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非鱼11
或许，即使他们真的有所求，那想求的大概也不是这件事。
妍妍明显是横死，且看她的状态，神智不全也没有化为厉鬼，中元节才能待在父母身边，想来因果未断，是没报过仇的，甚至害她的人还没有受过惩罚。
她父母这副几乎要发疯的模样，也许正是因为这个。
比起“看见她”，“找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或者“帮她报仇”也许才是更重要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男人也没什么心气儿继续去找夜猫的麻烦了，他的背脊弯下去，也不再说话，低头去寻那只被打翻的火盆，似乎是觉得既然女儿就在这里，那送东西她也一定能收到，遂决定继续去烧纸了。
不过终来却叫住了他：“你女儿……是怎么走的？”
男人不说话，女人便苦笑了一声：“车祸。”
她不愿意细说，看妍妍现在的样子，恐怕还不是普通的车祸。一个高中姑娘，自己又不会开车，被撞的时候对方到底开成什么样，才会让她变成这副死相。
除去只是来围观的无关人群，其他的，无论是主播还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在听到“车祸”两个字的时候，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不少人一下子没控制住，小心翼翼地瞥了夜猫一眼。
夜猫感受到了这些探究的视线，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脱口而出道：“我都说了那次只是����”
他瞥到了茫然的人群，又想起直播镜头仍在兢兢业业工作，说出来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样的反应，让其他人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对。
不过终来也没有管他，只是又问那对夫妻：“什么时间？”
那对夫妻这次都没有回答，男人去捡火盆的动作一顿，回头同妻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见没人说话，终来干脆道：“换个地方吧。”
男人下意识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烧的纸扎物品。
终来看出了他的顾虑，补充了一句：“没关系，到哪里烧都可以，她都收得到。”
他们这些对话，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从头到尾都显得有点故弄玄虚。
听到要换地方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一部分顿觉无趣，恰好又看到了镜头，还是以为是在演什么戏，便不再关注，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另有一小部分认出了在场的某些主播、且正好知道这次特别直播企划的人，对后续实在是好奇，很想现场看，大有要跟着一起走的架势。
好在节目组也明白，越多无关人员来打扰，后续出现超出掌控的变故的可能性就越大，这还是在直播，一旦真的出了什么事，反应都反应不过来，所以听到终来说要换地方，立刻就有工作人员来劝说围观群众离开。
那对夫妻收拾了东西，和一行人一起行动。
他们其实没有走太远，还是在河畔的位置，只是和聚集的人群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脱离了其视线、避免被打扰。
周围显得更加安静了，唯有脚步声和旁边河道内流水的声音分外显著。
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无比好奇，无论是主播还是工作人员。
他们看不见鬼，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能从夫妻和终来等人的态度来猜测情况。
不过，想到那只鬼就在夫妻旁边，所有人还是默契地离远了一些，没有跟得很紧。
中途，工作人员告知了那对夫妻直播的事情����实际上他们也早就发现镜头了，只是一直没有精力去关注。
女人问了一句“什么样的直播”，节目组不太好解释，索性让工作人员直接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给他们看了一眼。
原以为他们可能会抗拒出镜，毕竟即便已经答应了换地方详谈，一会儿要谈论的也是伤心事，恐怕不想让太多人看见����没想到两人在看过直播间的人气后，竟然齐齐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珍贵重要的东西似的。
女人抓着工作人员问：“你们这个直播，有很多人看是不是？！”
工作人员猝不及防被她拉住，顾及着女人的心情没怎么挣扎，却又害怕旁边不知道站在哪里的鬼，声音微微有点发抖：“对、是……算是。”
何止是“算是”，得益于平台预热和特殊的题材，加上众多粉丝体量极大的嘉宾，到现在为止，直播的累计观看人次早已突破了千万，迅速打破了平台记录，诸多关键词甚至已经冲上了热搜，说是全网都在关注也不为过。
好在女人没有为难这位工作人员，她松开手，竟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里有泛起泪，低声啜泣道：“我们、我们也发到网上过……但是压根没人关注……有人看，好，有人看好啊！”
男人把搬来的东西放下，默不作声地重新点起火堆和香烛。
白烟飘了起来，却并未像在先前人群聚集地时一样飘到天上去，在火堆上方盘旋了一会儿，竟在无风的情况下斜斜飘向了一边的空地，围着空气打转，围出来了一道人形。
这场景把大多数人都吓得又后退了几步，只有夫妻二人，看到那道人形，呆呆停了几秒。
女人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抓了过去：“妍妍����”
可白烟缭绕在她的手指上，她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男人终于扭过头来，他看着比刚才冷静很多了，找到了直播的镜头，对着屏幕外的无数观众一字一顿道：“去年，中元节前一天，我女儿下晚自习回家，我们两个都在忙，她只能自己回去。走到景明支路中段时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事发路段是监控盲区，现在都没抓到人。如果大家有线索，一定一定要联系我们。”
他也掏出了手机，点开一个自媒体账号展示给镜头看：“这是我们的账号。”
账号粉丝量寥寥，夫妻二人发寻找线索视频的频率非常频繁，但是点赞和观看数都非常少，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现在监控覆盖面那么广，怎么还会这么久都找不到凶手？？』
『既然是下晚自习走路回家，说明家离学校其实不远吧……天呐……父母发现的时候该多崩溃』
『闻江市郊的景明支路吗？那段路真的没办法……听着名字好像是什么大道，其实是很小的单行小路，出入口两个十字路口有监控，中间确实有几百米的盲区。』
『啊？我前几天经过那一段，不是双行道吗？监控挺多的啊？』
『那是去年扩建的，就是人家女儿出事前后那段时间，那之后没多久监控就安上了，就差那一点……』
『不能通过看事发时间段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判断嫌疑人吗？？』
『怎么说呢，在修路之前，那一块地方不是一整条道，有一大堆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支路，你看到车进不一定能看到车出，谁知道拐进哪条小路了』
『车祸这个，完全是随机事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基本就是没有任何线索……这么找凶手就是大海捞针啊』
『不敢想这一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高中，一个学校怎么会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啊！』
『其实也很正常，学校、尤其是高中，大部分都是建在安静的环境里的，很多都在城郊；学校附近监控肯定多，但是离开那一段之后就没办法了，学校也没有权限把监控安到马路上去啊』
『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这么看来是没有的……那段路甚至都不会有人停车，连找路人的记录仪都不行，毫无办法』
『天呐…这能怎么办啊』
『这种情况，除非是见鬼了，不然真的很难破，肇事司机把车一洗一修，没人会发现』
『呃，现在不就是见鬼的情况吗』
『！！！』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对夫妻终于被庞大的网络注意到了，很多观众开始讨论为什么没找到肇事司机，其中不乏有熟悉环境的人，但是一番讨论下来，大家意识到确实是没有什么办法。
除非鬼出来亲口说到底是谁害的，不然就是毫无头绪的悬案一桩。
现在，鬼就站在夫妻二人身边，保持着那副空茫茫的模样。
终来现在才有空隙仔细看它，他先前就有点疑惑，为什么这只鬼会表现出神智不全的模样，按理说生前是正常人、死后也没有化为厉鬼，不应该是这样的……就是化为厉鬼了，也该是凶相，而不是这副空洞相。
这回他看清楚了，女孩的鬼魂好像……缺了一点。
第355章 鬼节特别企划（八）
终来摸了摸肩膀，空空荡荡，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扭头问岑非云：“镜����小鸟呢？”
但小鸟也不在岑非云那儿，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好在人群中有个女孩举起了手：“在我这里！”
她是被邀请来的美食博主之一，随身带着些不占地方的小零食和小水果，镜鬼大概对她的手艺非常满意，饭后就悄悄飞到人家那里去不回来了，到现在不知道吃光了人家多少零食。
终来和岑非云忙着这边的事，左右它也不会像真的宠物一样跑丢、一叫就回来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
小鸟不情不愿从人家手上飞起来，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落回终来的肩膀上，小声问：“怎么了？”
终来冲着那个女孩抱歉地笑笑，对方连连摆手表示没事。
小鸟咂吧了两下嘴，又重复问了一遍：“怎么了？”
终来也懒得说它，示意它去看妍妍残缺的鬼魂，询问它这种情况能查看人家的记忆吗。
他自己现在其实也能试试，只是害怕经验不足伤到这不完整的魂魄，想着还是让镜鬼自己来看看比较好。
但小鸟看了几眼，还是摇摇头道：“不太行，她自己都记不住了，看不到的。”
不过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道：“让那个谁来嘛，他比我厉害，应该可以。”
终来对它口中的“那个谁”反应了一会儿，岑非云在一旁提醒道：“魏老师。”
但是看看周围，又看看更远去乌泱泱的人群，终来有点尴尬，觉得这种时候叫魏老师出来好像有点太惊悚了。
“会说话的鸟”会让人新奇，“凭空出现的人形鬼”只会让人害怕啊！
烧纸其实用不了太长时间，男人在对着镜头说完那段话之后，就一直低头保持着沉默，他手边的东西越来越少，眼见着就要烧光了。
那些青烟萦绕在妍妍的魂魄周围，有一小部分被她本能般地吸了过去，她的模样也由此变得稍微不那么可怖，脸上慢慢有了正常人的样子，但四肢还是扭曲折断的，让能看见的人不忍心多看，沈一鸣就一直没有直视她，也许是觉得很可怜。
但妍妍毕竟没有意识，更多的香火像是多余出来的一样弥散在一边，有些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远远投来觊觎的视线，但碍于这边人也不少、且还有岑非云这么个看一眼就知道麻烦的人立在这儿，姑且暂时没有围聚而来。
女人没有去和男人一起烧纸，她已经很明确了在场的人中到底有谁可以求助，也完全不想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见到这几个人的视线在那道被青烟围出的人形上逡巡却又半天不说话，她抓住终来，抖着声音问道：“妍妍、妍妍怎么了？她为什么没有话对我们说？”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竟变得凶狠起来：“她、她知道是谁害死的她吗？让她、让她说出来，爸爸妈妈去给她报仇！”
终来叹了口气：“您先别急。”
想了想，他决定不隐瞒太多，给了相对直接点的说法：“她现在状态不好，说不了话，应该是趁着今天中元节才能回来看看你们。可以多烧点香，对现在的她有好处。”
由父母血亲来烧香，比他们这些外人来烧的效果更好。
男人手边的东西几乎已经要烧完了，闻言浑身一颤，起身道：“我这就去买����”
终来连忙拦住了他：“路边摊卖的那种没什么用。”
他背对着镜头取出香烛递了过去：“点这个。”
实际上这也不是第一次在直播里凭空掏东西了，在场的人就算不认识他、也提前做过些功课，对这种情况算不上非常震惊，只是头一回亲眼见到，难免还是瞪大了眼睛。
而那对夫妻二人却是实打实没见过这场景，男人接过香烛，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