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阿遥不知长黎的小九九,继续认真地疏离逻辑,不知道顺没顺,虚心请教长黎:“你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跟我造成的。”
长黎淡淡地说:“因果关系不成立。”
“我没有自责,只想弄清楚。”阿遥揉揉眼睛,把挂在眼梢睫毛上的水珠揩掉,他说话总是又软又慢。
“我不想再被谁利用着来对付你,或者对付其他人,”阿遥难得有点脾气,“是坏东西的错。”
“啊。”长黎没忍住笑,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阿遥。
阿遥又问:“九幽万鬼?”
长黎这回没吭声,阿遥等了一会儿,只当他默认。
“它到底是什么?”
长黎淡淡地说:“说来话长。”
他就是不想说,连敷衍也不作,就这样直白地把话头掀过去,然后蹙了蹙眉,再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呼吸,听着像咳嗽,很难受。
长黎的面色又灰白几分,盘踞身体的裂纹突然集体冒血,又有崩裂之势,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断气。
阿遥心口发紧,顾不上保持距离,手忙脚乱地挨过去,抬手又不敢落下去。
他不敢碰长黎,急得出汗,“长……大人,很疼吗?”
“阿遥,”长黎哑声说:“生分了。”
“……”阿遥鼓他一眼,又急又恼:“我觉得你脑子里也有浆糊。”
长黎失笑,血就冒得更欢快了。阿遥语速都快了,他自己倒完全不当回事。
“你是神官,”阿遥说:“你都能把骨捡回来拼好,不能再努努力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长黎摇头,说不能。
医不自医人不渡己,连他自己都一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态度,别人又能如何?阿遥束手无措,他也不会骂人,就耐心问:“大人,你一直这样疼,没有其他办法吗?”
长黎问:“阿遥渴吗?”
话茬都浸润在惆怅的情绪里,突然这样大幅度跳跃一下,阿遥没反应过来:“啊?”
长黎说:“我想喝酒。”
“受伤不能喝酒,”阿遥拐不过弯,懵着脑袋问:“哪里有酒?”
他的话音刚落下,挎在身上的长线应声绷断。装着青��酒的玉壶从阿遥身上掉下来,被长黎接稳,随后优雅一拂手,床上出现两只小酒杯。
阿遥目瞪口呆。
长黎坐起,一手斟酒,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推给阿遥。
青��谷物干净清爽,是温润熟梁的甜香,酿成酒后,酒精气息的层次干净柔和,不冲鼻,也不会腻重,容易贪杯。
阿遥还在发呆。
长黎眼含浅笑,自作主张地跟他碰了碰杯。
玉器玎��碰撞,琮琮轻响,脆中带绵,唤回了阿遥出走的神识,他鬼使神差,也端起酒杯,放到唇下半寸位置,又懵了。
“我……”
长黎捏着酒杯伸臂过去,手腕灵巧一绕,勾住了阿遥的手腕,将他连手带酒地撩过来一点。
阿遥愣愣地任长黎随便摆弄。
他问:“你在干什么?”
长黎没答,就着姿势,微仰起头,将自己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阿遥眼花缭乱。
长黎随后撩起眼皮,虚弱又矜持地问:“阿遥不胜酒力?”
“没有,我酒量好的。”
长黎问:“有多好?”
两个人的手腕交绕着悬在半空,举久了手就酸。这都不算什么,阿遥的耳膜轰隆隆响,干扰他的思维。
长黎不催促,也不收敛,沉默温和地提醒阿遥。
阿遥叽咕一声,喉结轻轻滚了滚。他似乎被长黎下了迷情蛊,稀里糊涂地听他指令,让干嘛就干嘛。
手悬在长黎那边,阿遥力气小,拽不过来了,只能脸凑过去。他喝不快酒,一点一点抿。
长黎低头,看阿遥更仔细些。
彼此鼻息交错,像春日雪山潺潺的清泉,温柔缓慢地游荡全身。
酒杯里最后一点青��酒,是长黎拖着阿遥的手背,喂他喝完的。
喝完阿遥就晕乎乎了。
长黎笑问:“这是酒量好?”
阿遥也奇怪,他有理由怀疑:“你在酒里加东西了?”
长黎挺冤枉,“酒是你带来的。”
阿遥低头,闷闷地说哦。
长黎看着酒精映射在阿遥身上的反应,迷糊、迟钝、呆愣,其实很可爱。
阿遥觉得眼皮重,困意漫上头,盘坐着的身体东摇西晃,不知该往哪儿躺。他下意识伸手,胡乱地在空气中抓一下,随后指尖就被长黎捏住了。那游蛇似的手指带着寒凉的温度,慢慢滑到阿遥的手心,风似的挠了挠。
阿遥觉得有点痒,低低地笑出声。
“人间嫁娶的仪式我不太懂,交杯酒之后要干什么,”长黎沉声问:“阿遥知道吗?”
阿遥双目失焦,呆愣地摇头。
长黎也不追问,捏捏阿遥的面颊,温声说:“困了就睡。”
“哦。”这话阿遥听懂了,就不强撑,脑袋一沉,倒向长黎怀中。
木床宽敞,哪儿都好,就是太硬,比长黎嶙峋凸起的骨头还硬,阿遥不喜欢,就只能往长黎身上钻。他喜欢长黎的气味,忍不住想闻,这好像是本能。
阿遥睡了,又没完全睡,半阖起眼睛,面颊贴在长黎心口,不安分地蹭了蹭,头顶翘起的两绺黑毛在长黎的脖颈。
长黎呼出一口气。
挨得近了,长黎身体的裂纹阿遥看得更清楚。他克制不住,抬指想碰碰,但最后踌躇不决,指尖悬停于伤口溃烂的腐肉上方。
长黎环抱住阿遥,拍拍他后腰,说:“没事。”
阿遥抖了一下,手贴上去。
长黎的身体突然发热,他不管冷热,都不是正常体温。阿遥惊奇,睡意散去一半,他像被烫了,正要把手拿开,长黎却像套镯子似的捏紧他手腕,强硬地摁住,不让阿遥离开。
腐烂的裂纹里散出白蒙蒙的光亮,阿遥诧异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的能量正在不断注入长黎的躯体。他曾经四分五裂的皮囊和骨骼发出滋滋声响,像干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一场春雨,龟裂的土壤在潮润中快速愈合!
白皙爽滑,恢复如初。
谁也没有说话,罗幕中只有黏腻的声响不断交替。
皮囊愈合带来的舒爽感无法言喻,有点痒,轻微刺痛,随后更痒。长黎将阿遥抱得太紧,极其珍重。他不克制自己,呼吸深重,喟叹一声。
阿遥有些紧张,更多是迷茫,他想起什么,说:“先天灵物,指的是这个?”
长黎的呼吸含糊不明,他仿佛久旱逢甘霖,突然翻身,把阿遥压到身下。
神官大人病归病,劲道不可小觑。
“你干嘛?”阿遥推搡几下,身上这座山纹丝不动。
长黎把脸埋在阿遥颈侧,闷闷地说:“睡了。”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大人有自己的节奏
第22章 耍流氓
阿遥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时,周遭的昏暗依旧令他分不清远近虚实。罗幕外的红烛快要烧到底,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更加晃眼。
阿遥的身体被压麻了,不舒服,他半睡半醒,抬手去掀罗幕,刚一动,就被身旁横过来的手臂拖了回去。
阿遥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但他还有主见,没有随长黎摆弄。
“我要下床,这是什么地方?”他来此地这么久,才想起来问这个。
长黎不回答,也不睁开眼睛,他身体依旧冰凉,连呼吸都很轻,这副样子,不知是装睡还是装死。
阿遥掰不开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只能放弃挣扎,翻个身,跟长黎面对面躺,
红烛很普通,阿遥从它燃烧的速度推算时间,应该才过去一晚上。他想得出神,目光微恍,没着没落地游过长黎的脖颈,怔了怔,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光线不明,阿遥只得挨近看。
是不一样了,长黎身体的裂纹比之前浅,伤口看上去也不狰狞,黑色的腐肉慢慢有了血色,像长出的新肉。这是撕裂比较严重的地方,一些不严重的部位,比如横贯小臂的伤口,基本愈合成一条比棉线还细的痕迹。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阿遥居然担心起这件事来,后来一想,惊觉荒谬。他说自己笨,脑筋不会转弯,长黎是神官,强大威重,皮囊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虚无的承载体,想要就套上,不想要就丢。他不会在意细枝末节。
阿遥手探过去摸,指尖刚碰长黎的到皮肤,很冷,想收回来也不行,被黏住了似的。阿遥进退两难,担心这时候长黎突然睁眼睛,抓包他吃人豆腐。
长黎熟能生巧,且游刃有余,他趁阿遥不备,圈紧他的手腕,翻身又压上。
阿遥这回看清楚了,长黎的躯体很神奇,或者他本身就出一个神奇的生灵载体。阿遥的手心贴上长黎的身体后,像通了电,裂痕里有潺潺的流光,缓而慎重地疗愈着暴露在空气中的人体组织,接着闭合伤口,又是一具完好的皮囊。
长黎不轻不重地揪着阿遥的手,从上往下,流转全身。
阿遥不知被动还是主动,指尖因为游荡在冰寒的皮肤上早已经冻僵,然而内里翻腾的温度随心跳频率不断升高。
阿遥的发顶抵着长黎的下颚,看不见,露出来一只通红的耳朵。他不知紧张还是兴奋,身体条件反射地往上鼓了鼓。
长黎不动声色,两只纠缠的手已经游过了紧实的小腹,还在继续下游。
那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阿遥太阳穴突突,脑子里的细胞糊了又炸。
“大人!”
长黎装模作样地撩起眼皮,“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