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宋时予强撑着不让江戾看出端倪。
这是低血糖吗?
但是周围这么多人,应该没有抢救不及时这一说吧?
他撑了撑额头,余光里有人影靠过来。
江戾这么快就回来了?挺糟糕的,他不想让江戾目睹低血糖患者死亡过程。
这么想着,陌生的气息钻入鼻腔,他的眉头先于意识皱了一下。
一阵剧痛猛地从腹侧传来,像冰凉的刀子捅进身体深处,把他的视线瞬间捅得清明。
眼前是张他差点忘掉了面孔。
魏高朗。
怪不得他今天会死呢,原来还有个魏高朗补刀。
099是不是在骗他?这死因明明就是被捅了,要是最后判成低血糖,那这个世界的法律真是完蛋了。
宋时予脑子里胡乱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笑,非要把一桩普通的民事案件硬生生升级成刑事案件。
他还在心里骂了099一句,为什么不给他屏蔽痛觉,太痛了,痛到视线都清晰起来。
他透过魏高朗的肩膀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站着的江戾,和他对视上。
江戾的表情先是空白,然后是某种宋时予在任何人脸上都没见过的东西,像是那一刻灵魂被抽走,只剩一种彻底的空洞。
宋时予的心口忽然钝钝地一缩,比腹部的刀伤更快地蔓延开来。
他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反悔的冲动。
但是他能反悔什么?
如果留下来,他同样会后悔。
他属于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不会因为江戾有多好就改变。
但有一件事可以改变。
他闭上眼,用最后几秒钟在脑子里对099说:“那个条件,我要换。让江戾忘了我吧。”
第78章 江戾现在怎么样了?
说完那句反悔的话,宋时予眼前骤然一黑,痛觉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
再睁眼时,视野里是黑板上那行醒目的粉笔字“高考倒计时298”。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有没有面包啊,我好饿……你怎么了?”
宋时予缓缓抬眼,对上面前游韫晖充满担忧的脸。
宋时予这才回过神来,眼睫动了动:“没事。”
“真没事?我看着不像。”游韫晖打量他,“不就是奶茶没了嘛,至于这么伤心?大不了分你一半。”
宋时予从抽屉翻出一包面包扔给他,揉了揉太阳穴,想把残留在心底里的一些情绪压下去:“我没事,就是想到还有不到三百天就要高考了,而我好像玩了三个月,有点焦虑。”
“我看你是疯了,哪来的三个月?这个暑假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没有。你还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就差卷死全校了,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快去补你的历史作业。”
打发走游韫晖,宋时予掌心无意识地覆上小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隐约的钝痛。
他趴回桌上,试图让发胀的脑子冷静下来。
三个月的时间像一场仓促的梦,细节太多,多到他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画面,包括江戾最后那个表情
那副表情他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了很多遍,每一秒的变化都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心里轻声问:“099,你到底有没有同意我最后说的那个交换?”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周围恢复了日常的喧闹,纸页翻动,笔尖摩擦,欢声讨论。
宋时予没得到回应。
耳侧����几声,手边忽然被轻轻推过来一个东西。
他偏过头,看见桌上多了一片没拆封的暖宝宝。
“这是?”
同桌姚沐汶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哦,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大姨父来了。”
宋时予:“……”
宋时予把暖宝宝收进抽屉:“感谢姚姐的馈赠,我顿时就好多了。”
他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随便找了本历史书,心不在焉地翻看。
看了没一会儿,他又戳戳前面的游韫晖,进行骚扰:“小晖晖,我问你个问题。”
“吃,爱过,不后悔,你变成蟑螂我们就绝交。”
“……”
“还有事吗?”
“我想问,如果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赶紧呸!”
“呸呸呸。”宋时予呸完继续问,“为了不让你难过,我把你关于我的那部分记忆也带走了,会恨我吗?”
游韫晖听完,觉得这种悬浮虚幻的问题没必要呸,反正也没可能发生,带入了一下再回答:“把你忘了怎么恨你?”
“哦,是哦。那如果你想起来了呢?”
“那你变成蟑螂以后,我不仅要跟你绝交,还要踩扁你。”
“……把历史还我!”
游韫晖把他的历史作业护在怀中:“不给!你自己要问的!”
走读生只用上两节晚自习,宋时予通过和游韫晖互掐虚度掉了后面那节课的光阴,在游韫晖没补完作业的绝望尖叫声中恍恍惚惚回到家。
喝完妈妈亲自煲的汤,宋时予洗漱完就上床睡觉。
大概是为了照顾他那从小就不太安分的睡姿,宋时予房间的床一直很大。
他从小就在这张床上滚来滚去,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左边翻到右边,偶尔醒来的时候脚还挂在床沿外面。
但今晚,他翻了两下就觉得不对劲了,床太空旷,翻到哪里都是凉的。
等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半夜却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
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枕头上,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没有踢到床尾,没有横着睡,没有把脚伸到床外。
宋时予嘀咕了一句:“真是难得。”
江戾是神医,才和他睡了几个月就把他乱了十几年的睡姿纠正回来。
但这副规矩没撑过几天,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样。
一夜之间滚遍整张床,头朝下脚朝上,被子歪到床脚,枕头被踹到地上,两只手一只塞在枕头底下,一只搭在床沿外面,像在梦里跟什么看不见的人抢位置。
宋时予没太多心思惋惜自己那好不容易老实了几天的睡姿。
他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捂着脑袋愣了许久。
他发现自己想起江戾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上课和同桌开小差时想起,看到饭桌上那些需要挑出来的配料时想起,路过理科班成绩榜时也想起,现在做的梦让他记不起内容,但直觉告诉他这也和江戾有关。
他怀疑让江戾忘记他的代价,就是让那些本该属于江戾的想念全数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所以他才这么想江戾。
戒断期太长了。
他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开始回忆上一次回到现实世界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时太忙了,妈妈病情毫无征兆地康复,堪称医学奇迹,家里的门几乎被各路采访的人踏破,邻居和亲戚也轮番来问他,觉得他年纪小容易撬开话匣子。
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怀念江戾,那些情绪被现实挤得无处落脚,被冲散在无数个应付外人的日夜里。
宋时予呼出一口气,找到了解决方法。
家里人对他的成绩向来没什么要求,全凭他自己做主,他平时会规划好学习和休息的节奏,确保成绩好看的同时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太紧。
但这一周起,他像是吃了兴奋剂,几乎把清醒的时间全塞满了。
游韫晖看着他这副阵仗,有点犯怵:“及时雨,你怎么突然这么拼命?我好害怕。”
“高三了。”
“你初三也没这么拼过啊。”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家长老师口中的人生转折点吗?人生哪有那么多转折点?人各有志,不是所有人的转折点都在这两场考试。”游韫晖凑过来,“你到底在为什么拼命?”
宋时予把刚发下来的成绩条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排名那一列:“为了这个。”
游韫晖低头看了一眼,年级排名那一列全是“1”,看得人牙痒。
他盯了几秒那串数字,忽然抬起头扯了一嗓子:“宋时予说要找个1,你们谁有推荐?”
宋时予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
游韫晖笑得东倒西歪。
宋时予也跟着笑了一下,可笑意还没完全落下去,思绪就被那声玩笑轻轻拽偏了。
许谦那草根喊江戾“小一”,这什么取名水平?
话说,他们关系这么好了,许谦不能再瞄准江戾的脑袋了吧。
话说……江戾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