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非鱼11
乌龙在门口不肯进来，见到终来和林念说话，情绪愈发激动，叫着叫着甚至跺起前脚，眼看着都要蹦起来了。
岑非云没喝住它，也许被吵得烦了，直接伸出手抓住它的嘴筒一合，强行让它住了嘴。
乌龙叫不出声，伸前腿扒拉了两下没给人手扒掉，委屈地直晃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声。
岑非云道：“闭嘴。”
他再松手，乌龙终于不叫了。
终来听乌龙安静了，看着林念情绪像是平复了一些，问道：“‘跑了’是什么意思？”
林念看他一眼，语气也冷静了些：“他看到你们直播，怀疑自己养小鬼的事情会暴露，怕再待下去身败名裂，跑了。”
终来冷冷道：“那他一开始就不该找我。”
林念愣了一下，有点难堪：“他觉得你是哗众取宠才做灵异直播的，可能有点真本事，所以也许真能捉鬼……他以为有‘精怪’和‘闹鬼场面’这些噱头就够了，你们不会关注真相。”
但他没想到终来竟然真的不在乎所谓刺激场景，也并没有上来就搞什么开坛作法捉鬼的把戏，而是非要刨根问底，真有要把他养小鬼的事情扒出来的架势。
终来不接她的话，继续问：“你们真养小鬼？”
林念脸色发白：“……养了，王程辉说，小鬼能让他升官发财，能让宝宝以后过好日子。”
终来的视线随着这话落在她的肚子上，林念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肚子。
岑非云走了过来，直截了当道：“怎么养的？”
“有个佛牌……”林念说，“被他藏在衣柜里面。他说请回来之后，隔一段时间要拿出来喂点血，说他都会安排的，让我不要操心。”
终来和岑非云对视了一眼。
他又问：“然后呢？有用吗？”
林念说：“有用。”
她说王程辉在请来佛牌后没多久，就升职了。他们公司本来规模就大、待遇也好����她自己就是在去那里面试时才认识的王程辉，当时对方是面试官����虽然后续并没被录用，但是也因此与对方结识。
“真的升职加薪了，名表也买了。当时我刚查出来怀孕，他很喜欢月湖湾这套房子，租了下来说让我好好养胎，准备结婚。再赚多一点，可以直接把这套房子买了。”
终来问：“你怀孕多久了？”
林念：“四个多月。”
终来凝视了她良久，目光落在她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处，又道：“血是怎么回事？”
林念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恐惧地看了乌龙一眼：“王程辉……他其实脾气一般，你关直播后他很焦躁，本来就讨厌狗，看到你们的狗就踢了一脚……狗咬了回去，把他咬伤了，我……我给他止血……”
终来：“止完血就跑了？”
林念：“他说去医院处理……我知道他是跑了……他丢下我跑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渐渐发红，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终来仿佛感觉不到她的情绪似的，依然冷静，他问：“咬的哪里？”
林念一怔：“腿……”
岑非云忽然回头叫了一声“乌龙”。
乌龙又愤怒地大叫两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走到林念面前时又对她呲了呲牙。
岑非云按住乌龙，掰开了它的嘴，两排尖利的牙齿洁白干净，牙缝里看不见衣服线头或纤维，牙上也一点儿血都没沾。乌龙老老实实地张嘴，委屈地直哼哼，但也不敢反抗。
他冷笑了一声，对林念道：“你还抽空给它刷了个牙？”
林念惊愕地和他对视一眼，闭上了嘴，两手交握，手指缠在一起，用力得指节发白。
终来叹了口气：“你要是直接说他跑了，我反而可能会相信。”
微微一顿，他继续道：“不过应该也就会信两分钟。”
终来伸手从茶几上拿过一只手机，点了点屏幕，弹出了直播页面，手机的主人一直没有退出直播间。
而林念的手机就放在她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口袋比较小，手机露出了一角，很明显，两人都看到了。
终来冲她晃了晃这只手机：“他跑的时候，急得连手机都没带？”
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况，又不是有恶鬼在后面追，只是“怕做的坏事被发现而准备跑路”，连手机都不带？
林念咬紧了下唇。
终来问：“他在哪儿？”
林念还是不说话。
岑非云松开乌龙，走到门窗处布阵的地方检查。
终来又道：“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他看直播的时候，没道理你捂着眼睛和耳朵。我问你，孩子还在吗？”
林念又捂住了肚子，良久道：“在。”
终来看着她，没说话。
林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第58章 恐惧的租客（十二）
终来轻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呢？”
林念低着头，用力绞住手指，可她还是说：“它在。”
乌龙又大声汪汪叫了起来，终来一伸手，学着岑非云的样子去捏它嘴筒子，气得乌龙一甩头挣开他，啪嗒啪嗒跑到门外去，愤怒地冲着人打响鼻。
乌龙不会乱跑，终来没拦它，只是换个了说法，又问：“什么还在？”
林念：“孩子……还在……”
终来：“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像是在人耳边呢喃，可乌龙不再叫、室内陷入寂静，这声音又显得无比清晰，一个字一个字传进林念的耳朵里。
林念沉默了。
终来说：“看来我猜得没错。”
岑非云检查完阵法，瞥了一眼跑到门外站着不动的乌龙，也没管它。
他道：“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终来下意识扭头去看他，林念却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岑非云说：“我布的阵法只针对阴邪、不针对活人。如果是他自己开门出去，阵法上不会有痕迹。”
林念身体不受控地发起抖来，岑非云走过来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东西在你肚子里的？”
林念她松开了紧紧缠在一起的双手，轻轻捂住了小腹，终于抬起了视线，眼眶通红地直视着前方空气，目光空洞，颤声道：“知道什么？”
终来半蹲下去和她对视，缓缓道：“王程辉请了小鬼，却带回来个假佛牌。你怀孕四个月，王程辉三个月搬进来����也就是说，他起运时间和你孕期差不多。他推你，梅音送你去医院，医生说你流产了，但梅音发现你肚子里还有东西，你自己也知道还有东西。”
“王程辉接触到小鬼后没多久，就在面试中认识了你。他有你的身份信息，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一枚佛牌，哪里比得上纯阴之体适合做养小鬼的媒介？你觉得呢？”
林念的视线聚焦，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攥紧了衣服。
终来继续说：“他把小鬼悄悄养在你肚子里，你自己的孩子没了，但肚子里还有东西，所以你知道了。你恨他，对吗？”
“我只问你一次，王程辉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林念不断地深呼吸，她一直没有说话，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不久之前。
����王程辉没想到终来他们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梅音，也没想到梅音竟然知道这么多。
他的怯弱和奉承本来就是装的，见到直播间里梅音几乎和盘托出，弹幕竟然也迅速扒出了他自己的账号，慌忙注销后，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念叨着“完了完了”。
林念想，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既然找了个主播，就该想到自己的龌龊事可能会被公开����可惜，事前好像只有她想到了。
王程辉是个自大的蠢货，以为人人都和他似的，只在乎钱财名利、只追求话题和噱头，只会简单利落地解决问题挣钱，不会在乎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呢。
那只黑色的大狗远远趴在角落里冷冷看他们，眼神不像个畜生，王程辉被盯得发毛，扭头冲它破口大骂了两句，还抄起手机作势要砸。
狗站了起来，弓起背呲起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王程辉又害怕了，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息屏了。
林念安静地捡起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王程辉看到她，忽然停下来，焦急道：“走，我们走。现在就走，他们回来找不到人就算了，这事我们换人解决，不能让事情被公开出去……他们恐怕想直接把小……给杀了，我们得换个法子……”
林念没动。
王程辉急了：“你聋了？我说走！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再不走就完了！”
林念道：“去哪儿？”
王程辉：“随便哪儿！先走再说，他还能在我身上装定位吗？！”
林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程辉话语一滞，没来由后背发凉。
“你怕什么？”林念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说那个佛牌能保你发财吗？不是说小鬼能帮你吗？只要好好供奉����你是不是把佛牌忘在衣柜里了，没拿出来供奉？”
王程辉的脸色更难看了：“你闭嘴！那佛牌是假的！我怎么知道会出问题，明明都没事的，只要你����”
他猛地闭嘴了。
林念问：“只要我����什么？”
王程辉不说话了。
林念站起来，看着他：“怎么不说了？只要我什么？”
王程辉后退一步：“你别问了。不走我自己走。”
他转身去开门。林念没拦。
王程辉拧了一下门锁，又拧了一下，却始终没拧动，他开始砸门，声音越来越大：“开门！谁他妈把门锁了！那贱人留的什么破阵法？！”
可惜他看不到，那位年轻道士留下的阵法正在波动，一道细微黑气从林念肚子里飘出来，轻轻覆盖在门锁上。但黑气没伤人，阵法便也只是波动。
林念轻声说：“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继续用身体、用命去供养它，对不对？”
王程辉转过身，神色变得恐惧，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只黑狗开始大声叫了起来，但林念没关注它。这只狗聪明，既然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自然也不会上来救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