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非鱼11
终来耳畔响起肃穆的念咒声，他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黑气猝不及防直直扑进金光里，登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空床上的被褥再次鼓起，一股极淡的阴气飞快冲去，一同钻进了金光中。
惨叫声伴随着黑气消散而停止，终来揉了一下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小声嘀咕：“用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最上方仍显示无信号，鬼域还在，那只短暂现身的厉鬼并未真正消散。
这金光咒毕竟是防护咒，终来想着，以后得让岑非云教他些攻击性强的咒语，看看什么时候能不靠系统直接打鬼。
这样也好，终来现在对任务里描述的“守则真相”其实也是一头雾水，这鬼要是真没了，他还真不太好办。
随着黑气退去，地上的顾小许眼睫动了动，缓缓醒过来。她眼里的茫然在看到终来时消失，惊恐地张嘴：“我����我怎么了？”
终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小许似乎很头疼，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问终来：“我刚才是、我是被鬼上身了？我又想跳楼？”
终来这才走上前扶起了她。他没打算直接把顾小许安置在307，此时还是回护士站最稳妥。
顾小许记忆还是有些混乱，但只是记不太清楚从西走廊被终来拉下以后的事情，她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刚才很不正常，看终来脸色，却不敢说话。
终来扶着她走出病房，李叔还在卫生间打扫，刚才的动静仿佛完全没有惊动到他，哗啦啦的冲水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二人路过那辆保洁推车，终来瞥了一眼，这种车有两层，上层放用具，下层放垃圾桶，这辆车的下层被帘子遮着。
终来脚步顿了顿，忽然伸手去掀开了帘子，然后他笑了。
他扭头对着茫然又害怕的顾小许说：“天亮后，我应该给医院写点投诉信，你写也行。”
顾小许磕磕巴巴地问：“什、什么？”
“关于老住院部窗户外无护栏的问题，以及，”终来说，“加强对医院公共用品的管理。”
����保洁车下层的垃圾桶里，躺着一叠纸杯，是终来原本在水房看到的那一叠。
第27章 住院部夜班守则（十）
“那天也是我值夜班，交班后太累了，老楼又没什么病人，所以坐电梯下楼。”顾小许陷入回忆，“谁知道电梯竟然一个劲儿往上走，不管我怎么按都没有用！”
她的语气中逐渐带上惊恐：“没有信号、紧急呼叫也没反应……我当时很明显能感觉到电梯一直在往上飞，最后显示屏竟然说我在十八楼，可这栋楼一共、一共也就四层啊？！”
����从307出来时，李叔还在卫生间打扫，终来还没弄清楚他是什么情况，决定暂时先不管他，扶着顾小许回到护士站。
中途顾小许精力恢复了些，谢过他后自己走了后半程，看着像是完全清醒了，她大概知道今晚不正常，于是在终来又一次问出“怎么发现这张写了备注的纸”后，思索了很久，条理清晰地说出了上面的话。
『这是什么鬼故事』
『无人老楼的电梯，经典事故现场』
『我现在就在等电梯呃呃呃啊啊啊啊别给我讲电梯鬼故事啊啊啊啊』
『护士还好吗？现在听起来冷静很多了』
『主播你刚才好帅啊直播！主播主播我们喜欢你！』
『前面等电梯那位，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还在外面干啥呢！』
『什么！！我以为才过去半小时！！』
『我靠，我也才发现已经这么久了，感觉主播这里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体谅一下社畜牛马加班人吧呜呜呜呜』
『电梯故障还能带人往上飞啊……我一直以为都是往下掉的……』
『四层的楼都飞到十八层了，你管它是上是下，是我直接就吓晕在电梯里了！』
在顾小许静坐调整呼吸和情绪时，弹幕也慢慢从刚才紧张的氛围里缓过来，有人吐槽现在像是那种夜话鬼故事的直播，一些人表示了赞同，毕竟顾小许现在的确很像个讲故事的嘉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终来问：“然后呢？”
顾小许像是感受到了切身的恐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我吓得要死……！电梯好像耍我一样，在十八楼停了没几秒就往下掉，没有任何安全保障、自由落体的那种掉法！！掉到二楼又往上飞����我、我简直、它简直是把我当骰子来摇！！”
终来听得感同身受，揉了一下脸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顾小许的声音不受控地拔高，她继续道：“我吓得叫都叫不出来，摔倒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困了多久，后来它终于在二楼三楼中间停下了，门开了一条缝，上半段的三楼露出来很多，因为还是没信号，所以我、我……”
终来：“想扒门爬出去？”
“……对。”顾小许闭上眼睛，缓缓点头，“三层楼不高，电梯不动，我不敢在里面待着，就侥幸地想，能爬出去没事了。但我又想到，三楼那时候有人的，我想找个什么东西从缝里扔出去、让她注意到我，叫人帮忙。”
终来说：“但如果电梯真的像你说的动静那么大，三楼的人早该帮忙报警了。”
顾小许睁开眼睛，脸色很难看：“我也是出来以后才意识到的……这是我一次发现，自己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终来：“真是你师父救你出来的？”
顾小许把那张纸捏在手上，她静静地看了半晌，才继续说：“我伸进兜里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就摸到的这张纸。我甚至都没拿出来，就只是碰到了……电梯忽然就正常了，它正常下到一楼，我走出去，一看时间，一分钟都没过。”
后面的事情也清楚了，顾小许惊魂未定地从电梯出来，问外面的人，却都没发现电梯有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是因为老旧慢了点，她从进到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十秒。
甚至她去查监控，视频里的自己也很正常，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电梯下去，根本没有她印象中吓得摔倒好几次的场景。
顾小许那段时间简直要疯了，去哪儿都倒霉、干什么都出事。
“其实在那件事……在师父走了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倒霉了，但其实都是小事，我也就没往……没往这种方面想。”她说，“直到电梯这一次……我后几天精神状态很差，病人投诉太多次……陈主任和师父是老朋友，他看不下去我整天浑浑噩噩，就让我常驻老楼这边了，活轻松很多、病人事少，想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终来看着她难堪的脸色，斟酌道：“但你看起来还是很累。”
“一开始确实挺轻松的……我发现纸上是师父的字迹，我下意识按照师父的嘱咐做事，一直没再出过大事。”顾小许艰难道，“但是最近几天，我又开始变得很倒霉……周老师、师父……师父是彻底走了吗？”
终来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她在问周晚是不是投胎去了。
他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我有个道长朋友会算，等天亮他过来，你问问他。”
顾小许笑了一下：“怪不得你这么神呢，原来身边有高人。”
终来问：“比起周晚投胎离开，你不觉得守则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吗？我是说，它现在正在害你。”
他猝不及防的话题让顾小许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者显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或者不认同这句话，半晌才道：“不可能的……在电梯里就是因为它得救，后面我按照它说的做也一直没出事……”
终来叹了口气。
顾小许也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很没底气。按照备注上的内容去仔细检查西走廊门窗，结果却挣扎着要跳楼；去307整理空床位，竟然还被鬼上身、逼着跳第二次！
“师父不会害我的。”她小声说，“一定是那只鬼，他知道师父对我的嘱咐，埋伏在那些地方……”
她的逻辑已经混乱不通了，终来不知道怎么跟她说，索性换了个话题：“好吧，不提这个。你认识那只鬼吗？”
顾小许脸色古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有出声。
终来不逼她，转而问下一个问题：“你今天第一次失去神智是在西走廊，那里有什么特殊的？”
顾小许的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好像她脑中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直到此刻真正被终来揭开、避无可避。
终来看她这样，知道自己问对地方了。
他又叹了口气，他低头对手机屏幕低声说：“能不能把你前面说的那个、那个关于阳火的事情再提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顾小许：“喏，我道长朋友有话跟你说。”
顾小许一抬眼，就见到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各种弹幕，四周炸着一圈礼物特效，正中间是一条格外显眼的彩色弹幕。
『岑非云：白天见你，阳火已经微弱，晚上更只剩一盏，再胡乱行动，活不到天亮。』
顾小许脸色惨白：“什么、什么意思？”
终来一看，顿觉头大，又对屏幕小声提醒：“你这说的有点难听了……直接一点，普通人听不懂阳火这种说法的……也委婉一点！”
岑非云又发，这次发了很长一段，仍是发给顾小许看：『在今晚之前，你已经持续被怨气影响很长时间了。它潜移默化地侵蚀你，不是没出大事，而是“没到出大事的时候”，今晚你到极限，它会行动。待在终来这里别动，否则活不到天亮。』
第28章 住院部夜班守则（十一）
终来：……怎么又讲人家活不到天亮，我就是说这句话太直接了啊！
����不过今夜仍需岑非云远程辅助，他也不敢指责道长，只能把屏幕转回来不让顾小许再看。
但顾小许情绪仍然糟糕，她抖着嘴唇：“我……我大概猜到自己会出事……我真的活不到天亮？”
终来：“道长说了，你不乱跑就能活。”
顾小许：“……什么意思？”
“让你先不要按照守则上的备注做了。”终来又在叹气，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叹气的次数格外多，“小许护士，顾小许，我们得好好整理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能再对我隐瞒了，你自己有感觉的，真的会没命。”
顾小许把下唇咬得发白，好像想要反驳����也不知这守则备注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到这一步了，还不愿意松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从头开始。”终来说。
按岑非云话里的意思，下午顾小许还只是虚弱，到了晚上直播，阳火竟然都已经灭了两盏，眼见着马上就要不行了。
这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这是怨气长期侵蚀积累的后果。
从顾小许自己的反应来看，怨气恐怕和她不愿意说的“那件事”有关，她很清楚自己被缠上了，只是她以为辞职离开就能解决问题。
月初����大概是二十多天前����顾小许在各种小打小闹程度的倒霉事之后，经历了诡异的电梯事故，在那时得到了这张带有周晚备注的守则纸。
终来忽然问：“你之前以为纸是从哪儿来的？周晚生前就塞给你的吗？”
顾小许低下头：“一开始是，后来反应过来了……它就是在电梯里出现的，师父、师父一直在保护我……”
“好吧，”终来说，“从这里看，她的确是在保护你。但我们不能否认这些备注是有问题的。”
顾小许不说话，她对“周晚可能会害你”这件事极为抗拒。
终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说，每次这种时候他都想去看弹幕。
『岑非云：我看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纸上的阴气来源不止一个。』
终来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随即他很快明白过来，顾小许对他这句话感到疑惑，抬头看他，就听到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是这样，对啊……就该是这样才对……”
『岑非云：唉。』
他这个字也不知道到底是无奈还是嘲讽，总之下一句很快顶上来。
『岑非云：意思就是，备注被改过。』
终来也在同时抬头对顾小许说：“我的错……你师父确实不会害你，害你的就是那只缠着你的鬼。”
“我的意思是，周晚的备注可能被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