出去。
阿许不断尖叫、挣扎、脚在地上乱踢,甚至踢掉一只鞋子。
阿树看见了,弯腰捡起来,想追上去,但被其中一个大人眼神警告了一下。
他猛地停在原地,担忧地攥紧手里的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许被人抬了回来,还算轻柔地放在监牢里唯一的小床上。
阿树扒着栅栏门。
[阿许!你还好吗?身体很疼吗?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阿许没有理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阿树不再打扰他。
放饭时间,阿树把饭碗轻轻推进去。
[你醒了吗?吃点东西吧。]
阿许终于动了,从床上慢慢起身,很慢很慢走到栅栏门前,蹲下来,捧着碗吃饭。
阿树没打扰他用餐,因为他自己也要吃饭。
没过一会儿,阿许碗里的东西吃完了,他放下空碗,沉默地盯着阿树手里的碗。
阿树注意到了,立刻把碗里的食物分给他一半。
[没吃饱吗?我分给你。]
阿许看着那半碗多出来的饭,盯了两秒才继续吃。
吃完饭后,阿树擦擦嘴说:[你每次吃饭都吃不饱吗?我下次给你偷员工餐厅的剩菜吧。]
阿许坐在栅栏门另一边,垂着头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下头。
当天晚上,已经下班的阿树踏着夜色回到关押实验体的监牢,小心翼翼地挪到最深处的A级体区域,并找到关着阿许的房间。
他左右看了看,悄悄把门打开。
他看到阿许正在睡觉,就想偷偷把东西放在枕头底下然后离开,但没想到手指刚碰到枕头边,一只脚就已经踹到他屁股上。
阿树捂住了嘴,忍着声音打开微型手电筒,照了照床上已经坐起来的人,又照了照自己。
[是我,是我。]他用嘴型说,[别打我,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阿许动了动鼻子。
阿树打开带来的东西,是趁员工餐厅晚上收餐时偷偷拿的剩菜剩饭,其中甚至还有一个鸡腿。
阿许使劲盯着那个鸡腿。
阿树把它拿起来,递给阿许。
[你吃呀,快吃,别把其他人香醒了。]
阿许看他一眼,接过鸡腿快速脱骨,然后又把其他饭菜一扫而空。
阿树收拾好犯罪现场,转身,准备踮着脚出去。
锁链声在黑暗中响起。
阿许拉住了他的衣服。
阿树回头看他:[不能再吃啦!明天我再给你偷!]
阿许张了张口,用许久未开口的嗓子对他说:[谢谢。]
阿树深吸一口气,想大声回应又不敢,只好上前一步,给了阿许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之后,阿树经常给阿许偷饭吃,硬生生把阿许的体重喂到了超标准的地步,研究员每次把人送回来之后都要说一句[怎么又长身体了]。
阿树的父母也是守卫队的成员,他们早就发现了自家孩子的秘密,但没阻止,甚至帮忙遮掩,让实验室那些人无法察觉。
一天,阿树休假期间又跑了过来,替换了原本的守卫。
阿许本来靠在监牢深处,看到换人,就挪到栅栏门附近。
[你为什么来了?]他问,[你今天应该休息。]
阿树咧开嘴笑:[我担心你吃不饱啊,替人顶班了。]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木桶,打开之后是满满的白米饭和各种肉菜,一点素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剩的。
阿许看着他:[偷这些东西,不会被发现吗?]
阿树摇头:[今天是飞岛从地面进货的日子,冷库里全是吃的,我爸带着我妈里应外合偷了…咳,借用了一点边角料,我们在家自己开火做的,你快尝尝,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闻今许接过那个雷霆饭桶,但没有立刻开动。
阿树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就解释道:[你别担心我,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哦还有我吃过了。]
阿许动了动勺子,舀了一大口饭放在嘴里嚼,吞下去之后说:[好吃。]
阿树满足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阿树就靠在栅栏门外侧,和阿许说话。
阿许听着,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的家人都陪在你身边吗?]
阿树愣了一下,觉得这个话题很敏感,因为他发现关在这里的未成年实验体都没有父母看望。
[我们是一起被征召上来当守卫的,我爸爸曾经是蓝星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成员,我妈妈是私人特工队的,当时实验室说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我们就来了。]
阿许安静听着,好半晌没说话。
阿树十分忐忑:[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阿许:[我爸妈不见了。]
阿树嘎巴一下僵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阿许的声音十分空洞,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含着声嘶力竭后的疲惫。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上来之前,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说搬家,但上来之后我很少见到他们,不到一年他们就消失了,然后就有人把我从原来的房子里带到这里,让我〖自愿〗参与这些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