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江戾从宋时予嘴里听了不下十回,早摸清了规律。
但凡宋时予兴奋到不行,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跟喜欢没多大关系,更像一个表达开心的感叹词。
这笔还能写字。
宋时予拔开笔帽,随手在纸上划了两道,下意识要写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个“宋”,他顿了顿。
完了,又飘忽了。
他自认为谨言慎行,考试卷和练习册上从没出过错,写的都是“林溪良”。
偏偏跟江戾待在一起就放松,一放松就容易露馅。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在“宋”后面添了个“江”。
往后接了几个毫不相关的姓氏,写成一排,看起来纯粹是在试笔,随手写着玩。
写过后,他收起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发现江戾还在看他写的那行字。
视线似乎停在第一个字上。
“那个玩弹弓特别厉害的人?”
“什么?”宋时予脑子短路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以前用这个借口搪塞过,连忙点头装傻,“哦,他是姓宋。不过这是我随便写的,你怎么联想到他去了哈哈。”
江戾没有追问。
宋时予觉得自己这次总算蒙混过关了。
第二天在图书馆,宋时予瞥见江戾借了本关于催眠的书,封面印着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
他感叹江戾看的东西越来越深奥了。
催眠需要引导,放松的环境和受术者的配合,理论上适合容易受暗示的人。
江戾翻完大半本,合上书,觉得这套东西对宋时予没什么用。
那家伙心思太活,根本不可能被按进什么恍惚状态。
他照旧每周末去地下。
打拳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护脸。
王章水从最初的“你天天护那张破脸是给对手送空档吗”变成了后来的“算了,确实该护着点,不然小破村又要传我家暴了”。
他不是每次来都上擂台。
更多时候,他待在二楼的赌场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人下注,看人收钱,再看人输光后红着眼离桌。
一圈转下来,他注意到一个总坐在角落的老头,衣着穷迫,但嘴皮子利索,逢人便吹自己当年如何风光。
“你们别瞧不起我现在这样,我当年最阔的时候,这条街半条都是我的。那会儿玩的是杠杆,懂吗?小钱撬大钱,一套套利组合做下来,睡一觉起来账户里多几个零。”
大多数人都懒得理他,甚至有人当他面翻白眼。
但老头浑然不觉,照旧日复一日地吹。
江戾观察了他三四回,终于在一局散场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带了一点好奇:“你刚才说的那个套利是怎么玩的?能赚那么多?”
打黑拳来钱是快,攒下的这些钱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但远远不够。
说到底,不过是在别人划好的场子里拿一份卖命钱,他拿到的只是被剥过一层之后的残羹。
他不可能一直站在别人的台子上领赏。
他微微偏着头,像听故事的小孩,诚恳道:“能跟我说说吗?”
老头一愣,显然很久没人捧过场了,立刻来了精神,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那你就问对人了����”
第27章 我们做个好人吧
暑假,江戾经常要出门,偶尔回来把快被烤化的宋时予带回家,一起待在空调房里。
江戾看书,宋时予看漫画。
周边的漫画早就被他翻了个遍,于是让099在脑子里找点新的给他看。
099给他推的漫画和他以往看的完全不一样。
封面花里胡哨,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逆袭从退婚开始》《打脸狂魔》,配图清一色是主角踩在别人身上,一脸“我最牛”的表情。
099说这叫逆袭打脸爽漫,别名草根出头漫,很火的。
宋时予看了几本,越看越困惑:“为什么每本一开始主角都很弱,反派都很强?”
[这样才能突出后期的爽感。反派越强,主角后期碾压的时候就越爽。]
“我现在身处的这本小说也是吗?”
[算是。原著对反派的童年着墨不多,大部分篇幅都放在男主前期如何被人瞧不起。但反派在男主办案的过程中反复带过,极力描写他天赋极高,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如果不是走错了路,本该成为某个领域足以改变格局的人物。中间穿插几桩案件,或多或少都能扯到他身上,体现出反派的神秘,以及阴魂不散的压迫感。最后一枪收尾,男主亲手击毙了他,完成了男主这个角色最关键的塑造。]
宋时予往旁边看一眼,江戾正在认真地看什么货币金融学。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戾抬头:“怎么了?要喝水?”
宋时予摇摇头,把脸重新埋进手里那本用来装样子的漫画书里。
他问099:“你叫我来做任务,不就是为了阻止江戾走歪路吗?要是任务完成了,感化值真的到了100%,他的人生会不一样吗?”
[……有可能。]
宋时予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扭头去看江戾。
江戾精准地再次抬头,把他逮了个正着:“到底怎么了?”
“江戾,我们做个好人吧,好好活着。”
“?”
江戾迷茫了一瞬,但看见宋时予手里那本培养新时代好青年为目的的漫画书,他顿悟。
但好好活着是什么鬼?
难不成漫画书里还普及了做坏事要被枪毙这种观念?
太吓唬小孩了。
江戾品了品宋时予这句话,问:“怎样才算是个好人?”
“不违法乱纪就行。”
要求这么低,江戾弯弯眼:“好啊。”
宋时予安心了,重新趴回桌上,翻了两页漫画,又悄悄对099说:“换一本吧,我不想看草根出头了。”
这本小说的草根都把他朋友枪毙了,他现在对草根男主有偏见。
099给他换了一本美食漫。
没看几页宋时予就饿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歪着头去看江戾:“江戾,有吃的吗?”
江戾想了想:“给你切苹果?泡百香果蜂蜜。”
“好耶。”
江戾很快端上来一碗泡着百香果蜂蜜的苹果块,放下碗的时候顺手把手伸过来,语气平平地说:“刚才差点切到手了。”
宋时予连忙抓住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同时要求099把原先那句“有可能”的答复改成“一定会”。
江戾连切苹果都能切到手,怎么可能当通缉犯。
王章水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位在擂台上把人打得半死,也被别人打得半死的疯子,正伸着一根完好无损的手指头,面色平静地接受着另一个人紧张的检查。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这个世界真是癫了。
他亲眼见过江戾在台下被揍得嘴角流血都不吭一声,上完药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在家里养好了能看见的皮外伤,又装作出了趟远门刚回来,把宋时予叫到家里吹空调。
现在举着根连皮都没破的手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卖惨。
他莫名同情宋时予。
被疯狗盯上了啊。
疯狗最近赚得特别多,毕竟他噱头足,打得也狠,押他的人越来越多。
王章水甚至有点怕他哪天赚够了突然收手不干。
但看这架势,江戾像永远缺钱一样,往死里赚,赚回来也不花。
除了偶尔买点不痛不痒的小蛋糕小玩具,其余的全囤着。
这次去场子的路上,王章水闲来无事问了一句:“你个小屁孩,攒那么多钱到底要干嘛?”
“与你无关。”
“啧。”
王章水腹诽了一句装劲,懒得再问。
到了场子,江戾照常上台。
王章水靠在围栏边看,正盘算着这场的赔率,一个穿黑衣的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头耳语了几句。
王章水脸色微变,转身跟着那人穿过走廊,绕过几道门,被带进一间比二楼赌场还要安静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深色地毯,灯光偏暗,正中的皮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素色衬衫,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王章水后背发紧。
他干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被叫到这一步来,平时他这种跑腿的,根本不配被正眼瞧。
“那个小孩,”男人开口,嗓音不重,“你从哪找的?”
“镇上捡的,父母没了,没人管……”
“下一场,后天,让他跟老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