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帝倾月
薄薄的、清透的血红色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湖水, 一连串的气泡贴着屏障上升，逐渐变大, 最后在水面破裂, 被两人的坠入所惊扰的湖面还未平息, 一圈圈的涟漪荡开, 在屏障上留下一条条波光。
浅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竟然并不难闻。
程明宇后知后觉地看向宋青玉, 后者正用牙咬着绷带的一头, 娴熟地辅助着单手打结。
“这是你的异能？控制血液？”程明宇摸了摸屏障, 手指上并没有沾上血渍, “你的异能不是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吗？”
宋青玉打好了结：“你猜？”
既然他这么说了，程明宇也就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的异能既能做到看到过去、现在、未来，又能够做到控制血液, 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复数的异能, 所以，这二者实际上都只是你的异能的作用效果而已, 对吧？”
宋青玉昂了昂下巴：“继续。”他还挺好奇“主角”能够分析出什么呢。
“但是操控血液和全视的能力有什么共同点……”程明宇却进行不下去了，他随口胡诌, “难道你的异能实际上是什么血肉魔法？”他抓了抓头发, “但是你发动全视能力的时候没有使用血液啊。”
宋青玉不置可否。
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不会被扭曲,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异能会因为程明宇的乱猜而消失或者改变，就算读者真的把程明宇的猜测当真了, 估计也只是给他的异能多添几种用法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也许，你不用想这么多。”他甚至不否定自己是不是拥有复数异能，只轻飘飘道，“也许，我只是得到了神明的恩赐呢？”
“比起思考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指了指湖面，“不如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界门。”
话落，陆地上骤然开始震动，连带着湖水都开始波动起来，连水面之下都能感受到陆地上的激烈。
屏障内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了，两人抬头，透过屏障和清澈的湖水，只见成群的怪鸟飞过天空，遮天蔽日，齐刷刷地向这边聚集。
“看来妖物们自己打起来了。”宋青玉此时的语调甚至听上去有些愉悦。
程明宇只觉得头疼：“你的屏障能撑多久？我们在里面会缺氧吗？”
“撑到我们饿死是没问题的。”宋青玉摊手，“至于缺氧……”他奇怪地打量了一下程明宇，“你知道血液在人体中有什么作用吗？”
程明宇茫然：“啊？”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宋青玉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不好意思，忘了你成绩不好了。”
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宋青玉是在指“血液能够运送氧气”的程明宇：#！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吗？”
宋青玉却突然问：“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掉进界门里吗？”
程明宇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问题回忆起来，落入界门前所经历过的事件在他眼前回放，在落入界门前，他正打算进入山间的破庙，借助建筑物来埋伏追兵。
然而，在他冲上台阶时，他却感到脚下突兀一空，紧接着就是强烈的失重感。
两个月前，在与舞女……不，舞伴的战斗中，程明宇第一次地召唤出了黑泥。
在黑泥中，他看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由此，也知道了溺者的另一种作用����吞噬。
那些黑泥实际上也是他异能的一部分，只是在他还没有达到相应的水平前，无法被他所驱使，而两个月前，在父亲的残影的帮助下，他第一次驱使了黑泥，吞噬掉了舞女。
被黑泥所吞噬的死尸会化作黑泥里的残影，具有死尸生前的能力和技艺，只要程明宇自身拥有足够的异能量，再杀掉足够多的生物，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拥有一整支军队！
而属于他的溺者，吞噬的第一个死尸，是他的父亲。
程明宇不知道自己是该悲伤于此，还是庆幸他至少能够通过黑泥的残影再见到父亲。
此后每一次尝试召唤黑泥时，他也有寻找过母亲的残影，只是黑泥似乎并未吞噬母亲的尸体，他并没有寻找到除了父亲以外的残影。
此前，他并未奇怪自己在吞噬舞女后为什么没有在黑泥中感觉到她的残影，毕竟他平日里连召唤出黑泥都费劲。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杀死自己的弑亲仇敌。
言归正传，在发现自己在下坠的同时，程明宇迅速开始尝试召唤黑泥，至少用黑泥垫背，他不一定会直接摔死。
不幸的是，他在静立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每次都成功召唤出黑泥，更何况是在失重下坠的时候。
但幸运的是，他掉进了湖里。
可怕的冲击力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呼唤着他醒来，再之后就是与宋青玉的相遇了。
所以，他是因为什么掉进了界门？
����因为破庙。
“……不，准确地说，是因为台阶？”虽然是个学渣，但基础的文学知识程明宇还是记得的����主要是因为高考要考����自然也迅速地联想到了寺庙台阶的“同进同出”原则。
他露出与宋青玉看到他消失时同样怪异的表情：“那不是、不是只是一个迷信说法吗？！”
他看到宋青玉瞥了他一眼，深红的眼瞳里流转着金色的光，显得愈发神秘莫测：“或许……那不再是一个迷信了。”
不等程明宇追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宋青玉就继续道：“你知道灵山的传说吗？”
带着程明宇跳下湖泊的时候，宋青玉实际上并没有想太多。
不论在程明宇、在白修、在读者的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实际上，宋青玉就是个普通人。
在通过占卜的上帝视角看到成群的怪物时，他已经被吓到了，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连末世那天都活不到，就会在今天被这些怪物拆吞入腹。
但他硬生生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从自己看到的景象里寻找线索。
首先是远方的空间边界，那里的天空像是被虚化模糊，又像是融化坍塌，如雨幕般落了下去，包裹了身下的大地，将这处空间笼罩在怀抱里。
已知界门内的妖物有一定概率通过界门抵达外界，他不觉得那个边界就是界门，否则这些怪物早就离开这处空间了。
其次是森林，这处空间很大，但地理结构十分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平地，唯一地势稍高的似乎只有以这处湖泊为中心的地方，整座空间除了森林和湖泊就别无他物了。
最后是湖泊，在宋青玉看到的画面中，这处湖泊周围原本并没有妖物聚集，那些后来过来的妖物，想来是察觉到了两个人类的气息才聚集了过来。
以上，宋青玉很难不认为这处空间的突破口就在湖泊。
而在决定带着程明宇跳湖后，宋青玉便开始思考，假如突破点在湖泊，他们应该怎么通过湖泊离开界门呢？
这个界门的形成从一开始就违背了第一季中透露出来的规律，宋青玉无法得知自己世界的相关信息，但他可以跳出自己的世界，从“作者”的角度思考。
界门的形成规则应当是异能者世界的常识，就像异能者分为六大系别一样人尽皆知，但在他询问尤格时，尤格却避而不谈。
����上一个被尤格避而不谈的信息是血脉系异能。
再参考《妖刀使》的作者逻辑严谨，绝不一拍脑袋加设定，一切读者以为的临时增加的设定，实际上都是合理的发展的作风……
【从只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形成界门，到凭依传说形成界门，是一种……进化，对吗，尤格？】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笃定的语调完全不像是在求证。
尤格震惊失语，他凑到宋青玉旁边，仗着程明宇看不到自己，几乎要贴到宋青玉脸上，金灿灿的眼睛明晃晃地写着惊叹：【您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只是猜测，反正猜错了也没有惩罚。】
【能猜测到这个已经很厉害了。】尤格摇了摇头，他犹豫片刻，【我不能告诉您太多，您猜得也不算错，但是……很接近了。】
已经足够了，更深入的真相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暂且不重要。
程明宇自然不知道宋青玉在那不到半分钟的沉默里思考了些什么，他皱着眉头回忆所谓的灵山的传说，一无所获。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关于灵山的传说，在现在，也只在一些老人家那里口口相传罢了。”宋青玉摊手，“小槐山的古称为鬼山，但实际上在周边的老人的回忆里，他们那个年代，都称小槐山为灵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槐山上有一座供奉着野神的寺庙，尽管百姓们并不知道供奉的神明究竟是谁，但这座寺庙相当灵验，寺庙的后院还有一口古井，传说，那井里的井水能包治百病、联通阴阳、驱邪除魔，因此，那口井也被称作灵池，其中的水也被称为灵水。”
这些信息实际上也都是宋青玉在“前世”为了取材收集的，他犹记得自己那时候还打算在自己的恐怖游戏里也安排一个能够穿梭表里世界的井。
“你的意思是……”程明宇隐约知道了宋青玉的意思，但他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哼～在异能者化作现实、寺庙禁忌称为界门的凭依、异空间内满是狰狞的怪物的现在，你觉得，那些传说变作现实的可能性有多少？”
==========作者有话说:==========
不怎么刺激的一章（挠头）每次写这种大片的分析的章节，都担心给你们看无聊了（瘫）但不写又觉得，抓耳挠腮……
然后加更的话……唔……2k营养液或100地雷加更一次行吗（眨巴眼）感觉你们的营养液都跟不要钱一样的，咋一看就已经一千多了，可怕得很
你们要知道，一天三千已经很多了，要学会知足（试图pua你们）
顺带一提，好像没人发现，【溺者】其实也参考了克苏鲁世界观呢……
第29章
血色的球体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下潜, 来自水面之上的光和妖物们打斗的动静逐渐离他们远去，一切都陷入宁人不安的寂静。
程明宇坐在一边，看着对面同样坐着的宋青玉。
他们已经下潜到了一百米左右的深度, 这个深度还能够见光, 阳光透过清澈的湖水直射到深红的球壁上, 被球壁染成血色。
宋青玉便坐在这片血色中，他一手警惕地握着短刀, 另一只手垂在身下, 血色从新划开的一道伤口和本就没有愈合的另一道伤口涌出, 被牵引着汇聚到球壳里,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 均匀地加固着球壁。
他的脸色随着失血量的增加愈发苍白, 更显得他的唇色鲜艳。
……程明宇移开了目光, 一会儿, 又重新回望过去：“你……还坚持得住吗？”
后者有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偏着头看着身侧的位置发呆，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 直到程明宇忍不住再度开口之前, 才恍若梦醒，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什么？”
程明宇更加不安了：“你真的没事吗？这个失血量……”
“没事。”宋青玉懒洋洋地摆手。
程明宇不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我们还不知道要下潜多久, 甚至……”
甚至他们关于这处湖泊就是界门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
这句话程明宇没说，他抿了抿唇：“再这样失血下去, 你会失去意识的, 我可不希望被淹死。”
宋青玉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 有气无力地朝他招手。
程明宇犹豫了。
平心而论，宋青玉在他面前表现得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要说他是个坏人，但不论是一开始提醒他关于异能的特殊性，还是现在来救他，他都一直是在帮助他。
但要说宋青玉是个好人……程明宇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他态度。
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这句话还能同等代换成猜疑、警惕、排斥……
宋青玉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道连题干都遮遮掩掩的主观题，连排除法都排不上用场。
但程明宇还是凑了过去。
至少，至少现在，他想，他应该对这个正在带着他安全离开危险之地的人抱有信任。
回答他信任的，是一道雪白而凌厉的刀光！
那一刀无比的突兀，自他的视线死角探出，如伺机而动的毒蛇终于探出了毒牙，在程明宇放下了戒心的瞬间刺向他，划破他的手腕。
程明宇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刺痛，他本能地后退，差点连刀都再一次拔出来……
冰冷的触感覆上了他的手腕，随后是询问性的牵拉。