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阿遥就不懂他的意思了,眼睛闪两下,随后看向长黎。他表情很可爱。
长黎的眼睛点了下糖果,再看阿遥,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显,他要阿遥喂。
这举止分对什么人做,对多吉自然,如果对长黎,阿遥会不好意思,所以迟迟不动。
龚晶晶已经清醒,直白地翻了个白眼,“你俩差不多得了。”
这话像提醒,让阿遥想起刚才的吻,于是默默把头偏向背光处,不让人瞧见他飞红的面颊
长黎只逗阿遥,看他羞赧时生动,没真叫他为难。收起糖果,长黎问龚晶晶:“你知道汪家的私人博物馆在哪里吗?”
“知道。”龚晶晶去过一次,还记得路。
她说着,脑子里浮出博物馆的外观和周围环境。
长黎抬指,在龚晶晶额间一点。眼前景物飞速转动,空间颠倒。再回神,他们已经站在博物馆入口了。
一回生二回熟,连多吉都习惯了。
这里算城郊了,特别荒凉。汪家的私人博物馆规模不小,又不对外开放,可能因为长期没有人气,所以这里连株野草都笼罩着一层诡异感。
多吉和龚晶晶边走边搓胳膊,总感觉有阴风往裤腿里钻,可附近风平浪静。
阿遥在长黎身边,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阿遥时刻警惕,他现在鼻子很灵,闻出恶鬼的气味,虽然很淡,足以让他精神紧绷。
长黎缠住阿遥的小指,勾过来,攥在掌心。
“不用担心。”
走过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槛都很高,直接被长黎掀翻了,于是鬼气更盛。阿遥的指甲在长黎掌心掐出痕迹。
这儿说是博物馆,藏品却寥寥无几。
长黎牵着阿遥的手,最终在一个石刻的罗盘前停下。
阿遥盯着罗盘发呆。
八道符号、天干地支、二十四山、九星卦诀全部镌刻盘上,符文沟壑间游曳的浅淡青芒隐射在阿遥脸上。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长黎没说话,他拨动天池磁针,注入阴力,天心十字红线于艮、坎二凶位扫过,二十四山刻度突然错移,罗盘剧烈颠簸起来,盘面黑气漫溢,磁针震颤发出尖锐细鸣!
馆内尽头一面空白的红墙缓缓裂开一条缝,随后,更深重的黑雾弥散出来。
像一扇正在开启的门。
果然是这里。
长黎凝视雾气,淡淡说道:“鬼市入口。”他牵着阿遥的手没有松开,此刻十指紧扣,“走吧,去看看。”
龚晶晶紧随其后,“我也去!”
多吉没龚晶晶胆子大,泪眼婆娑地求助阿遥。
如果里面是鬼市,恐怕普通人想进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阿遥想劝龚晶晶三思,长黎先开口了,他比阿遥直接。
“你想现在就死?”
龚晶晶哆嗦一下,“什么意思?”
鬼市的大门完全敞开,大剌剌地供人观赏,然其中深不见底,黑雾缠绕冰寒的白气,看一眼都能折寿。
长黎言简意赅:“活人勿入。”
龚晶晶指阿遥,“那他为什么能进。”
长黎懒得多废话,打横抱起阿遥,侧身轻跃,隐入黑雾之中,“因为他有我。”
淡漠的尾调还在空气里回荡,那扇门轰然便已阖上。
很长一段时间,阿遥不知道是自己瞎了还是周围实在太黑,他又不敢出声问,怕惊扰什么东西。过了大概十分钟,长黎停下来。
阿遥蛮紧张,挺了挺腰,小声说:“大人?”
长黎嗯了一声,说:“到了。”
周围还是黑,但阿遥依稀能看见一些影子,混在大片大片的黑雾中,它们在动,不,准确来说应是飘。
太安静了,鬼不会说话。
阿遥倒不怕这些,只是初来乍到,担心坏了规矩。他想了想,问长黎:“大人,这里是冥界?”
“不是,介于人界和冥界中间,”长黎放下阿遥,说:“我渡些气给你。”
阿遥莫名:“什么?”
长黎单手捏住阿遥的双颊,让他抬头,便吻上去。长黎的吻一次比一次霸道,似乎不满小火慢炖的情调,直接顶开口齿,舌尖刮蹭阿遥的口腔。
阿遥体内满盛的阳气被一股极强的阴气覆盖。
太冷了,在寒冬腊月的雪山里都没有这种体验感。阿遥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咬破了长黎的舌头。
阿遥慌忙道歉:“对不起大人。”
长黎笑了笑,好大度地原谅阿遥,说:“没有下次。”
阿遥忸怩地想,哪里来的这么多下次。
其实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开,好像揣着明白装糊涂,会快乐一点。
阿遥舔舔唇,暗下决心,如果下次之前,一定先把话说清楚。
长黎浅笑凝视他,没说话。
阿遥被长黎渡了些鬼气,看黑雾里的影子清楚很多,它们都不像人影,模模糊糊的一团,没有具体轮廓。
阿遥觉得自己变轻了,也快没有轮廓,大概是鬼气的作用。
“大人。”阿遥捏捏长黎的手。
长黎侧身低头,听阿遥说话:“怎么?”
“我身体的鬼气能维持多久?”
长黎说:“出去就没有了。”
阿遥好像还挺舍不得:“不能再久一点吗?”
长黎意味深长地说:“是有可以让这鬼气长久不散,永随你身的方法。”
“什么?”阿遥好奇。
长黎笑笑,不往下说,“罢了,会吓着你。”
阿遥:“……”
欲盖弥彰不可取,但他也知道好奇害死猫。眼下正事要紧。
鬼市不同于人类集市,没有人头攒动的烟火气,也没有一个个摆在路边的摊位,这里清幽寂静,一条路直通到底,似乎尽头就是阴间的黄泉。
路的一侧,房子挨着房子,井然有序。每间房窗户紧闭,大门虚掩,门的左上方悬挂一只白灯笼;门口台阶左侧烧着一根白色蜡烛,而台阶右侧则飘着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低着头,垂着手,晃晃悠悠,像迎宾的门童。
阿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问长黎:“大人,这是什么?”
长黎说:“鬼铺。”
鬼铺没有门牌,也没有产品介绍,谁能知道这里面卖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里倒好,干脆连味道也没有,全凭直觉吗?
阿遥甚是不解,但他没多问,乖顺地在长黎身边。
越往里走越黑,阿遥却看得越清楚,那些“门童”渐渐有了五官。
走到一间矮房前,突然摇出一声铃响,幽然震颤,混杂叹息,还有细碎的寒霜在空气中缓缓漾开。
阿遥的后颈瞬间起炸起几层鸡皮疙瘩。
长黎搂住阿遥的肩,阴阴侧目,看向一边矮房。
阿遥屏住呼气,跟着长黎的目光看去。
矮房的门比其他房子打得开一点,烛火摇曳,白灯笼晃得也凶。“门童”浑身是水,走一路,滴一路,湿漉漉地飘来。
它怕长黎,尽量避开,停在阿遥身前,挡住了路。
阿遥没躲,抬眼直视它。它的五官不清楚,被长发盖住了。
此鬼无恶意,所以长黎没有动作。
阿遥小心翼翼问:“你有事吗?”
水鬼不答。
这时,浸着森然寒意的声音,随腥冷的雾气,幽幽地从房间漫出来。
“踏鬼市,遍阴阳,难得之货,各求所需。”这不是正常说话的样子,带这点九曲十八弯的调,像唱出来曲。
阿遥想起以前听过的京剧。
长黎不大有耐心了,撩起眼皮,刮眼过去。
在鬼祖宗面前装神弄鬼,长黎没直接掀了这层屋顶,算他修身养性多年,素质有所提高吧。
阿遥歪头在长黎胸前蹭了一下,头顶翘起的头发挠到他下颌。
“大人,”阿遥软声软气哄,“淡定。”
长黎吃他这套撒娇,说:“好。”
水鬼引路。
待长黎和阿遥进入,房门悄无声息,倏地紧闭,白灯笼不晃了,蜡烛也幽幽熄灭。
第58章 事端
鬼铺子里更冷,门一关,像通电的冰箱。布置倒是干净,一张长桌,一把太师椅,没有任何商品成列。
水鬼摇身一变,成了掌柜。
掌柜把太师椅往外推了推,恭恭敬敬对长黎作揖:“大驾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见谅。”它说着,拿出一沓黄纸经文就要烧给长黎。
长黎没有阻拦,也不客气,收了香火,眉目舒展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