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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闻今许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章树在床边脱睡衣。

屋里拉着窗帘,很暗。

闻今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让章树过来。

章树拿衣服的动作一顿,然后坐到床边。

闻今许像摸小狗肚皮一样摸了摸他腹部紧绷的肌肉,刚起床的声音带着点哑:“城主没有为难你吗?你那天拿枪指着他。”

章树:“现在问是不是太早了。”

闻今许笑了下。

章树感觉那只手游动的范围有点大,忍不住挡了一下。

“城主心胸宽广,不会跟我计较。”

闻今许用力拍了拍他的腹肌:“好好锻炼,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章树挪了挪手的位置,挡住了裤腰以下。

“不用担心,我现在有自保能力。”

闻今许笑了笑,坐起来摸了摸章树的脑袋。

章树起这么早是打算给闻今许送行。

闻今许拒绝不了,就让他拎着背包,自己只拿着一个新鲜苹果出了门。

通往飞岛的交通方式有且只有直升机,就停在基地北方的高山上。

闻今许第二次来到林晨的办公室,苹果在路上啃完了,顺手把苹果核丢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这次屋子里多了几个没有标签的箱子,闻今许用能力探了一下,全是玩具和零食。

林晨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注意到闻今许的视线,笑着解释:“给那孩子的礼物,今天是她生日。”

闻今许带着章树坐到沙发上:“你连她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判断她生日的。”

林晨:“当然不是准确日期,是按照发现你父母遗体那天算的,当时可是再晚一点就要有三具尸体了,怎么不算一种新生呢。”

闻今许:“……”

林晨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你父母的死亡时间是能判断出来的,不会和那孩子的生日撞在一起。”

闻今许:“哦。”

林晨:“要我告诉你,你父母的忌日是哪天吗?”

闻今许:“先不用,谢谢。”

林晨保持微笑。

闻今许回头看了看不透明的墙壁,问:“我能见见她吗?”

林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可以。”

*

双脚踏上草地的那一刻,闻今许觉得有些神奇。

末世前的蓝星大概也常是这样的,蓝天白云青草地,还有不同于末世净化系统维持的室内空气,那是一种夹杂着植物味道的新鲜空气。

“这里的布景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真实的。”门外,林晨背着手道。

闻今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里走。

林晨又叫住他:“别问奇怪的问题,你父母出事时她还小。”

闻今许脚步不停:“我知道了。”

小门即将关上,章树想跟着进来,但被保镖拦下。

林晨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道:“那孩子太小了,你这体型,进去会吓到她。”

章树站在门外没再动,视线落在远处山坡上的小羊羔身上,微微皱起眉。

闻今许在草坪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就蹲在半人高的狼尾草丛里,身上的裙子也是淡绿色的,很难让人发现。

闻今许的出现没有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就连闻今许蹲在她身边,她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又死寂,跟这新鲜的布景十分不合,甚至比基地外挣扎求生的人还要荒凉。

她正在抚摸一只躺在草地上睡觉的小羊。

闻今许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想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没有名字。

他戳了戳小孩的脚趾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都没看他一眼。

闻今许继续戳她脚趾头。

小孩还是没看他,但是把脚丫子往回抽了一下。

闻今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羊,两秒后轻声说:“它要死了,你再摸也醒不来。”

小孩终于抬头看他,眼神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但和他对视的时间很长,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闻今许却像是没看懂她的意思,也跟着抚摸小羊,就是不说话。

小孩抿了抿唇,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戳了戳闻今许的鞋。

闻今许:“好吧,那我告诉你原因。”

他把小羊翻了过来,精准地拨开小羊某一处的毛发,露出一个正趴在小羊身体上吸血的虫子。

那虫子鼓囊囊的,灰色的身体胀成一个球,可见吸得有多饱。

闻今许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在虫子底部燎了一下,那虫子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掉了下来,四脚朝天,几只短小尖锐的足在空中不断踢腾。

闻今许继续用火烧它,直到它全身焦黑不再动弹。

“好了。”闻今许拍拍手,收起打火机。

小羊身上没了虫子,没一会儿就晃悠悠站了起来,先是低头啃了几口草,恢复力气后就往小孩怀里钻。

小孩摸着它身上的毛,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闻今许弹了下小羊的尾巴,不小心招了记恨,被对方转头撞过来。

闻今许用膝盖挡住,推搡它离开。

“小朋友,你记不记得自己从哪来啊?”

小孩对闻今许的问话置若罔闻,见小羊和闻今许玩起来,她转身就去找另外几只。

闻今许站起来跟上,脚边的小羊一直撞他,让他前进艰难。

“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吗?”

小孩不说话。

“你想不想出去?”

小孩不说话。

“外面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样的小朋友。”

小孩抓到了第二只小羊,继续蹲下来撸毛。

闻今许带着那只一直撞他的小羊再次蹲下。

“那你还有家人吗?”闻今许问她。

小孩终于又有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歪头,眼神疑惑,似乎在问什么是家人。

闻今许笑着说:“家人就是很好很好的关系,可以互相照顾,互相关心,捕猎的时候能够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吃东西的时候自愿分享自己的食物,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做游戏,哪怕相隔千里,心里也都记挂着对方,担心对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这就是家人。”

小孩听完了。

小孩面无表情。

闻今许挠了挠头,注意到远处的房子。

“那是你家?我能参观吗?”

小孩站了起来,往家里走。

闻今许以为自己这是被邀请了,于是高高兴兴跟上去,并趁小孩不注意,把那只还在撞自己的小羊温柔地扔到了另一个山头。

可走到房子前,闻今许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摸了摸鼻子,等了半天不见开门,就想转身离开。

可刚挪动脚步,房门又开了。

小孩怀里抱着一块白板,手里拿着一只炭笔,小手黑乎乎的。

她把白板翻过来。

上面写着五个字。

【城主,在这里。】

闻今许觉得这应该是个疑问句。

他回头看了看墙壁方向,发现从里面往外看是看不到的,那里就是一个突兀的石头墙。

闻今许点点头:“你知道他是城主啊?他确实在这里。”

小孩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低下头,把白板翻过去,用手抹了抹,又翻过来。

还是那五个字,而且被抹得有点脏。

闻今许思索了片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