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 第63章

作者:蜜糖年代 标签: 甜宠 都市神话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阿遥踏云悬于上空,看脚下倒塌的房屋和狼藉的草木,不知现在这时空的人会对此做出什么解释。

这不是阿遥该操心的事。

荒落静默地凝视怀中长黎,他面颊凹陷,惨白如尸,眉心紧蹙混杂愤怒,像死都不安生。

长黎还是很好看,就是好看得有点委屈的样子。

阿遥试着抚平长黎眉心的苦愁,但失败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负心汉。”

阿遥哀哀一叹,尽是无奈。

“罢了,”阿遥说:“我不跟你置气,你也不许再变成闷葫芦精。”

他说着,合上流云折扇,撩空轻轻一摆,由扇间洒落斑斓星河。恒星之间的空间变得空旷,空旷之间,大荒时代的金山玉河覆盖大战过后的残垣断壁,是阔别万年的浩瀚。

阿遥抱着长黎轻轻落地,将他放在一颗树下,树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泊。

阿遥的羽绒服被风滚起了边,胸口因被大刀刺穿破了个洞,填充的鸭绒像雪似的乱飘。他衣冠不整,却浑不在意,懒得捣拾自己,就着树边的石头坐下,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长黎看。

长黎很久才醒,先看见古树,又听见湖水的涟漪声,他愣住。

东方的天空晨光熹微,长黎感受到与之相似的温煦目光包裹自己,他怔然偏头,视野的聚焦决模糊不清。长黎于是眯起眼睛,努力寻找星夜中的小斑点。

阿遥轻笑一声,从容坦荡。

长黎的心口被锤击一下,视线随之清晰一点,他看见一道清瘦身影的模糊轮廓,就在对面。

美丽而令人畏惧的熟悉感铺面而来,长黎难以置信,身残志坚地往前挪一寸,伸出手,掠过虚影,沾了点星光。

“荒、荒落?”

阿遥波澜不兴道:“神官大人,你说什么?”

长黎的心跳比刚才更快,“阿遥?”

夜空的彗星拖拽着一条长长的光轨,在两人头顶照出一层光亮。

“哦。”阿遥笑得很好看。

长黎在他眉眼低垂的笑意里,看见了若有似无的天真和未经雕琢的悲悯。

第62章 念想

不论是阿遥还是荒落,他们的眼睛里都不会同时出现这两种神态。

长黎恍惚了,以为是魂飞魄散前的幻想。他眼睛不聚焦,迷惘地看着三步外的身影虚虚实实。长黎想,如果真这样死了也挺好,他时刻所思的人,在灵魂湮灭前悄然出现,是天道不小心掉落的一颗糖,砸进他嘴里。

长黎咂摸一下,笑了笑,原来甜是这种滋味。

“过来。”长黎伸手,有气无力地在半空中虚虚一抓。

如果是阿遥,他会乖乖地走到长黎身边,然后把脸贴进他的心口,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肯定会哭。

长黎没等太久,那身影动了,他来到长黎身边,每一步都好坚定。于是映在长黎瞳仁里的影子终于不再虚散。

与长黎设想的不同,阿遥挨近长黎,在他心口蹭了一下,但没有哭。

长黎更茫然了。

阿遥似乎长高了一点,居高临下地凝望长黎,随后不大客气的挑起他的下颌,慢慢低头,额贴着额。阿遥的眉心一缕金光浮出,悠缓的浸入长黎的眉心。

金光描摹骨骼,长黎被鲸吞蚕食的魂魄在这股温润灵识的滋润下又完整起来。

长黎抬手触摸到阿遥温热的面颊,克制不住,低声呢喃:“荒落……”

阿遥却半点不给长黎希望,说:“荒落已经死了,你亲眼看见的。”

阿遥的心口豁着一个黑且狰狞的洞,没有流血。长黎的手巡回于面颊,慢悠悠地顺着脖颈抚下去,最终停在阿遥的心口。他探出一指,沿着伤口边沿,虚虚地画了一圈。

长黎凄苦一笑,哑声说:“我也亲眼看见阿遥死了。”他终于鼓起勇气捧起阿遥的脸,直视他,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谁?”

阿遥眨了眨眼,反问道:“你希望我是谁?”

长黎剑走偏锋几千年,他做梦也想不到还会面对如今这般令他手足无措的场景。

阿遥蹭了下长黎的鼻尖,亲吻他唇角。

长黎惶恐,不敢回应,可阿遥吻得很深,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长黎的贪欲,他试探着偏过去一点角度,磨到阿遥的下唇。

阿遥却退开了。

长黎慌乱地想抓住他,“别走!”

“这难道不是你所求的因果吗?”阿遥轻笑,他的唇温软,说的话却冷出冰碴,他睨视长黎,说:“你以为等我醒来,就会忘记几道轮回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长黎的肩膀绷的笔直,他分明想辩解,最后却只叹息一声,说:“对不起。”

鬼王垂首敛眸,可怜得像一条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鱼,再不给点水,就该窒息了。

阿遥凝视长黎许久,也不说话,连呼吸都轻。

这两人看着像较劲,实际上长黎输得一塌糊涂。

阿遥冷到最后,不知是无奈,还是真拿长黎没办法了,他没好气地说:“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这话精准戳中长黎的肺管子,他脊背颤了一下,像是害怕。

阿遥摊开手,掌心凝出灵光,随意拍向自己心口,灵光卷着伤口愈合,他就懒得再管。

倏然一晃身,阿遥又凑近长黎,他嫌站着累,干脆坐下。

他们不过一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阿遥柔声细语道:“大人,你看看我。”

这声音传进长黎耳朵,搅得心肝都颤。长黎抬眸,窥见到阿遥眼底隐秘的纯粹天真,从不曾消失。

“荒落?”

阿遥坦然道:“我说过了,荒落已经死了。”

上古地圣全须全尾地站在尘世中,却睁眼说瞎话,长黎只稍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荒落是死是说,对这个时代来说不重要了。

新的体系,新的秩序,新的山海,新的神和人类,都不需要荒落再费心伤神。长黎费尽心机弄回来的心上人,永远不会再入世。

荒落从此自由坦荡。

或者长黎可以更贪心一点,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

长黎想着,便得寸进尺,探身抱紧阿遥,问:“阿遥,疼不疼?”

阿遥其实忘了那滋味,但按照逻辑推断,鬼刀捅穿肉体凡胎,应该是疼的。

阿遥点点头。

长黎虚弱得像一张随时能被风吹散的纸,可他抱阿遥的劲道却越来越重。

阿遥被勒得喘不上气,他没有挣扎,由着长黎,还在他耳边轻声地哄,“大人,心愿实现了,该高兴呀。”

长黎微不可见地摆了下脑袋,“我本想跟那东西同归于尽,再去找你。”他闷着声,有点哽咽,“阿遥,我怕你不等我。”

阿遥揉捏长黎的后颈,细软的发丝从他指缝荡过,“怎么会?”

长黎说:“你丢下过我一次。”

“我当时身不由己,”长黎卖惨,阿遥就把自己说得更惨,他软硬兼施,楚楚可怜,“大人偏要揪着这不放,不能体谅我吗?”

他上一句长黎,下一句大人,成心把长黎摁在冰山火海里折腾。

长黎有诚惶诚恐,突然变得笨嘴拙舌,“我没有……”

阿遥笑了笑,“是吗?”

太勾人了,长黎的魂都飘荡起来。

荒落高高在上,看似悲悯温润,实际与万物保持疏离,长黎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真正踏足他的内心深处。阿遥则截然不同,他包容万物,不吝善意,主动与自然产生联系。他们是两个微妙的极端,相似,又不甚相同。

如今这两种极端恰当好处地糅杂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鲜妙的,令人怦然心动的人格。

长黎抬手,犹豫许久,终于落下去,顺着阿遥的背脊,慢慢抚摸,指尖游荡至腰,捏了下去。

阿遥被捏舒服了,哼一声,闭着眼睛,蛮享受。

“阿遥想知道什么,”长黎口干,声音就不太顺,“我都告诉你。”

“先从祖灵堂的牌位说起,”阿遥说:“你从哪里知道的养魂?”

“轮回。”

当年女娲遗留三块补天石,分别为摄魂、归魂、涅��;摄魂石定于归墟为阵眼,归魂石落入冥界,安魂镇鬼,有了轮回;涅��石不知所踪。

“你身死后,我求圣问灵,很久才找到你的魂魄。”好像事情过去太久太久,长黎讲起来平静,似乎早已忘记当时疯魔的情绪,只当讲一个故事。

“等等,”阿遥却敏锐捕捉到异样,“谁告诉你我还有魂魄?”

长黎沉默。

阿遥冷声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跟我全部坦白?”他作势起身离开,“那便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懒得听。”

长黎掐住阿遥的手腕,哀哀地看他,“别。”

阿遥斜他一眼,“长黎,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长黎说:“伏羲。”

阿遥不太尊重地翻了个白眼:“老家伙。”

他见长黎眉心微蹙,似有难言之隐,并不点破,只问:“他凭什么告诉你?”

长黎的目光闪了一下,阿遥看见了,还是不明说,他且听长黎怎么往下编。

“你既身死,我被心魔反噬,神来杀神,鬼挡杀鬼,加之圣骨加持,我抵着天雷,差点撕碎天道。”长黎说:“伏羲奈何不了我,也杀不死我。他眼看天道要毁,便跟我说,上古先圣虽身死,然魂魄仍在,只要我能找到你。”

他寥寥几语,说得简单轻巧,阿遥却能想到长黎当时的凶险和痛苦。

阿遥问:“你信他?”

“我信。”

“为什么?”

长黎的唇贴着阿遥纤细的脖颈,忍不住咬下去,咬出了齿痕,他又舍不得了,探出舌尖轻轻舔舐,“我只要有一个念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